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靠在寒室的案几旁,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忘机琴的琴弦,发出一声轻细的响。
自山门之事结束后,他便总有些心神不宁。江澄那句“莲花坞的债”,像一根细针,时不时扎在他心头,让他坐立不安。他越是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模糊的碎片就越是在脑海里翻涌,搅得他心绪难平。
他明明什么都不记得,却偏偏对“莲花坞”三个字有着本能的心悸,仿佛那三个字背后,藏着他不敢触碰、却又不得不面对的过往。
蓝忘机端着一盏温热的莲子汤走进来,见他这副模样,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他。他将汤盏轻轻放在魏无羡面前,瓷盏与木案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在想什么?”
魏无羡回过神,抬头看向他,眼底还带着几分未散的茫然。他微微抿了抿唇,声音轻得像羽毛:“没什么,就是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尤其是莲花坞这三个字,一听见,心口就疼。”
蓝忘机在他身旁坐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他掌心的温度沉稳而温暖,一点点熨帖着魏无羡微凉的指尖,像是在无声地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他都在。
“不急,慢慢来。”蓝忘机的声音低沉而温和,“记不起来也没关系,我陪你。”
魏无羡望着他深邃如寒潭的眼眸,心里一暖,轻轻“嗯”了一声。
他知道蓝忘机是在安慰他,可越是这样,他越想早点找回记忆。他不想永远活在一片空白里,不想永远靠着别人的讲述拼凑自己的过去,更不想让那个等了他三十三年的人,一直守着一个连过往都不知道的自己。
他欠蓝忘机的,太多了。
“对了。”魏无羡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蓝忘机,眼里带着一丝好奇,“我以前,是不是经常来你这寒室?”
蓝忘机点头,目光落在他脸上,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是。”
“那我以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在这里?”魏无羡追问,“比如……一些小玩意儿,或者我用过的东西?”
蓝忘机沉默片刻,目光缓缓转向书架最上层一个不起眼的木盒。那木盒样式古朴,没有任何繁复花纹,边角却被摩挲得十分光滑,一看便知被人时常拿起放下,珍藏了许多年。
他缓缓起身,抬手取下木盒,轻轻放在案几中央。
“有。”
一个字,轻得几乎听不清,却沉甸甸地砸在魏无羡心上。
魏无羡的心莫名提了起来,指尖微微发紧,连呼吸都慢了半拍:“这里面……是什么?”
“你当年留下的。”蓝忘机看着他,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替你收了三十三年。”
三十三年。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狠狠砸进魏无羡的心湖,激起千层浪。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颤抖着,伸手轻轻掀开木盒的盖子。
他以为里面会是什么贵重法器,或是与过往相关的重要信物,可打开之后,里面只有几样不起眼的旧物——一支半旧的竹笛,笛身上刻着一道浅浅的痕迹;一块已经褪色的莲花玉佩,纹路依旧清晰;还有一卷被仔细包好的宣纸,上面是早已干透的墨迹。
没有珠光宝气,没有惊天动地,全是最寻常、最朴素的东西。
可就是这些东西,让魏无羡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拿起那支竹笛,指尖刚一碰到笛身,脑海里突然炸开一片破碎的画面。
漫天星光下,少年拿着竹笛,笑得眉眼弯弯,对着身前白衣之人晃了晃手腕,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又带着几分撒娇。
“蓝湛,你听,我吹得好不好听?”
白衣之人垂眸看他,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却带着纵容:“……尚可。”
“什么叫尚可啊,我可是练了好久的!”
“……很好。”
零碎的对话、熟悉的语调、清晰的笑颜,一瞬间涌入脑海。
魏无羡握着竹笛的手猛地一颤,心口传来一阵细密的疼,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他声音发颤,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这是我做的?”
蓝忘机看着他,眼底情绪翻涌,轻轻“嗯”了一声:“是你亲手做的,送给我。”
“我……”魏无羡喉间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他放下竹笛,又拿起那块莲花玉佩。玉佩触手温润,上面的莲花纹路栩栩如生,花瓣边缘雕琢得细致柔和,一看便知雕琢时用了十足的心思,倾注了全部的耐心。
指尖刚一碰到玉佩,又是一段记忆碎片涌上来。
莲花坞的池塘边,少年举着玉佩,笑得一脸得意,阳光落在他脸上,映得他眉眼明亮耀眼。
“蓝湛,你看,这是我雕的!莲花坞的莲花,最好看!”
白衣之人看着他,眼底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轻轻应道:“……嗯。”
“送给你,以后你看到它,就要想起我!”
“……好。”
画面一闪而逝,魏无羡心口一抽一抽地疼,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砸在玉佩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原来……他们真的有过那么好的时光。
原来他不是凭空出现在蓝忘机身边,他们早就认识,早就亲近,早就把彼此放在心尖上。
原来他曾经,也这样毫无顾忌地靠近过这个人,也这样满心欢喜地给过他全部的温柔。
“我想起来一点了……”他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我想起莲花坞,想起池塘,想起我给你雕玉佩……”
蓝忘机伸手,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像是在对待一件一碰就碎的珍宝。
“想起多少,都没关系。”他低声道,“我只要你好好的。”
魏无羡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心里又酸又软,又疼又暖。他再也忍不住,伸手一把抱住蓝忘机的腰,将脸埋进他的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蓝忘机,对不起。”
“让你等了这么久。”
蓝忘机身体一僵,随即轻轻回抱住他,手掌稳稳落在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安抚着。他的动作很轻,很稳,带着跨越了三十三年的思念与期盼,带着失而复得的珍惜与小心翼翼。
“我愿意等。”他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只要最后是你,多久都值得。”
寒室内一片安静,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不知抱了多久,魏无羡才慢慢松开手,抹了抹眼角,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耳尖微微泛红:“我是不是很没用,动不动就哭。”
“不是。”蓝忘机认真看着他,眼神坚定而温柔,“你只是想起了该想起的东西。”
他拿起木盒里那卷宣纸,轻轻展开。
纸上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两行字迹,一行肆意飞扬,洒脱不羁,是他的字迹;一行清隽工整,风骨凛然,是蓝忘机的字迹。
——愿岁岁平安,年年相见。
——愿此生相守,永不分离。
一行是他写的,一行是蓝忘机接的。
字迹虽已干透,却像是跨越了三十三年的时光,依旧滚烫,依旧动人。
魏无羡看着那两行字,心口再次被填满,眼眶又有些发热。他伸手轻轻抚过纸上的墨迹,指尖微微颤抖。
“这是……我们一起写的?”
“是。”蓝忘机握住他的手,声音轻得像叹息,“在你离开之前。”
魏无羡没有再追问“离开”是去哪里,他心里隐约明白,那一定是一段让蓝忘机痛苦了很久的岁月,一段他不敢轻易触碰的过往。
他反手握住蓝忘机的手,指尖紧紧扣住,语气认真而坚定:“蓝忘机,这一次,我不会再走了。”
“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蓝忘机望着他,眼底深处微光闪烁,像是有星光落进了眸子里。他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吐出一个字:
“好。”
简单一个字,却藏着三十三年的等待与期盼,藏着一生的执念与温柔。
魏无羡将那些旧物一一收好,重新放回木盒里,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这些东西,我以后要自己收好。”他小声道,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占有欲。
蓝忘机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泛起浅浅的笑意,声音温柔:“都听你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温和而有礼。
“含光君,魏师兄,蓝先生请你们去前堂一趟。”
是蓝思追的声音。
魏无羡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蓝忘机,眼里闪过一丝不安:“是不是……仙门又有什么事了?”
蓝忘机握紧他的手,语气沉稳而安心:“别怕,我在。”
两人整理好情绪,一同走出寒室。
可他们谁也没有料到,这一次前堂召见,并非普通议事。
蓝启仁坐在主位,面色凝重,桌上摆着一封染了朱砂的加急密信。
信上的内容,足以让整个仙门,再次掀起一场针对魏无羡的腥风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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