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珏在王府半月余。

　　少年在亭院把玩五子棋，偶有三五仆从、侍女经过。

　　两侍女在假山后探眼，望着亭子的少年低语，“白公子与玄魈将军真像，王爷不会把白公子当玄魈将军了吧？”

　　另一侍女小声回答：“你不要命了？王爷说了不许提那个名字。”

　　那侍女噤了声，两人离开。

　　白珏开口：“玄魈将军是怎么样的人？”

　　侍女一听，“公子，你饶了奴婢吧。王爷说了不许提。”

　　“好，便不提。”

　　侍女开口，“公子，你若真想知道，为何不问问王爷？”

　　白珏拨弄着五子棋，回答：“未曾召见过我这个幕僚，我怎敢去找他。”

　　话毕，刑墨走进亭内。

　　“王爷。”侍女行礼。

　　刑墨挥挥手示意，“都退下吧。”

　　侍女，随从一并退下。

　　刑墨在石凳坐下。

　　白珏拿起茶壶为刑墨倒了茶水，“王爷喝茶。”

　　刑墨也不恼，拿起了茶杯喝了茶，轻笑，“你倒是胆子大，见了本王了不行礼。你这幕僚当的可谓是……”

　　“幕僚这身份也是王爷给的，王爷要是不乐意，随时可以拿回去。”

　　“白公子，在病时可不这样，怎的？病好了，便不同了？”

　　“王爷觉得呢？”

　　“这一点你跟他很像。”刑墨轻叹，“有时在想，你是不是他。”

　　“王爷这是愿意跟我提他了？”

　　“跟你说也无妨。”刑墨回想往事，“你们性子很像。你坐着的样子，有几分像他。刚进门，远远望来，本王还以为是他。”

　　白珏抬眼看他，不言语。

　　“年少时在军营，他也总这样坐着。不说话，手却不安分，手里总要抓着点东西把玩。”

　　白珏放下手中的五子棋。

　　“后来进了京，住进王府，规矩多了，他才收敛些。但还是改不了本性，天不怕地不怕，见了本王也不行礼，还顶撞。”

　　刑墨的声音带着温柔，“本王只当他少年心性，随他去了。”

　　“有一回下雪，他偷偷跑去树上摘果子，摔下来崴了脚，躲在房里不肯出声。被本王发现后，还嘴硬说自己能打能杀的。”

　　“嘴硬得很。”

　　白珏轻声道：“将军性子像烈马。”

　　刑墨看着白珏，“烈是烈，也听话。本王说什么，他都听。唯独去北境，他不听，他说，要挣功绩，有了功绩便无人说他了。”

　　刑墨伤怀，“还说等他回来，却再也没回来。”

　　亭中安静，白珏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王爷很想他。”

　　“想，可他能回来吗？”

　　白珏垂眸，“王爷会把我当成他吗？”

　　半晌，刑墨才收回视线，“你像他，但你不是他。”

　　“本王知道。”

　　白珏微笑，“王爷知道便好，我虽无权无势，替身当不得。”

　　“这点也很像。”刑墨看着白珏出神。

　　“王爷？”白珏轻轻呼喊。

　　刑墨回神，“往后便唤你，阿珏。本王命人将你物品搬去望尘院，那里适合你。”

　　白珏嘴角带着笑，“王爷，这是要把我当金笼雀？”

　　“未曾，阿珏不要多想，只是那里适合你。”刑墨说完便匆匆离开。

　　白珏望着刑墨离开的方向，“替身与否，阿珏说了算。”

　　白珏在望尘院住下的第三日。

　　夜里，王爷寝室。

　　“阿珏玄魈……”王爷梦中惊醒。

　　“王爷，可是梦魇了？”暗卫从暗处出现行礼。

　　“退下吧！”刑墨摆手。

　　“为何？同时会梦见？”

　　同一时刻，望尘居。

　　“玄魈——”白珏惊醒，一身冷汗。

　　“公子？”侍女赶忙入内。

　　白珏未应声，便又睡下。

　　——　楼兰——

　　“废物。”楼兰三王子端坐主位，对着跪着一名刺客发火，“连个尸体都没找到，你怎知他是死了？”

　　刺客没敢应声，头低低的。

　　“现在大周来要人，父王要知道此事，我非死不可。”三王子又惊又怒，“传令下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刺客领命退下。

　　三王子坐不住，在厅不安的踱步。

　　“来人。”

　　“属下在。”一名刺客现身行礼。

　　“北狄那边如何了？”

　　“回王子，自玄魈死后，北狄二王子已经在布局刺杀刑墨。”刺客回答。

　　“好。”三王子大喜。

　　刺客躬身退下。

　　望尘院——

　　白珏斜靠桌边，红尾蝎子在他手背爬动。

　　白珏淡淡开口，“去，玄魈的一切。”

　　红尾蝎子爬走。

　　王爷在书房盯着桌上的残玉，若有所思，开口，“白公子现在如何？”

　　“回王爷，白公子在品茶。”仆从恭敬回答。

　　“他倒是闲心。”刑墨苦笑，“如若阿魈回来了，见到他是喜还是伤？”刑墨拿起残玉手指细细描摹。

　　没人敢应答。

　　望尘院。

　　屋内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沉。

　　刑墨坐在椅上，目光沉沉落在白珏身上，未语。

　　白珏坐在一旁，拿起茶盏，倒了两杯茶，各自一杯。

　　刑墨开口，“你知道本王为何救你？”

　　白珏抬眼看着刑墨，“王爷为何救阿珏？”

　　“无理由。”

　　“王爷救我一命，阿珏该如何报答？”白珏眉眼带笑。

　　“阿珏想如何报答？”刑墨捏着白珏下巴，“本王救你出于本能。报答之事以后再谈。”

　　“王爷是因为我像他吧，所以留我到至今。”白珏直视刑墨，眼神毫无波澜。

　　刑墨松开白珏的下巴，“一半是，一半不是。”刑墨承认，“阿珏会恨我吗？”

　　“王爷救阿珏一命，报答都还来不及，怎会恨王爷。更何况王爷此等身份是多少人挤破脑袋都近身不得的。阿珏怎会恨。”

　　“阿珏也是会说谎的人。只会哄本王开心。”

　　“早点歇息。”刑墨起身离开。

　　红尾蝎从暗处爬向白珏手背。

　　——玄魈是北狄送来大靖当质子。摄政王压下弹劾他的奏折，为他争了北境将军，想灭了北狄做献礼。后来，战死。

　　—— 红尾蝎传回的消息。

　　“原来如此。”

　　“摄政王权势滔天，一个北狄人都能成为大靖将军。大靖士兵怎会听北狄人指令。看来玄魈的战死不简单。”白珏低语沉思。

　　“继续查。”

　　红尾蝎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