又走了整整一天。
夕阳西斜时,队伍在一座废弃的立交桥下停驻。桥墩爬满枯藤,桥面缝隙里钻出半人高的荒草,风一吹,沙沙作响。沉渊绕着桥墩仔细巡查一圈,确认没有丧尸踪迹,才抬手示意众人进去休整。
霁川靠着桥墩坐下,将医疗包放在手边。双腿发酸,脚底磨出了水泡——这三年他走过不少路,却极少像今日这般连续赶路一整天,中途只歇过两次。
“霁医生。”
沈迟又凑了过来。这小子仿佛不知疲倦,一坐下就四处乱窜,此刻手里不知从哪儿摸出个生锈铁盒,献宝似的递到他面前。
“你看看,这里面装的啥?”
霁川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几根锈迹斑斑的针、一卷泛黄的线,还有个破旧顶针。
“是缝纫的东西。”他把盒子递回去,“以前有人在这儿住过。”
沈迟“哦”了一声,拿着盒子翻来覆去地看,忽然低低叹了口气:“我小时候,我妈也有个这样的盒子。她给我缝衣服、补书包,还会在上面绣名字。后来……”
他没再说下去。
霁川也没问。
末世里,每个人都有一段“后来”。后来如何,不用问也能猜到。
沈迟把盒子放在地上,往霁川身边挪了挪,压低声音:“霁医生,我问你个事儿。”
霁川抬眼看他。
“沉哥以前……”沈迟斟酌着措辞,“是不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霁川没作声。
“我跟着沉哥快两年了,他对谁都那样,不远不近,有事说事,没事就沉默,我们都习惯了。可这几天……”他挠了挠头,“我也说不上来,就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霁川垂下眼睫。
不一样吗?
他不知道。
“沈迟。”
不远处传来沉渊的声音。
沈迟立刻弹起身,讪笑着跑开了。
霁川抬头,恰好对上沉渊的目光。他站在桥墩另一侧,逆着光,神情看不真切,可霁川分明知道,他一直在看自己。
短暂对视一瞬,沉渊移开视线,低头继续和宴无安说话。
霁川也低下头,打开医疗包,假装清点药品,可心里反复盘旋着那句话——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里?他没看出来。
或者说,他不敢看出来。
晚饭是屠苏煮的。不知从哪儿翻来一口破锅,架在石头上,底下生起一小堆火,把压缩饼干加水熬成糊糊。每人分得一碗,热气腾腾,喝下去胃里暖了不少。
那四个临时搭伙的人也分到了。中年男人捧着碗,眼眶泛红,嘴里不停念叨着“谢谢”;年轻女孩小口啜着,一边喝一边偷偷看沈迟;那对母子共捧一碗,母亲先喂孩子,自己只喝剩下的清汤。
霁川靠在桥墩上,静静看着他们。
救人时,他从没想过要什么回报,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可此刻看着他们喝粥的模样,心里忽然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不是高兴,也不是难过,只是觉得,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好像还有什么东西,没有彻底死掉。
“在想什么?”
沉渊不知何时坐到了他身边。
霁川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
沉渊没有追问,捧着碗慢慢喝粥,目光落在前方火堆上。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将轮廓切割得坚硬冷厉。
霁川忽然想起三年前。
那时候,沉渊也会在夜里陪他坐着,话不多,可待在一起就很安心。有一次他问沉渊以前是做什么的,沉渊说建筑设计师。他愣了愣,笑着说难怪搭的掩体那么结实。沉渊也笑,说以前画图,现在搭墙,都是手艺活。
那是方舟还在的时候。
那是三年前。
“沉渊。”霁川轻声开口。
沉渊侧头看他。
霁川顿了顿,还是问了出来:“方舟……是怎么没的?”
沉渊端碗的手微微一顿。
火堆那边,宴无安正和岑娘子说话,沈迟在逗那个年轻女孩,屠苏收拾着锅碗,没人留意这边。
沉渊沉默了很久,久到霁川以为他不会回答,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说旁人的事:
“有人出卖了我们。”
“尸潮来的那天晚上,三道防线同时被破。我去东边时,西边已经烧起来;赶到西边,北边也完了。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哭喊,到处都在死人。”
霁川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后来我才发现,有人提前破坏了预警装置,还在防御墙上开了口子。那些丧尸不是冲进来的,是被人放进来的。”
霁川的呼吸猛地一滞。
“是谁?”
沉渊摇了摇头,望着跳动的火光,眼底映着一片猩红:“不知道。等我查到线索时,那个人已经死了,死在尸潮里,被啃得只剩半边脸。可能是被灭口,也可能只是运气差,谁都说不清。”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只知道,方舟没了。一千多个人,活下来的,不到二十个。”
霁川沉默无言。
他能想象那幅画面,三年心血,一夜成灰;千余条性命,一夜成骸。而沉渊,那个亲手建起方舟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崩塌。
“后来呢?”他轻声问。
沉渊沉默片刻:“后来,我带着剩下的人往西走。路上又死了几个,最后就剩岑娘子和沈迟他们。再后来遇到宴无安,他说以前是律师,能帮上忙。我问律师能做什么,他说谈判时不会被人坑,我就让他跟着了。”
霁川忽然想起一个人。
“屠苏的儿子……”
沉渊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没救下来。”
四个字说得极轻,可霁川听出了背后沉甸甸的重量。
“尸潮之后,屠苏和他儿子都活了下来。走到半路,遇上一伙流窜的幸存者抢东西,打了起来。他儿子替屠苏挡了一刀,伤到动脉,等我们赶到时,已经来不及了。”
霁川闭上眼。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想起那个夜晚,那支注射器,那双在怀里渐渐失去温度的手。
他懂屠苏的痛。
“他恨你吗?”霁川问。
沉渊望着火堆:“应该恨吧。我救了那么多人,最后却没救下他儿子。”
霁川睁开眼,看着沉渊的侧脸。
火光在他脸上明灭不定,那双眼睛望着火焰,像是望向很远的地方,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霁川想说点什么,想说不是你的错,想说你已经尽力了,想说屠苏一直跟着你,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这些话,沉渊不会信。
有些坎,别人说再多都没用,只有自己走过去,才能过去。或者,永远过不去。
夜色渐深。
火堆被小心熄灭,只留一点暗红余烬。守夜的人安排妥当——第一班岑娘子,第二班宴无安,第三班沉渊。霁川被安排在中间歇息,沈迟躺在他身旁,已经发出轻浅的鼾声。
霁川躺在地上,望着头顶的桥墩。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一道一道落在地上,像白色的栏杆。
他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沉渊的话——方舟、背叛、尸潮、千条人命,还有屠苏那个素未谋面,却让他心口发堵的孩子。
他翻了个身,面朝外侧。
岑娘子坐在不远处的桥墩下,背对着他,怀里抱着那把消防斧。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动不动。
霁川望着那道影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他第一次见岑娘子是在方舟医疗室。她被送来时浑身是血,怀里抱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孩,已经没了气息。她死活不肯松手,谁劝都没用,最后霁川给她打了镇静剂,才把两人分开。
后来他听说,那个孩子不是她的。末世前,她是幼儿园老师,爆发那天带着二十三个孩子逃命,最后只活下来她一个。怀里那个,是最后死去的。
从那以后,她就变了。不爱说话,不爱笑,打起丧尸来不要命。沉渊说,她是把那些孩子都欠着,想用命去还。
霁川看着那道孤寂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座末世里,每个人都有一道跨不过去的坎。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第二天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队伍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那四个临时搭伙的人站在一旁,脸上带着紧张与期待。中年男人的腿好了很多,已经能正常行走;年轻女孩的脸色比前几日红润;那对母子依旧依偎在一起,母亲的眼神却比之前坚定了不少。
霁川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霁医生。”
年轻女孩走过来,手里捏着一个小小的布包。
“这个……给你。”她把布包塞进霁川手里,“是我妈留给我的,说能保平安。我现在用不上了,给你。”
霁川低头看着布包,手工缝制,针脚歪歪扭扭,却很结实,上面绣着一个模糊不清的字。
“我不能收。”他把布包递回去。
女孩往后退了一步,用力摇头:“你一定要收下!你救了我的命,我没什么能谢你的,就这个。你拿着,路上能平安。”
霁川望着她,那双眼睛里满是感激与不舍,还有怕被拒绝的局促。
他迟疑片刻,把布包收进贴身口袋。
“谢谢。”
女孩笑了,眼眶却红了。
“那……霁医生,我们走了。”她轻声说,“你要好好的。”
霁川点了点头。
四个人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去。中年男人一瘸一拐,年轻女孩走几步就回头望一眼,那对母子的背影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废墟拐角。
霁川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
“走了?”沉渊走到他身边。
霁川轻轻点头。
沉渊没再说话,就站在那里,陪着他一起望。
过了好一会儿,霁川才转过身:“走吧。”
队伍重新上路。
少了四个人,队伍安静了些许。沈迟依旧话多,今日却收敛了些,只是偶尔和霁川搭几句话。
霁川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走着走着,他忽然发现——沉渊今天走在他身边。
不是前面,也不是后面,就是身侧,不远不近,刚好并肩。
他侧头看了一眼,沉渊目视前方,神情平淡,步伐稳当。
霁川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风从废墟间吹过,带着尘土与枯草的气息。太阳慢慢升高,晒在身上,有了一丝暖意。
“霁川。”
沉渊忽然开口。
霁川侧头看他。
沉渊依旧望着前方,声音却朝着他:“昨晚问的那些事,别往外说。”
霁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方舟覆灭、屠苏儿子的事。
“知道。”他说。
沉渊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继续并肩前行。
过了一会儿,霁川忽然问:“你一直都这样吗?”
沉渊看了他一眼:“什么样?”
“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沉渊的脚步微顿,随即继续往前走,声音轻淡:“习惯了。”
霁川没再追问。
他想起方才离开的那四个人,想起他们眼里的感激,想起女孩塞给他的布包,想起中年男人一瘸一拐的背影。
他救了他们,用仅剩的药、仅剩的口粮,守着他们活下来。
可他们终究还是走了,各奔前程。末世本就是这样,萍水相逢,各自珍重。
他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此刻,他忽然懂了沉渊那句“习惯了”。
习惯了一个人扛,习惯了不期待,习惯了不依赖——因为一旦依赖,就会害怕失去。而在末世里,害怕失去的人,最容易一无所有。
霁川低下头,默默往前走。
中午休息时,队伍在一座废弃厂房停下。
厂房很大,顶棚塌了一半,剩下的半边尚能遮阳。地上散落着生锈的机器零件,墙上爬满霉斑,角落里有一堆烧过的灰烬,想来是之前有人在此过夜留下的。
沉渊照例先巡查一圈,确认安全后才让众人进入。
霁川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刚放好医疗包,就看见屠苏走了过来。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个军用水壶。
“喝。”
霁川接过水壶,发现里面是满的,水还是凉的。他抬头看向屠苏,对方已经转身走开,去收拾那些生锈零件,像是在寻找能用的东西。
霁川低头喝了口水。
沈迟凑过来,小声说:“屠叔很少主动跟人说话的。他儿子的事……你知道吧?”
霁川点了点头。
沈迟叹了口气:“他以前话可多了,跟他儿子两个人,一唱一和的。后来孩子没了,他就变成这样了,一天说不了三句话。”
霁川望着屠苏的背影。
那个背影微微佝偻,在一堆废铁里翻找着,动作缓慢却认真,仿佛在做一件无比重要的事。
“他在找什么?”霁川问。
沈迟看了一眼:“不知道。他总这样,到一个地方就翻找,有时候能找到点有用的,有时候什么都没有。沉哥说,让他找,闲着反而更难受。”
霁川没再说话。
把水壶还给屠苏时,对方正坐在角落里,手里握着一个生锈小铁盒,低头凝视。
“谢谢。”霁川把水壶递过去。
屠苏接过放在一旁,依旧盯着铁盒。
霁川瞥了一眼,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人脸已经模糊,只能看见一个孩童的轮廓。
他没多问,转身走开。
下午的路比上午好走一些。穿过厂房区,前方是一片开阔地,曾经的农田,如今长满荒草野树。风从田野上吹过,带着草木清香,让人恍惚觉得,末世从未来过。
可视野尽头,城市废墟依旧矗立,高楼骨架刺破天际,像一排腐朽的牙齿。
霁川走在队伍中间,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
回头一看,屠苏正蹲在地上系鞋带。等他站起身,队伍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他没有急着追赶,只是低着头,慢慢往前走。
霁川放慢脚步,等他跟上来。
屠苏走到他身侧,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霁川也沉默着,两人并肩而行,隔着两步距离。
走了许久,屠苏忽然开口:“你救的那几个人,走了?”
霁川点了点头。
屠苏沉默片刻,又问:“他们谢你了?”
霁川想起那个布包:“谢了。”
屠苏再度沉默,又走了很远,才轻轻吐出两个字:“挺好。”
之后便再无言语。
霁川侧头看了他一眼,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落在前方路上,像是在走神,又像是在想什么深埋心底的事。
他忽然想,屠苏谢过沉渊吗?救了他性命,却没能救下他儿子的沉渊。
大概没有。
有些话,终究说不出口。
傍晚时分,他们找到一处过夜的地方——一座废弃的村卫生室。
房子不大,只有两间,墙体还算完整,门窗勉强能挡风。最重要的是,里面还有几座没被搬空的药品柜,虽然大部分药品已经过期,却也挑出几盒还能用的抗生素和止痛药。
霁川把能用的药挑出来装进医疗包,沉渊在一旁举着灯,一言不发。
沈迟在另一间屋里翻出一口锅,高兴地嚷嚷晚上能煮热乎的。岑娘子在外面守着,宴无安在地图上标注路线,屠苏在角落里整理捡来的零碎——几颗生锈螺丝、一小截电线、一个还能用的打火机。
霁川收好药品,站起身活动脖颈:“这地方不错,今晚能睡个安稳觉。”
沉渊看着他,忽然问:“你有多久没睡过安稳觉了?”
霁川愣了一下。
多久了?
三年?还是从方舟覆灭那天开始?
“不记得了。”他说。
沉渊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种目光霁川读不懂,像心疼,又像自责。
霁川移开视线,假装继续收拾东西。
晚饭是压缩饼干煮野菜汤——沈迟在卫生室后面空地找到的野菜,屠苏说能吃。汤味微苦,却热乎乎的,喝下去浑身都暖。
吃完饭,天彻底黑了。
沉渊安排守夜顺序:今晚屠苏第一班,宴无安第二班,沉渊第三班。岑娘子被勒令休息,白天探路时她被塌陷的楼梯绊倒,膝盖磕破了皮,虽然霁川说没事,沉渊还是让她多休养。
霁川靠墙坐着,看着沉渊安排一切。
他忽然发现,三年不见,沉渊变了很多。更谨慎,更周全,更像一支队伍的主心骨。可同时,也更累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藏都藏不住。
霁川想起三年前的沉渊,那时候他也安排守夜、分配物资、制定路线,可眼里有光,会说“等找到安全的地方,我们建一个新家”。现在的他,什么都不说了。
夜越来越深。
霁川闭着眼,却毫无睡意。耳边传来屠苏守夜的脚步声,很轻,规律地在黑暗里响着。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停了。
霁川睁开眼,看见屠苏站在门口,背对着所有人,一动不动。月光从门外洒进来,勾勒出他孤独的轮廓。
然后,他听见屠苏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谁诉说:
“小安,爸今天找到一个打火机,还能用。”
霁川轻轻闭上眼。
声音太轻了,轻到若非夜深人静,根本听不见。轻到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他继续闭着眼,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可那句话,在脑海里盘旋了很久。
小安。屠苏的儿子。
原来他叫小安。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屠苏已经在外面烧水。看见霁川出来,他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忙活。
霁川在他身旁蹲下,帮忙添柴。
两人沉默着,烧沸了一锅水。
水开后,屠苏放进几块压缩饼干,轻轻搅动,粥香渐渐散开,在这片废墟里,竟透出一丝难得的温暖。
“昨晚。”屠苏忽然开口。
霁川抬头看他。
屠苏没有看他,只是盯着锅里的粥,声音平淡:“听见了?”
霁川顿了顿,轻轻点头。
屠苏沉默片刻:“他叫小安,死的时候,十四岁。”
霁川没有说话。
屠苏继续搅动着粥:“他死那天,我在前面走,他在后面。那几个人冲出来抢东西,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扑上去了,替我挡的。”他顿了顿,声音微哑,“刀子捅进去的时候,他还回头看了我一眼,说,爸,跑。”
霁川垂下眼。
“我跑了。”屠苏的声音很轻,“我打不过那几个人,跑回去找沉渊他们。等我们再回去的时候,他已经……”
他没再说下去。
霁川看着锅里翻滚的粥,热气蒸腾,模糊了视线。
“沉渊后来把那几个人找出来了。”屠苏说,“一个都没留。”
霁川抬起头。
屠苏依旧望着锅,脸上没什么表情:“我没谢他,说不出口。但我知道,他尽力了。”
霁川想起沉渊昨晚那句“应该恨吧”。
他不恨。
只是说不出。
粥煮好了。屠苏盛了一碗递给霁川,然后站起身,朝卫生室里喊了一声:“吃饭了。”
霁川端着碗,望着他的背影。
晨光落在那人身上,肩膀微佝,脚步缓慢,却依旧在往前走,在做饭,在活着。
霁川低下头,喝了一口粥。
有点烫。
但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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