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雪松与竹林

（一）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王一博站在休息室门口。

门是关着的，磨砂玻璃透出里面暖黄色的灯光。他抬起手想推门，又在半空中顿住。

……他闻到那阵味道了。

很淡，隔着门，若有若无。但就是能闻得到。

雨后的竹林，清冽的，带着一点点潮湿的气息。

王一博把手放下来，站在门口，没动。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

肖战：【到了吗？我在里面了】

肖战：【你不会是跑了吧？】

肖战：【王一博？】

肖战：【[动画表情：一只小猫探头探脑]】

王一博盯着那个探头探脑的小猫，嘴角动了动。

他打字：【门口。】

肖战秒回：【那你倒是进来啊！！！】

王一博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然后他愣住了。

休息室不大，十几平米，中间放着一张沙发，一张茶几，角落里有两把椅子。窗帘半拉着，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一道的光影。

而肖战——

肖战正以一种极其随意的姿势窝在沙发里，腿蜷着，手里拿着平板，闻声抬起头，眼睛弯成月牙：“来啦？”

他今天没穿工装服，是一件宽松的白色卫衣，领口有点大，露出一小截锁骨。头发比昨天更蓬松一点，像是刚睡醒随便抓了两把。

王一博站在门口，没动。

“进来啊，”肖战拍拍身边的沙发，“站着干嘛？”

王一博走进去，在离沙发最远的角落那把椅子上坐下。

肖战看着他，挑眉：“坐那么远干嘛？”

“……”

“怕我吃了你？”

王一博终于开口：“不是要训练吗？”

“对啊，”肖战把平板放下，托着腮看他，“信息素协同训练，第一步，先适应对方的存在。你坐那么远，怎么适应？”

王一博沉默了两秒，站起来，走到沙发另一端，坐下。

中间隔了两个人还能坐下的距离。

肖战看着那个距离，笑了。

行吧，进步了。

“沈姐说，每天一小时，什么都不干，就练习控制信息素。”肖战靠进沙发里，“你觉得咱们先从什么开始？”

王一博看着茶几上的一个水杯，没说话。

“你紧张啊？”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王一博终于转过头，看他。

四目相对。

休息室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彼此的呼吸。

然后——

肖战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因为就在这一瞬间，他闻到了。

雪松。

冷冽的，带着一点点侵略性的，比昨天在餐厅时更浓一点的雪松味。

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浓，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涌动着，想靠近，又克制着。

肖战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信息素保持平稳。

竹林的味道在空气里散开，清冽的，温柔的，像是雨后山间的风。

两股味道在休息室里轻轻碰撞、试探、交织。

谁都没说话。

过了大概一分钟，肖战先开口：“你这样不累吗？”

王一博：“什么？”

“绷着。”肖战看着他，“你从进门到现在，一直绷着。”

王一博没说话。

“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肖战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放松点。”

王一博看着那个笑，不知道为什么，胸口那种紧绷的感觉松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但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的信息素也跟着变软了一点点。

肖战注意到了。

他眼睛亮了一下，但没说出来，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着，拿起平板，装作在看什么。

“你平时训练完都干嘛？”他突然问。

“……什么？”

“就随便聊聊，”肖战头也不抬，“不然干坐着多尴尬。”

王一博沉默了几秒：“睡觉。”

“睡觉？”肖战抬眼看他，“就睡觉？没有别的爱好？”

“赛车。”

“除了赛车呢？”

“……”

肖战看着他，笑了：“你这个人，真的挺有意思的。除了赛车就是睡觉，那你活着就为了开车？”

王一博没回答，但眉头动了动。

肖战放下平板，坐直身子：“我跟你不一样，我喜欢的东西可多了。做饭、画画、看电影、打游戏、逛街……”

他一样一样数着，手指也跟着点。

“你还会做饭？”王一博突然问。

肖战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弯起来：“会啊，改天做给你吃。”

“不用。”

“客气什么，”肖战笑眯眯的，“反正我也要吃的，多做一份而已。”

王一博没说话，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了。

肖战注意到，他的耳朵又红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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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偶尔聊两句，大部分时候沉默。

但奇怪的是，沉默也不觉得尴尬。

肖战继续看他的平板，王一博就靠在沙发里，看着窗外的阳光一点点移动。

空气里，雪松和竹林的味道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界限分明了。它们开始互相缠绕，像是在试探着、慢慢靠近。

肖战能感觉到，王一博的信息素比刚进门时柔和了很多。

不再是那种冷冽的、带着戒备的雪松，而是像冬日阳光下的松林，清冷里透出一点点暖。

他自己应该也是吧？

肖战想着，偷偷看了王一博一眼。

那个Alpha正微微侧着头，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很好看，下颌角锋利，喉结突出，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肖战盯着那片阴影，突然有点走神。

然后——

“看什么？”

王一博的声音突然响起。

肖战回过神，发现那个Alpha已经转过头，正看着自己。

四目相对。

肖战眨眨眼，一点没有被抓包的窘迫，反而笑了：“看你啊。”

王一博的眉头动了动。

“你长得还挺好看的，”肖战托着腮，光明正大地打量他，“知道吗？”

王一博：“……”

“平时肯定很多人追你吧？”

“没有。”

“骗人，”肖战不信，“Alpha赛车手，长得又帅，怎么可能没人追？”

王一博沉默了两秒：“有。”

“那你怎么说没有？”

“那是追吗？”王一博的声音淡淡的，“那是冲着Alpha来的。”

肖战愣了一下。

王一博移开视线，又看向窗外。

“冲着Alpha来的”和“冲着你来的”，有什么区别，肖战当然知道。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遇到的那些Alpha——每一个都对他的Omega身份感兴趣，而不是对他这个人感兴趣。

所以当王一博第一次见面时说“我的车，不需要别人指手画脚”的时候，他反而有点……松了口气。

至少这个Alpha，不是因为他是Omega才注意到他的。

至少这个Alpha，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有的是数据、是赛车、是好胜心。

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打量猎物一样的目光。

肖战看着王一博的侧脸，突然说：“我也是。”

王一博转过头。

“我也是，”肖战笑了笑，“很多人冲着Omega来的，不是冲着我来的。”

两个人对视着。

空气里，雪松和竹林的味道轻轻缠绕，像是在交换什么无声的语言。

过了几秒，王一博开口：“我知道。”

“你知道？”

“嗯。”

肖战挑眉：“你怎么知道？”

王一博没回答，移开视线。

但肖战看到他的耳朵，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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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时间到——”

沈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紧接着是敲门声。

“一小时到了，出来吧。”

肖战看了看手机，还真是，一小时过得这么快？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卫衣的下摆被拉起来，露出一小截腰。

王一博的目光在那截腰上停留了0.3秒——和他过弯前的习惯性停顿一样短——然后迅速移开。

肖战没注意到，往门口走，边走边说：“明天还是这个时间？”

“嗯。”

“那你明天还来吗？”

王一博站起来，没说话。

肖战回头看他，笑眯眯的：“不来也没关系，我可以去你宿舍找你。”

“……来。”

肖战笑得更开心了：“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推门出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那个创可贴——”

王一博看着他。

“我今天没贴，”肖战抬起手，食指上那道浅浅的伤口已经结痂了，“听你的。”

然后他笑着挥挥手，走了。

王一博站在休息室里，看着门在他身后关上。

空气里还残留着竹林的味道，清冽的，温柔的。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肖战伸懒腰的时候，他差一点就想……

想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的信息素，现在还软着。

那种在冬日阳光下晒过的、暖洋洋的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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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晚上，王一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下午的画面。

肖战窝在沙发里的样子。肖战说“看你啊”时亮晶晶的眼睛。肖战伸懒腰时露出的那一小截腰。肖战说“听你的”时弯弯的眉眼。

还有肖战的信息素。

竹林的味道，一直在他鼻尖萦绕，散都散不掉。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震了。

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肖战：【睡了吗？】

王一博：【没。】

肖战：【我也是。在想下午的训练。】

王一博盯着这行字，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肖战：【你的信息素，后面变得好软。】

肖战：【我差点睡着了。】

王一博：“……”

肖战：【明天继续吗？】

王一博：【嗯。】

肖战：【那早点睡】

王一博看着那个笑脸，嘴角动了动。

他打字：【你也是。】

然后放下手机，闭上眼。

过了几秒，又拿起手机，把那个对话框截图。

存进一个新建的相册里。

相册名字：——

他想了想，打了两个字：

【。】

（打不出来）

最后存成了：【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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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另一边，肖战躺在床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嗯”字，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他翻了翻今天拍的照片——有下午休息室里的光影，有自己窝在沙发里的自拍，还有一张偷拍的。

王一博看着窗外的侧脸。

阳光落在他脸上，睫毛的影子长长的，嘴角抿着，看起来又冷又酷。

但肖战知道，那张冷冰冰的脸下面，藏着会红的耳朵，和会变软的信息素。

他把这张照片设成私密。

备注：【嘴硬心软的酷盖】

然后抱着手机，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

明天下午三点。

还有——

他数了数。

还有十九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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