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 系统
  • 宋体
  • 楷体
A- 16 A+

药茶的苦香

书名:《时光折痕与你》 作者:枕月听竹声 本章字数:2798 广告模式免费看,请下载APP

2003年的春天,是被消毒水腌渍过的。

苏静深从柜子里拿出体温计,对着光甩了甩,水银柱滑到最低处。她掀起衣领,把冰凉的玻璃头夹在腋下,然后坐在床边等。

五分钟。

窗外是空荡荡的街道。从三楼看下去,平时挤满小贩的人行道现在只有风卷着塑料袋打转。对面楼的阳台都挂着衣服,但没有人出来收。整条街静得像一张褪色的老照片。

收音机在桌上开着,调到省台。每天上午十点,准时播报疫情通报。

“……新增疑似病例七例,其中三例为医护人员。”播音员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得让人心慌,“请市民做好防护,尽量减少外出,勤洗手,多通风……”

苏静深把体温计取出来,对着光看。三十七度一,比昨天高零点二度。她在日历背面写下:4月12日,37.1°C。

这已经是爸爸被隔离观察的第六天。

那天早上,爸爸的工地打电话来,说有个工友发烧送医院了,确诊了,整个工地的人都要隔离观察。爸爸回来收拾东西,脸绷得很紧。

“在家锁好门。”他把两百块钱放在桌上,“我可能两周,可能更久。”

“要是……”苏静深当时想问,要是你也发烧了呢?但没问出口。

爸爸好像知道她要问什么,摸了摸她的头。那只手很粗糙,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黑色。“不会的。”他说,然后提着包走了。

门关上,屋子里突然变得很大,很空。

第一晚她没睡着。半夜听见楼下有救护车的声音,警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她爬起来,趴在窗台上看。红蓝色的灯在空荡的街道上闪烁,像某种警告。

后来就习惯了。

每天量三次体温,记在日历上。上午煮粥,下午煮面条。冰箱里的青菜一天天少下去,她吃得很省,一顿只炒半棵白菜。邻居林阿姨隔着门缝塞进来一袋米,说:“深深,缺什么就说啊。”

她说谢谢,但没有真的去要过什么。

收音机里开始播预防药方:“金银花十克,连翘十克,板蓝根十五克……”

她记下来,但没去买。家里还有半瓶板蓝根冲剂,是去年冬天买的,她每天泡一杯,很甜,甜得发腻。

第七天下午,体温还是三十七度一。

她决定去药店。口罩是爸爸留下的,白色的纱布口罩,洗过很多次,有些发黄了。她对着镜子戴上,两根松紧带挂在耳朵上,勒得有点疼。

街上的人很少,都戴着口罩。互相遇见时,会不自觉地拉开距离。药店门口贴着一张纸:进门请测体温。

玻璃门推开,一股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西药的苦,酒精的刺鼻,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说不清是什么的香味。

柜台后面坐着个老爷爷,也戴着口罩,露出花白的眉毛。眉毛很浓,像两把刷子。

“要什么?”声音隔着口罩,闷闷的。

“板蓝根。”苏静深说,声音小得自己都听不见。

“什么?”

“板蓝根。”她提高了一点声音。

老爷爷站起来,在身后的药柜里翻找。药柜很高,一格一格的,每个抽屉上都贴着黄色的标签。他拉开其中一个,抓出一把褐色的干草,放在秤上。

“金银花要不要?预防效果好。”

苏静深摸摸口袋里的钱。“多少钱?”

“不贵,十块钱一两。”

她想了想,点头。

老爷爷又抓了一把白色的小花,和板蓝根混在一起,用纸包好,细麻绳扎紧。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个角都折得整整齐齐。

“回家煮水喝,一天两次。”他说,“小姑娘一个人来的?”

“嗯。”

“家里大人呢?”

“爸爸……隔离了。”

老爷爷的手停了一下。他从老花镜上方看了她一眼,眼睛很深,眼角有很多皱纹。

“别怕。”他说,声音软了一些,“这个病,不怕的。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勤洗手。”

苏静深点点头。

老爷爷把药包推过来,又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小纸包:“这个送你。”

“是什么?”

“自己配的药茶,安神的。”他说,“晚上睡不好吧?泡一杯,热热的喝下去。”

纸包很小,用宣纸包着,细麻绳扎成十字。苏静深接过来,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有点像薄荷,又有点像陈皮。

“谢谢。”

“不用谢。”老爷爷摆摆手,“前几天我外孙在这帮忙,和你差不多大。现在学校停课,都在家里关着。”

苏静深不知道怎么接话,又点点头。

付了钱,她抱着药包走出药店。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突然想起应该再买个体温计,家里的那个用久了,怕不准。

转身回去的时候,门口的风铃响了。

有人推门出来。

是个男孩,比她高一个头,戴着蓝色的医用口罩,露出的眼睛很黑。他手里也提着药包,纸包的大小和她差不多。两人在门口擦肩而过,他侧了侧身,让她先过。

苏静深看了他一眼。

他也看了她一眼。

三秒钟。

也许更短。但足够她记住那双眼睛——很黑,很亮,睫毛很长。眼尾微微上挑,像画里的那种眼睛。

然后他就走了,推开门,走进四月的阳光里。风铃又响了一声,叮叮当当的。

苏静深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深蓝色的外套,黑色的裤子,背影很瘦,但肩膀很直。走到街角的时候,他抬手调整了一下口罩,然后拐弯,不见了。

“还要什么?”老爷爷在柜台后问。

“啊……体温计。”

“水银的还是电子的?”

“水银的。”

老爷爷又转身去拿。苏静深站在原地,看着门外空荡荡的街道。刚才那个男孩站过的地方,阳光正好,地面亮得晃眼。

买完体温计,她慢慢走回家。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几天了,一直没人修。她摸索着上楼梯,走到家门口,掏钥匙。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咔嗒一声。

门开了,屋子里的空气扑面而来——寂寞的,停滞的,带着昨天煮面条留下的味道。

她把药包放在桌上,先打开那个赠送的小纸包。

宣纸展开,里面是混合的干草和花瓣,褐色的,黄色的,还有一点红色。她凑近闻了闻,刚才在药店闻到的香气更明显了。薄荷的凉,陈皮的酸,还有一点说不清的苦。

烧水,泡茶。

热水冲下去,那些干枯的东西在水中慢慢舒展,旋转,沉浮。颜色渐渐变成琥珀色,香气蒸腾起来,弥漫在整个厨房。

她捧着杯子,坐在餐桌前。

热气扑在脸上,口罩还没摘,闷闷的。她拉下口罩,喝了一小口。有点苦,但苦过后是淡淡的回甘,喉咙里凉凉的。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桌面上,照在那包药茶上。宣纸泛着柔和的黄色,细麻绳的结打得很好看。

她突然想起老爷爷的话:“前几天我外孙在这帮忙,和你差不多大。”

那个男孩,就是他的外孙吗?

那双很黑的眼睛,又在记忆里闪了一下。

苏静深又喝了一口茶。这次的苦好像淡了一些,回甘更明显了。她看着杯子里漂浮的花瓣,有一朵小小的菊花,已经泡开了,在水里慢慢转动。

收音机里又在播报新的数据。新增,疑似,隔离,出院。数字一个个跳过去,像某种密码。

但她突然不那么怕了。

也许是因为这杯茶。也许是因为那双眼睛。也许只是因为春天来了,阳光很好,而她还活着,体温三十七度一,正常。

她打开日历,在今天的记录下面,又写了一行小字:买了药,送了茶。

想了想,再加三个字:眼睛黑。

字写得很小,挤在体温数字旁边。写完了看看,觉得有点傻,但又不想划掉。

那就留着吧。

反正没有人会看见。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她把剩下的茶喝完,杯子底留下一点渣滓。药包收进抽屉里,和板蓝根放在一起。

抽屉关上的时候,那股淡淡的香气又飘出来,在暮色里,在空荡荡的屋子里,静静弥漫。

那天晚上,她睡得很好。

没有梦见救护车,没有梦见爸爸发烧,没有梦见空荡荡的街道。梦见一片茶园,绿色的,层层叠叠,有个人在采茶,背影很瘦,肩膀很直。

醒来时天刚亮,她量了体温:三十六度五。

正常。

您看的是关于甜宠的小说,作者精巧的在章节里包含了甜宠,催更有用,青春有你,勤奋更新等元素内容。

感谢您的支持和推荐哦~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0 推荐票
1 2 3 4 5 全部

1张推荐票

非常感谢您对作者的谷籽投喂~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0 咕咕币
1谷籽 3谷籽 6谷籽 13谷籽 70谷籽 150谷籽

1 谷籽 = 100 咕咕币

找回密码

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