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摇晃着驶离那片象征着财富与距离的别墅区,窗外的景致逐渐变得熟悉而充满烟火气。肖战靠在微微泛黄的座椅上,方才在同学面前展露的、全然放松的笑意慢慢沉淀下来,但眉眼间依旧残留着一丝属于校园的轻盈。
身旁的同学正眉飞色舞地讲着暑假的见闻,肖战偶尔点头应和,嘴角噙着温和的浅笑,心思却有一半飘回了清晨的别墅门口。他好像……瞥见了一辆熟悉的黑色跑车?是少爷吗?应该没看到他吧?他暗自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将那些纷乱的思绪甩开,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到同学的谈笑和窗外不断掠过的、越来越近的校园风景上。
中央美术学院的校园,是肖战精神上真正的避难所和能量来源。尽管他依旧忙碌,课程排得满当,还要见缝插针地完成作业和小组课题,但这里的空气是自由的。教授们严谨而包容,同学们虽然知道他忙碌寡言,但大多友善,偶尔小组合作,他总能凭借扎实的基本功和独特的审美眼光获得认可。图书馆里泛着书香的静谧,画室里颜料与松节油混合的独特气息,课堂上思维碰撞的火花……这些都让他感到充实,甚至有一种隐秘的、凭借自身努力赢得的骄傲。
他珍惜每一分钟在校的时间,如饥似渴地吸收着知识。中午和要好的同学(就是早上等他的那个,叫赵磊)一起在食堂吃饭,虽然只点最便宜的套餐,但听着赵磊插科打诨,聊着专业里有趣的八卦,讨论某个难解的设计命题,简单的饭菜也似乎变得有滋有味。下午的雕塑课上,他的手指沾满泥巴,全神贯注地塑造着心中的形体,暂时忘记了所有的烦恼和重压。
然而,校园时光总是过得飞快。傍晚的霞光刚刚染红天边,肖战就得匆匆收拾书包。他婉拒了赵磊一起去打球的邀请,歉意地笑了笑:“还有兼职,得先走了。”
赵磊知道他的情况,拍拍他的肩膀表示理解,叮嘱他注意安全。
肖战快步走出校门,挤上晚高峰前相对宽松的一班公交车。他要去的地方在另一个区,一个中高档的住宅小区。他在那里给一个念小学五年级的男孩做家教,主要是辅导美术启蒙和功课,一周三次。这份兼职收入相对稳定,对孩子父母印象也不错,是他非常重要的经济来源之一。
一个多小时后,他准时按响了那户人家的门铃。开门的是孩子的母亲,一位温和知性的女士,笑着将他迎进去:“小战来了,快进来,乐乐在楼上等着呢。哦,对了,今晚家里有客人,是乐乐爸爸生意上的朋友,在客厅谈事情,你不用管,直接上去就行。”
肖战点头应好,换了拖鞋,习惯性地朝着客厅方向微微颔首致意,算是打招呼。然而,就在他抬起眼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无声的闪电击中,僵在了原地。
客厅柔和的灯光下,真皮沙发上,那个穿着深色西装、坐姿挺拔、正与男主人交谈着的侧影……不是王一博,还能是谁?
世界仿佛在那一刻骤然缩小,又瞬间被冰冷的空气填满。王一博似乎也听到了门口的动静,漫不经心地转过头,目光掠过肖战。那眼神平淡无波,如同扫过一件家具或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没有丝毫停留,更没有任何诸如惊讶、疑惑、甚至是他预想中可能出现的讥诮。就那么冷冷地、漠然地,移开了视线,重新回到与男主人的对话中,仿佛肖战的出现,比空气更透明。
那眼神,比任何直接的厌弃或嘲讽,都更让肖战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和……难堪。
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了几下,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冰凉的麻木。他握着书包带子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一股混合着惊慌、窘迫、以及一丝被彻底无视的屈辱感,席卷了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这个世界……怎么这么小?
少爷是这家男主人的生意伙伴?朋友?他知不知道我在这里做家教?他刚才……看到我了吗?那眼神……
无数个问题炸开,让他头晕目眩。他几乎想立刻转身逃走。
不行!
一个更响亮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他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尖锐的痛感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是凭自己的知识和劳动,正大光明地在这里做家教,赚取学费和生活费!他为什么要慌?为什么要怕?
这个认知像一剂强心针,虽然无法完全驱散面对王一博时那种根深蒂固的紧张和压迫感,但至少让他勉强稳住了心神。他不能失态,不能让乐乐的妈妈看出异常,更不能……在那个冷漠的注视下,露了怯。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再看向客厅的方向,对着乐乐妈妈努力扯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容,声音尽量平稳:“好的,阿姨,那我先上去了。”
“嗯,去吧。” 乐乐妈妈并未察觉异常。
肖战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上楼梯,每一步都感觉踩在棉花上,背脊僵硬。他能感觉到背后似乎有两道无形的视线,如同冰锥,钉在他的背上。但他没有回头。
直到走进乐乐的房间,关上房门,将楼下隐约的谈笑声隔绝在外,肖战才靠着门板,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心脏依旧跳得厉害,手心全是冷汗。
乐乐好奇地看着他:“肖老师,你脸色不太好,不舒服吗?”
“没、没事,有点赶,歇一下就好。” 肖战连忙摇头,走到书桌前,放下书包,深呼吸了几次,努力将那个冰冷的眼神从脑海里驱逐出去。他接过乐乐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滑过喉咙,稍微安抚了紧绷的神经。
他开始集中精神,投入到教学当中。讲解线条,分析色彩,辅导功课……当专注于知识传授时,他才能暂时忘却楼下的“不速之客”,找回自己的节奏和镇定。
而此刻的楼下客厅。
王一博端起茶杯,缓缓啜饮了一口。茶香氤氲,却似乎没能驱散他眼底那层淡淡的寒意。
肖战。
居然在这里碰见他。做家教?
看来,母亲说的奖学金和“只拿一份工钱”,并不妨碍他另辟蹊径地赚钱。也是,那样的家庭,那样的境况,怎么可能放过任何一点赚钱的机会?
刚才那小子进门时一瞬间的慌乱和强作镇定,他可没有错过。虽然那小子很快掩饰了过去,但那副样子……分明就是心虚。
是怕被自己这个“主人”发现他在外兼职?还是怕被拆穿什么?
王一博心中冷笑。白天在学校对着同学笑得那么灿烂无忧,晚上就匆匆赶来这种中产家庭做家教赚钱。看来,他对金钱的渴望和追逐,远比表面上看起来的“清高”和“倔强”要迫切得多。
那天在办公室,拒绝钞票时那副受了天大委屈、捍卫尊严的模样,此刻回想起来,竟有几分可笑。或许,那根本就是一种以退为进的策略?或者,是嫌那点钱太少?
他放下茶杯,姿态优雅,眼神却更冷了几分。
肖战,不过也是用那张脸,那份“好学生”的履历,来谋取利益的人罢了。之前的那些许内疚和因那个灿烂笑容而产生的微妙触动,在此刻这个“确凿”的“证据”面前,显得格外幼稚和多余。
他不再去想那个匆匆上楼的单薄身影,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与男主人的商业对话上,语气平稳,思路清晰,仿佛刚才那段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
只是,心底某个角落,那层因为误会可能消除而曾短暂松动的冰壳,似乎又无声地加厚了一层,变得更加坚硬和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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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