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衣房的风波并未随着王一博的离开而真正平息。那种冰冷的余悸和可能面临的未知赔偿,像一片阴云,沉沉地笼罩在肖战和陈美娟心头。即便肖战反复安慰母亲“没事,总有办法”,但他自己心里也清楚,那件衬衫的价值,很可能超出他们目前全部的积蓄。
这份不安很快被细心的王夫人李婉晴察觉。她原本在佛堂静修,是管家后来小心翼翼地向她禀报了此事。李婉晴听完,轻轻叹了口气。
她了解自己儿子的脾气,骄傲、严格,眼里容不得沙子,尤其是对他自己的东西。她也清楚陈阿姨的为人,老实本分,这次定是无心之失。至于肖战那孩子……怕是又受了不小的惊吓和委屈。
傍晚,李婉晴特意将肖战母子唤到了她的小茶室。茶室里燃着淡淡的檀香,气氛宁和。
“昨天下午的事情,我听说了。” 李婉晴声音温和,没有责备,只有包容的叹息,“一博的脾气是急了点,那件衬衫是他常穿的定制款,料子矜贵,所以他格外在意些。你们别往心里去。”
陈阿姨闻言,眼圈又红了,连忙用手语比划着道歉和感激。
肖战站在母亲身旁,微微低着头,声音却很清晰坚定:“夫人,是我们做得不好,给家里添麻烦了。少爷生气是应该的。那件衣服……无论需要怎么处理,或者赔偿多少,我们都认。只是……” 他抬起头,眼神恳切而认真,“能不能请夫人和少爷……再给我妈妈一次机会?她以后一定会更加小心的。”
李婉晴看着少年清瘦脸庞上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担当和紧张,心里微软。她摆了摆手:“赔偿的事暂且不提。一件衣服而已,再矜贵也是身外物。” 她顿了顿,看着肖战,“小战,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你看这样如何,以后一博的衣物打理,就由你专门负责,好不好?你细心,又是年轻人,学东西快,那些新式面料和护理要求,你多问问管家,或者直接看标签说明。陈阿姨就负责其他区域的清洁和衣物,这样分开来,责任明确,也免得再出岔子。”
这个提议让肖战怔了一下。专门负责少爷的衣物?这意味着他要更频繁、更直接地接触那些昂贵而挑剔的物品,也意味着……可能要更直接地面对那位阴晴不定的少爷。
但转念一想,这或许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既能将母亲从最容易“触雷”的区域暂时隔开,避免她再受惊吓,也能由自己这个更能理解文字说明和复杂要求的人来接手,最大限度减少出错概率。虽然压力更大,但为了母亲,他必须扛起来。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肖战郑重地点了点头:“好,夫人。以后少爷的衣物,由我来负责。我会认真学习,仔细处理,保证……不会再出任何差错。”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像是一个沉重的承诺。
李婉晴欣慰地点点头:“好孩子,我相信你。” 她又转向陈阿姨,温言安慰了几句,才让他们离开。
当天晚餐时,王家餐厅的气氛依旧带着惯常的疏离感。王浩伟依旧专注于面前的平板电脑,王一博沉默地用着餐,脸色比平日更冷几分,显然下午的余怒未消。
李婉晴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丈夫,放下汤匙,用闲聊般的口吻开口道:“一博,昨天下午那件衬衫的事,我跟陈阿姨和肖战谈过了。”
王一博切牛排的动作顿住,没抬头,只是鼻腔里发出一个极轻的、表示在听的“嗯”声。
“那孩子态度很诚恳,认错也认罚。陈阿姨年纪大了,有些新式面料确实不太懂。” 李婉晴语气平和,“妈想了想,以后你的贴身衣物和常穿的那些,就让肖战那孩子专门负责吧。他年轻,细心,也识字,那些护理标签他能看懂。陈阿姨就只管其他区域和普通衣物,这样分开,也清楚。”
王一博终于抬起眼,看向母亲,眉头微蹙,显然对这个安排不甚满意,甚至觉得母亲有些过于仁慈。
李婉晴像是没看到他的不满,继续微笑着说:“一件衬衫而已,别太计较了。要是实在看着那件不顺眼,妈明天让人按原样再给你定制一件送来,好不好?”
王浩伟是个疼老婆的好男人,只要是老婆发话他都持肯定意见,此时也从平板电脑上移开目光,瞥了一眼儿子,沉声道:“你妈说得对,一件衣服,小事。底下人知道错了就行,别失了气度。” 他的话带着一家之主的定调意味。
王一博薄唇紧抿,目光重新落回餐盘上,手中的刀叉与瓷盘接触,发出轻微的脆响。母亲和父亲都发了话,他不可能再揪着不放。但他心里那口气,并未因为母亲的安抚和父亲的“气度论”而完全消散。
沉默了几秒,就在李婉晴以为他默许了的时候,王一博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意味,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餐厅里:“可以。”
他顿了一下,刀尖无意识地划过盘子里的食物,抬起的眼中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但如果他也犯了同样的错误——”他的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却又仿佛穿透了墙壁,落在了后栋某个房间。“就给我离开王家。”
这句话,像一块骤然投入平静湖面的寒冰,砸得李婉晴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王浩伟也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但最终没说什么,似乎默许了儿子划下的这条“底线”。
王一博说完,便不再言语,继续用餐,仿佛刚才那句驱逐令般的话,只是随口提及晚餐后要去趟书房一样平常。
餐厅里只剩下餐具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
而此刻,在后栋那间小屋里,正在灯下仔细研究一件从管家那里借来的、带有复杂护理标签的样衣的肖战,并不知道,一场关于他和他母亲去留的“单方面审判”,已经在主宅的餐桌上,被那个冰冷的人,轻描淡写地宣判了条件。
他只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不容有失。他必须像守护最脆弱的珍宝一样,守护好那些属于少爷的、每一件都价值不菲的衣物。
因为那不仅仅关乎一份工作,更关乎他们母子二人,在这冰冷世间,唯一可以暂时栖身的屋檐。
夜渐深,主宅二楼大部分区域已陷入沉睡般的寂静,只有廊灯投下昏黄的光晕。肖战结束了一天的课程和晚间的餐厅兼职,拖着疲惫却不敢松懈的身体,轻轻推开了那间宽敞得令人屏息的衣帽间门。按照新的安排,他需要在晚上将少爷次日可能需要穿的衣物提前搭配、熨烫整理好,或者将需要送洗的衣物分类放入专用袋中。
空气里弥漫着高级木质衣柜和特殊织物护理剂的淡淡冷香。他打开灯,柔和的光线照亮了排列整齐的西装、衬衫、领带,以及琳琅满目的配饰。每一件物品都价值不菲,透着与主人如出一辙的精致与疏离感。肖战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开始专注工作。
他先核对管家留下的简单日程提示,例如“明日有董事会”,然后根据搭配原则和衣物质地,小心翼翼地从衣柜中取出相应的西装、衬衫、领带,用特制的衣架挂好,检查是否有需要紧急处理的微瑕。
他的动作很轻,几乎不发出声音,神情专注,长睫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正当他踮起脚,试图去够上层一件挂得略高的羊绒开衫时,衣帽间的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了。
王一博走了进来。
他似乎刚结束一个漫长的电话会议,或者只是在书房处理工作到深夜,脸上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但眼神依旧锐利。他一边走,一边抬手解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径直走向存放睡衣的区域,对正在房间里、仿佛被按了暂停键的肖战,视若无睹。
肖战保持着踮脚的姿势,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冰冷的麻木和一阵强烈的心悸。他没想到少爷会在这个时间突然进来,更没想到对方会完全无视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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