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下次可以更久一点吗

（一）

测试赛当天，清晨六点。

肖战站在赛道边，看着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弯道，深吸一口气。

空气很冷，带着露水和汽油的味道。远处维修区已经灯火通明，机械师们在做最后的检查。

他的手有点抖。

不是因为冷。

是紧张。

“早。”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肖战转头，看到王一博走过来。他穿着那身黑色的赛车服，头发还有点湿，像是刚洗过澡。

“你怎么也这么早？”肖战问。

“睡不着。”

肖战笑了：“我也是。”

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赛道。

雾气在慢慢散开，远处的看台隐约可见。今天那里会坐满人——观众、记者、车队高层，还有——

“陆霆也会来。”肖战说。

“我知道。”

“他昨天又找你了？”

王一博转头看他。

肖战笑了笑：“没有，但我看到他发的采访了。他说今天要亲自来看看，‘Omega设计的系统能跑多快’。”

王一博的眉头皱了皱。

“别理他。”他说。

“没理，”肖战看着他，“我只理你。”

王一博愣了一下。

肖战已经移开视线，继续看着赛道，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说的。

但王一博看到他的耳朵红了。

他的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看着晨雾一点点散开，看着阳光一点点照亮赛道。

直到季然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哥！战哥！你们在这儿啊！快来吃早餐，一会儿要开会了！”

肖战笑了，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回头看他：“走啊。”

王一博跟上。

两个人的影子在晨光里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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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上午九点，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人。

肖战站在维修区里，透过玻璃看着远处的赛道。王一博的车已经就位，银灰色的车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紧张吗？”沈姐走到他身边。

“嗯。”

“正常，”沈姐说，“第一次上大赛，都这样。”

肖战笑了笑，没说话。

他不是紧张自己。

他是紧张那个人。

“对了，”沈姐压低声音，“陆霆来了，在看台东区。他旁边还坐着几个人，我不认识。”

肖战的目光往看台东区扫了一眼。

果然，陆霆坐在那里，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正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像是感觉到他的目光，陆霆突然转过头，朝这边看过来。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肖战都能感觉到他脸上的笑意。

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意。

他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里传来王一博的声音：

“我准备好了。”

肖战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按下通讯键：“收到。系统最后一次自检，十秒。”

“嗯。”

十秒。

九秒。

八秒。

肖战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手心全是汗。

三秒。

两秒。

一秒。

“自检完成，一切正常。”他的声音有点抖，“王一博，可以出发了。”

频道里沉默了一秒。

然后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淡淡的，却很稳：

“等我。”

肖战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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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绿灯亮起。

八辆赛车同时冲出起点，引擎的轰鸣声震得看台都在颤抖。

王一博排在第三位发车，不算最好，但也不差。

第一个弯道，他保持位置。

第二个弯道，他超了一个。

第三个弯道——

肖战盯着屏幕，呼吸都快停了。

因为他看到，王一博的入弯速度，比平时快了5公里。

那是他习惯性的“微冒险”。在肖战的分析报告里，这个动作被标注过很多次——这是王一博的风格，也是他的风险点。

但今天，系统会处理。

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

0.1秒内，动力输出微调，重心分配改变，轮胎抓地力优化——

王一博的赛车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出弯速度比前车快了0.2秒。

超了。

又一个。

肖战攥紧拳头，差点叫出来。

频道里传来王一博的声音，有点喘，但很稳：

“系统，还行。”

肖战笑了，笑得眼眶有点红。

“只是还行？”

“……不错。”

肖战对着通讯器说：“那你继续开，我在这儿看着你。”

“嗯。”

屏幕上，那辆银灰色的赛车越跑越快，一路向前冲。

第四。

第三。

第二。

最后一圈，他距离第一名只差0.5秒。

整个维修区都屏住了呼吸。

肖战的手指在平板上悬着，不敢动，不敢点，甚至不敢呼吸。

最后一个弯道。

王一博的入弯速度——

比平时快了8公里。

肖战的眼睛瞪大了。

那是极限。

是平时绝对不敢尝试的极限。

但系统——

系统动了。

0.1秒内，所有参数同时调整到极限状态。轮胎的尖叫声透过屏幕传过来，刺得人耳膜发疼。

然后——

出弯。

冲线。

屏幕上跳出数字：

第一名。领先0.3秒。

维修区炸了。

季然第一个跳起来，抱着旁边的机械师大喊大叫。沈姐笑着鼓掌，眼眶也有点红。小林又哭又笑，拿着手机狂拍。

只有肖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第一名”，盯着那辆慢慢减速的银灰色赛车，盯着那个从车里出来的人——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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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王一博把车停回维修区，摘下头盔。

周围全是人，欢呼的、鼓掌的、冲上来拥抱的。季然第一个扑过来，被他一把推开。

他在人群里找。

找那个穿着白色工装服的人。

然后他看到了。

肖战站在人群外面，手里还抱着平板，脸上挂着笑，但眼眶红红的，明显哭过。

他们的目光穿过人群，撞在一起。

王一博朝他走过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走到肖战面前，站定。

距离很近。

近到能看清他睫毛上还没干的泪痕。

“哭了？”王一博问。

“没有。”肖战吸了吸鼻子，“风太大。”

“室内也有风？”

“……”

肖战瞪了他一眼，但眼睛红红的，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王一博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

不是拍头。

是用指腹，轻轻擦掉他眼角那一点水光。

肖战愣住了。

周围的人也愣住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

然后肖战的眼眶又红了。

“王一博。”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你手上有汗。”

王一博的手顿住。

然后他收回手，面无表情地说：“事多。”

肖战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周围响起一片起哄声。

季然带头喊：“抱一个！抱一个！”

肖战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抱吗？”

王一博没说话。

但他伸出手，把肖战拉进怀里。

很轻。

很轻的一个拥抱。

只有三秒。

然后他松开，转身就走。

但肖战看到了。

他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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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晚上，庆功宴。

肖战被灌了不少酒，脸红红的，窝在沙发里傻笑。

王一博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水，看着那群还在闹腾的人。

“王一博。”肖战突然叫他。

“嗯？”

“你今天那个拥抱，”肖战眯着眼看他，“是什么意思？”

王一博没说话。

“是庆祝？还是……”肖战凑近一点，“还是别的？”

距离太近了。

近到能闻到他呼吸里的酒气，和那一如既往的竹林香。

王一博往后靠了靠：“你喝多了。”

“没有，”肖战又凑近一点，“我就喝了一点点。”

“……”

“你说嘛，”肖战盯着他的眼睛，“什么意思？”

王一博看着他。

看着那双亮晶晶的、因为酒意有点迷离的眼睛，看着那张红扑扑的脸，看着那因为喝了酒而格外柔软的信息素——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说：“你想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

肖战愣了愣。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我想，”他说，“是那种意思。”

王一博看着他。

他也看着王一博。

周围的喧嚣好像都远去了，只剩下两个人，和空气里缠绕的雪松与竹林。

过了几秒，肖战先移开视线。

“算了，”他靠在沙发里，“你今天累了，改天再问。”

王一博没说话。

但他伸手，把肖战手里的酒杯拿过来，换成那杯水。

“喝水。”

肖战看着那杯水，笑了。

他接过，喝了一口。

然后他说：“王一博。”

“嗯？”

“我今天很开心。”

王一博看着他。

“不是因为赢了比赛，”肖战说，“是因为你。”

王一博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也是。”

肖战的眼睛亮起来：“你也是什么？”

“……”

“说嘛。”

“……也是因为你。”

肖战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他靠在沙发里，抱着那杯水，看着天花板。

“真好。”他说。

王一博看着他。

看着他笑，看着他放松，看着他整个人都软软地窝在那儿。

他的信息素也软软的，竹林的味道，暖洋洋的。

王一博看了很久。

然后他移开视线，喝了一口自己杯里的水。

嘴角动了动。

好像是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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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深夜，肖战躺在床上，盯着手机。

屏幕上是今天拍的照片——王一博擦他眼泪的那一瞬间，有人拍下来了。

他看了无数遍。

每看一遍，嘴角就翘一次。

手机震了。

王一博：【睡了吗？】

肖战：【没。】

王一博：【酒醒了？】

肖战：【本来就没醉。】

王一博：【嗯。】

肖战盯着这个“嗯”字，笑了。

他打字：【你今天那个拥抱，我记着呢。】

王一博：【……】

肖战：【三秒。我数了。】

王一博：【……】

肖战：【下次可以久一点吗？】

这一次，那边隔了很久才回。

只有一个字：

【嗯。】

肖战看着这个“嗯”字，把手机抱在胸口。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被子上。

他闭上眼。

嘴角一直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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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另一边，王一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放在枕头边。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擦过肖战眼泪的手。

那只抱过肖战的手。

三秒。

他数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数。

但他知道，下次——

下次，他想抱久一点。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边放着那个靠枕。

竹林的。

他深吸一口气。

闭上眼。

嘴角动了动。

好像是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