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还未升起,天边雾霭里裹着层光,
关砚珩弓着身,双手搭在天台防护栏杆上,望着晨雾环绕中的山峦出神。
空气湿润,轻风带着丝微凉意,比在室内干吹空舒适多了。
他瞥了眼腕表时间,这才注意到墙角那一抹身影。
扭头便见黎骁松松垮垮地倚着墙,不知来了多久。
注意到他的视线,也歪头看过来,眼尾似抬未抬,带着点说不清的懒意,像只刚醒的猫,半眯着眼打量人。
他伸出手指,虚指向关砚珩旁边的位置:“那是我的地盘。”
关砚珩顺着那手指方向垂眸看去,一把藤椅。
黎骁走到他身侧,将藤椅挪开些距离,双手交叠扭了个舒服姿势,脚刚离地,椅子便开始轻轻摇晃。
他倒惬意。
关砚珩移开眼,继续落向远处层峦叠嶂的群山:“以前不是最爱睡懒觉了?”
这话乍一听挺暧昧的,只是语调听不出别样情愫,寡淡得更让人犯困。
黎骁眼也没睁,打着哈欠:“在哪睡都是一样的,这比较舒服。”
“那你不如把床搬过来。”
黎骁:“你整个大蚊帐把这罩上,我就把床搬过来。”
痴人说笑,一阵不算尴尬的沉默过后,关砚珩嗓音轻轻地问:“伤好了吗?”
这句再平常不过的关心话,就当是点头之交的路人,做足表面的礼貌寒暄,也不为过,却不知触到黎骁哪块逆鳞。
挤开一只眼睛,恶狠狠斜过去,横生横气的:“去你妈的,少管闲事。”说完又闭上了。
关砚珩不是生气,就是有点哭笑不得。
“胖胖今天小苹果没了。”
黎骁“咻”地一下,又把眼睛睁开了。
他就觉得关砚珩能收养胖胖,这事藏了猫腻。
他哪那么好心呢,他之前明明就最讨厌带毛的东西了!
原来是挟胖胖以令诸侯?
只得不情不愿回应一声:“好了!”
关砚珩忍不住低叹。
在边城手眼通天,在园区却有地域局限性。
办公室人来人往,惯常询问组员个人近况,连细枝末节都未放过一处。
到底也没查出个所以然。
“Jenny是谁?”关砚珩又问。
黎骁上天台来是享受惬意时光的,不是来接受刑侦调查的,心里那个不耐烦。
眼睛紧闭着拧起眉心,脚还乱蹬了几下,小孩耍脾气似的:“烦不烦,你哪那么多问题?明天别上来了,闲着你了!”
他这话霸道且无理,好像他在天台搭窝了,搭完窝地盘就是他的,谁来不来还得申请他恩准。
他这驴脾气,关砚珩拿捏的得心应手:“再挑衅我,我不介意把你捆个三天三夜。”
黎骁像个大肉虫一样,扭过身体,本来是仰躺的状态,这会儿甩了个后背对着关砚珩。
估摸着心里把他祖宗都骂到了十八代。
关砚珩走进他,双手支住摇椅两侧扶手,摇椅瞬间随着他的施压停止晃动。
他俯身逼近,高大身躯投下一片沉影,将黎骁牢牢罩在其中。
盯着那半侧轻颤的睫毛,再次启声:“两个问题,谁动的手?Jenny是谁?”
这距离未免太近,黎骁甚至能嗅到关砚珩袖口间的淡淡墨香,风也吹不散。
他半掀开眼,睫毛随视线向下落,刚还飞扬跋扈的气势,被压下一大截:“你需要管这么多?”
关砚珩保持那个姿势:“第一个,是我的职责。”
“第二个,我养的鹦鹉,嘴里喊别人的名字,令我恶心!”
他这不纯找茬儿来了!黎骁心里怄得不行,哪都能扯上胖胖,喊个名字他就恶心了,胃上垂到喉咙口,吃饭都不用下咽了。
“那是珍妮与安娜的歌剧,那是首歌。”
“那歌挺好听的,胖胖听了会跳舞。”
黎骁憋着脾气解释,至于谁动的手,怎么也不肯说。
关砚珩有些恼了,他禀奉着职责所在,事儿就发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他却一无所知。
他非要较着劲儿:“你就是不说吗?你就甘心被打成那样子?”
黎骁被问得烦不胜烦,瞪起眼睛怒视他:“我说了你能帮我打回来吗?”
“你不说,怎么就知道我不能?”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打回来?你还喜欢我?”黎骁脱口而出的话,像根鱼刺一样,卡进关砚珩的喉咙口。
关砚珩盯着近在咫尺那张脸,与那双不肯退让分毫的凌人眼眸,寸寸对峙着。
锋芒相撞的视线中,生不出半点爱意。
他手掌不自觉捏紧扶手两侧,几乎绷出青筋,忽然又冷冷地笑了,直起身体,摇椅随着他离开的弧度轻轻晃动。
“你有哪里值得我再喜欢吗?”
黎骁嘴唇一张一合,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
“那你就少自作多情。”关砚珩以上下相对的位置,睥睨而视,与投向路边野花野草的鄙薄目光,没有任何区别。
黎骁失神地望着那个脊背笔直,俊逸潇洒的背影,慢慢走下旋转石阶,消失在视野中。
恨比爱意长久,但他选择原谅,于是似乎什么都不能剩下了。
风萧索地刮过后,是一片无法留痕的空虚,同他那声如怨如慕的呓语消散:“先弃我而去的人,不是你吗……”
上午还艳阳高照的日空,下午就转起阴,不过这雨迟迟没落。
黎骁张望着外头天气,盘算晚间大概又会下雨。
他在园区生活着实算不上有趣,没几个能说上话的人。
自那次球场事件后,他连晚间看热闹的习惯都敛去了。
整天猫在房间里闭门不出,实在闷得无聊,便去找梁老头解闷。
许久未出入梁老头办公室,东西倒多了不少。
黎骁挨个欣赏墙上的画作,看得津津有味同时,还得赏鉴评析一番:“这个好看,光影立体,配色明亮,像梵高画的,不错不错。”
梁教授笑了笑,刺头不臭脸来找他一趟可不容易,要什么不能给:“那是杨恩铭画的,喜欢就送你。”
黎骁咧开的嘴角瞬间抻平,连带看那幅画也再不顺眼:“那我烧了给我太奶,她生前最喜欢梵高了。”
梁教授见他情绪又不对付了,脾气跟外边儿天气似的,说刮风就下雨。
刮的是沙尘暴,下的是暴雨洪涝,他一挂脸,就跟那个自然灾害一样,说不准哪下就爆发了。
梁教授想即刻将这祖宗送走了事,笑出一脸关怀备至,排疑解忧模样:“来找我什么事啊?”
黎骁转过身,目光在他桌案上停留几秒,走到他旁边,指向另一侧上锁的抽屉:“把我护照本身份证给我吧。”
他歪头探过去,眼睛盯着那锁眼,不知在琢磨什么东西。
梁教授直想戳他脑袋,手指头犯痒,只得摩挲手中签字钢笔:“你消息倒灵通。”
黎骁定定望着他,不说话就那么等他。
梁教授十分难办,不给他估摸着又要上天入地掀房梁,给他指不定又要搞出什么幺蛾子。
稍稍端起脸,语气变得严肃:“现在给你你也出不去,你难道还想徒步走去市里啊?”
黎骁眼巴巴瞅着梁教授:“我知道,我不走啊,就是放手里面安心。”
梁教授仔细思忖着,这半山腰,不可能有外来车辆出入。
想跑出去除非会腾云驾雾,况且园区外也不十分安全,常有野生猛兽出没。
他这么想,就已经决定把证件还给黎骁了。
还要装成一副为难无奈模样,重重叹了口气,才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锁。
那抽屉里没别的,就专门放着黎骁那两样东西。
抬手拍拍他肩膀:“好好的,可别生事儿啊。”
黎骁那兴奋样,梁教授自打认识他起,还是头一次见。两眼放闪光,捧着那俩证件当稀世珍宝,手舞足蹈的奔出他办公室。
然而他高估了黎骁的嘴,低估了黎骁的本事。
黎骁到什么时候,都防不胜防,这是梁老头三番两次大意失荆州后,才总结的血泪战术。
半夜三更,夜深人静。
黎骁的目光在停车场里排排小轿车间扫过,最终定格在一辆模样周正的越野车上。
这车型号较老,他捣鼓一阵,掏出手机连接上个代码,门锁便开了。
要说他有什么过人本事,大概就是黑的白的都会点。
除去在专业领域上精益求精,其他时间全拿去不务正业了。
他学习新东西的理念,用不用得上不管,反正有兴趣就必须会。
车子启动那一刻,脸上笑容也愈发得意狡诈,心里憋得那股气随发动机鸣响声释放在方向盘上:“拜拜了您内。”
他心中自有算盘,手机导航显示山路下坡有个农庄。
但是时间紧迫,大概也来不及歇脚。
再开个三小时左右,买票做渡船,只要出了那条青河,天高任鸟飞。
这会儿他可有经验了,再想把他抓回来,那纯属就是白日做梦。
山路崎岖,绕着弯的刁钻,两侧没有路灯。
路况仅靠他前车灯支撑着,堪堪能照清路前方一小段距离。
他心里再急,车速还是降了又降。
最终这车不依他控制,在路中间停下来。
黎骁悬着的心,从低悬,到半悬,最后彻底绝望地凉了。
这破车开到半山腰居然没油了。
居然没 !油 !了!
外头还下着绵绵细雨,山里要比园区内冷得多,刚拉开车门,凉风夹着雨水迎面袭进来。
“草他妈啊!”黎骁仰天哀嚎,回声震荡出整个山谷。
他跳下车猛踹轮胎撒气,心里又把这车的无辜原主人祖宗问候了三千八百遍。
也怪他太心急,都没仔细看下油量提示。
尚存一点理智分析眼下局面,打电话求救这想法就在脑子里停留半秒,便被抹去。
死也不回去,他立下这决心,脚步坚定沿着路段向下走,走到天亮总能走到农庄。
等见着人了,什么事情都迎刃而解。
雨不大但十分细密,一会功夫黎骁全身上下都湿透了,单薄衣物湿哒哒黏在皮肤上,小风一吹,那叫一个酥爽,上牙打着下牙哆嗦。
他这边还在暗自打气,千难险阻,怨天尤人。
园区内梁教授炸开了锅。
胖胖像是有心电感应般,凌晨三点就在笼子里焦躁不安乱撞,弯钩样的红嘴壳,一张一合奶声奶气发音:“daddy……daddy……”再配合几声穿透力极强的尖锐鸟鸣。
关砚珩在卧室被吵醒,走到客厅随手按开落地夜灯,将胖胖从笼子里接出来。
安抚无果后,给黎骁拨去电话。
连着打了十几通电话,要么静音,要么死猪都该醒了。
他披上个风衣外套,带着胖胖到黎骁房间门口,抬手敲了敲门,没人应答后加重了力气,门内依旧寂静无声。
天台找了一圈,也不见人影。
这时候关砚珩心底已然泛起疑虑,顾不得现在是夜半几点,把睡眼惺忪的梁教授叫起来,找备用钥匙开了门锁。
进到屋内梁教授心里咯噔一下,啥美梦都惊变成噩梦,一瞬就忘了,现在屋子里就他和关砚珩俩人,扯着嗓子惊慌地嘶吼:“完了,快……快找人,追啊!”
关砚珩折腾这一溜十三招,脑子还是昏蒙状态,梁教授这一嗓子,将他也给喊回了神,这还用琢磨吗,黎骁又跑了。
梁教授一路小跑到车库,再也伪装不出他那老教授讳莫如深人设,嘴上骂骂咧咧:“妈的,这小崽子骗我,我就不应该把护照给他!”
“多危险,他也敢,真他妈是不要命了。”
他现在一个头两个大,一边忧虑着黎骁人身安全,一边还得焦虑着这事不能闹大,闹大了上级处分也得跟着下来。
旁人不在乎那点名誉地位,梁教授在乎的紧。
关砚珩此刻也没心思再去安抚梁教授的情绪,一张脸沉的比外边天还黑,拿方向盘当黎骁的脖子,狠狠掐着像要嵌进塑料纹理里去。
肖景瑜半夜三更被吵醒,本身心情是极度不爽,一听黎骁跑了,不爽化为震惊,最后演变成乐子,车里三人属他还能开上两句玩笑:“真不省心啊。”
梁教授受激似的,像个气急败坏老父亲,出去抓彻夜不归,迪厅蹦迪的叛逆儿子,用力一拍大腿:“等我抓住这小崽子,我不抽死他的。”
肖景瑜:“黎骁的嘴,骗人的鬼,梁教授你怎么就上当了啊?”
梁教授回味上午的事,不能怪他,那小崽子笑容极具欺骗性,澄澈中带着点娇憨的童真。
都不用多说话,一眼就能被晃的心瞎眼盲。
黎骁那辆小破越野就停下蜿蜒的山路边,车门大敞着,皮质座椅早被雨水泡得透湿,深色的水痕顺着椅缝往下淌。
关砚珩眉心拧紧,心也跟着揪起来。
现在根本问题都不是能不能抓住黎骁,而是他的人身安全。
胸腔滚着股火,这濡湿阴冷天气也浇不灭,反而愈演愈烈。
关砚珩重新坐回驾驶位,夜半山路的光,全仗着车头那两盏大灯撑着。
光源捻着细雨,忽而电闪,雨势眼看着就要泼下来。
这么长的路程,梁教授心里头也冷静不少,望着窗外边天气,叹息一声:“算了,回去吧。”
关砚珩跟没听见似的,一言不发往前开,眼里冷霜比隔绝在车外的凉风还要沁人。
梁教授软声劝着:“回去吧,不能因为他搭上你们两个。”
“太危险了。”
肖景瑜瞟了眼关砚珩,将车窗按开条细缝,清冽的空气顺着缝儿钻进来,稍微缓解了下车厢内的凝稠气氛。
“再往前看看,山路难行,他应该走不远。”
梁教授本身就个头不高,这会头垂的更低,细微可见头顶几缕银丝,全然没有了刚还要把黎骁抓起来,皮鞭沾凉水狂抽一顿那种气焰,只剩下满心满眼疲倦,或许又有点别的情愫在里面。
歪声丧气:“这孩子就倔,性子要能软和点,得少吃多少苦。”
他絮絮叨叨的说着,就好像只要说了,心下就能好受点。
“为了张申请书,要死要活的。”
“国外哪就那么好了,这世道,在哪不一样吗!”
在肖景瑜印象里,黎骁家境可是相当优渥的,有这个强根基,何必非要出国,就算没能力走关系都够用:“他为什么对出国那么执着,他家世也不差呀,稍微走人脉托举一下,国内前景也很好的。”
梁教授嘴唇抖了抖,似乎有话说却欲言又止,最后只含糊吐出句:“鸟有翅膀,笼子拴不住。”
大雨渐小,终至停歇。
车灯前方,那抹人影缩在树下,样子狼狈至极。
湿透的发丝黏在皮肤上,成缕成绺。
雨水顺着鬓角额前碎发蜿蜒而下,在下巴尖凝住,发狠似的拿手背去抹。
周身不住打着颤,像是被突如起来的强光吓了一跳,手掌慢慢抬起来,挡在眼睛前方。
“操他妈呀……”
他虚弱至极,虽是一句脏话,却也没有半分气势,极尽哀怨。
听到车门声才艰难抬头望去一眼,哆哆嗦嗦抠着树皮站起来,转身又要跑。
黎骁心知肚明,这次被抓回去,再想跑可就没法了。
都怪那个破手机不防水,都怪自己体力不行,还有那个破车!
山路叵测,雪上加霜的是雨还下大了。
这怎么能不怨天尤人?这怎么不能说一句天道不公?
然而关砚珩不会再给他一丁点机会,几乎是从车上飞奔下来,没怎么用力就把他连抱带抬扛上车。
拳头落下来跟小猫被拔了爪子似的,一点力度也没有。
黎骁说话断断续续,两个字夹着几声喘,连个调都不成,嘴上依旧不饶人:“去你……妈的吧,你去……死吧。”
“我……不…放过你的。”
梁教授赶紧把衣服脱下来给他盖在身上,本来是想骂他两句,看他那样子却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驾车的人换成了肖景瑜,关砚珩摸着黎骁的额头,他整个人神智似乎都不太清醒,脸色异常潮红。
掌心贴到光滑额间肌肤,微凉。
黎骁撕心裂肺咳嗽了几声,接着便陷入不受控的喘息。
由缓而急,胸腔起伏剧烈,那样子就快要窒息。
本能求生意识,让他指尖死死掐住关砚珩的衣领,每一次用力都带着濒死的挣扎,指节骨白得吓人。
梁教授急的满头大汗,狠狠拍着车窗大喊:“快停车,抱出去,抱出去放地上。”
关砚珩几乎是手忙脚乱抱起黎骁,胳膊肘抖的比他的喘息声还要剧烈,眼见他呕出一口鲜血,喊他的名字无数遍他也不应。
脑子里是空的,什么都抓不住,只有一个念头在疯长:黎骁快死了,他快死了……
梁老头上下摸索着黎骁衣兜,掏出一管白色喷剂,指挥关砚珩掰开他的嘴。
喷进去后手掌捂住了他的口鼻,几秒后又松开。
最后脱了力般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听天由命吧。”
这话仿佛是点燃了关砚珩身上的炸药桶,他猛地揪起梁教授的衣领,将人从地上硬生生提起来,布料勒得领口与喉咙密不透风,几乎要扼断他的呼吸。
那双一向湛淡不明情绪的眼睛,此刻翻涌的骇人暴戾,梁老头后半辈子夜半惊醒时,都止不住地一阵后怕。
“什么叫听天由命?”关砚珩的声音像从齿缝里碾出来:“你把他抓来,就得对他的命负责,黎骁要是……要是…”
他说不出那个字,就好像说出来便应了真。
肖景瑜拉开两人,关砚珩手上力道一松,梁教授便像破塑料袋子一样,颓然倒地。
“救他啊,起来救他!”他吼着瘫在地上的梁教授,无法控制那外放的悲观情绪。
却不敢再回身去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黎骁。
他怕手指摸到冰凉停息的动脉,还有余温却瘫软的身体。
这想象,光是闪一下,心脏就像是快要停止脉动一样。
肖景瑜蹲下来,手指伸了一下又缩回去,下定决心般又伸向黎骁的脖颈。
黎骁嘴唇抖动几下,声音很轻,却在这静得出奇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去,你妈的…别…碰老子。”
关砚珩猛地转回身,几乎是扑到他身侧:“黎骁?黎骁…黎骁”
肖景瑜抹了把汗,不光梁老头后半辈子噩梦连连,他也要快被吓出心理阴影了。
“妈…的,老子…运气…不好…”他讲出这几句断续的字,也需要极大力气,那嘴巴就是闭不上,不依不休的脏话连篇,心里怨念深似海。
“我……我…死…这…也…不回,不回…”话没说完又剧烈咳嗽起来。
关砚珩摸摸他的脸,好在没发烧,听他咳嗽又开始后怕,把人抱在怀里开始脱他衣服。
黎骁半点力气也没有,只觉得都这时候了他还耍流氓,气的差点昏死过去:“我…杀了…你。”
关砚珩很耐心地哄着他,语气那是千般万般的软和:“听话啊,换干净的,舒服点。”
梁教授如风干的老腊肠,他想不明白看不懂,小心翼翼瞥了眼肖景瑜。
肖景瑜目光飘忽扭过头,不与梁教授眼神对接。
关砚珩这种语气和神态,他也是第一次见,不觉得新奇,只觉得惊悚。
男人五官立体,俊朗得近乎凌厉。
他惯常冷脸,能在他脸上浮现的表情并不多,眼波流转间也多是拒人千里的淡漠。
这语气,神态,目光,鬼上身了差不多。
他几下就把气若游丝的黎骁扒个干净,拿干爽衣物裹了个严严实实。
此时已临近上午9点,山里气温降得快升得也快,这跟裹尸似的,手脚都被捆在里面。
黎骁稍微有了点力气,挣不动嘴上就开始没完没了激情输出,他才不会领关砚珩的情,满肚子怨气没处发泄,不骂几声大概就要变成男版伽椰子。
“等我回去,我就去食堂下老鼠药,你们都别想好了。”
“我要你们肠穿肚烂,痛不欲生。”
“你们三是不是闲的,大半夜不睡觉巡逻是吗?谁告的秘?我炸死你们,头都给你们炸飞了等着吧,你们等着吧。”
关砚珩怕他情绪激动,再引发哮喘:“别喊了啊~胖胖告的秘。”
黎骁:“你放屁,你撒谎不打草稿你。”
关砚珩:“真的,它半夜醒了就开始叫你…我才去找你的。”
黎骁:“这个傻鸟,等我回去就把他毛全拔了。”
梁教授和肖景瑜在车里两厢无语,就说这俩人秀恩爱也不像,哪有急赤白脸谈恋爱的?
说是苦大仇深更没有,哪有苦大仇深还温言软语字字回应的。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张推荐票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 谷籽 = 100 咕咕币
已有账号,去登录
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