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的晨钟,本是清越平和,此刻却敲得急促又刺耳,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雨鸣锣。
魏无羡攥着怀里的阴虎符碎片,指尖冰凉,跟着蓝忘机快步往山门赶。裙摆扫过廊下的兰草,叶片上的露珠滚落,沾湿了衣摆,他却浑然不觉。
山门前的场面,比密信里说的更棘手。
金松一身金纹锦袍,站在台阶下,身后是数十名金氏弟子,个个手持法器,气势汹汹。更刺眼的是,他手里举着的,是一块与魏无羡掌心一模一样的黑色碎片——阴虎符的另一块碎片。
碎片在夕阳下泛着冷光,纹路交错,隐隐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金松,”蓝启仁率先走到山门前,面色沉凝,双手负在身后,“云深不知处的规矩,你岂会不知?山门之内,岂容你这般放肆?”
金松脸上堆着虚伪的笑,拱手作揖,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蓝先生,非是松放肆,实乃此事关乎仙门安危。夷陵老祖魏无羡重现,私藏阴虎符碎片,金光瑶先生生前藏下的碎片,竟被他暗中持有,此事若不处置,他日仙门必遭其祸!”
他说着,抬手指向人群后的魏无羡,声音陡然拔高,传遍整个山门:“魏无羡,你既已现身,便该束手就擒!随我回金氏,听候仙门百家处置,免得污了云深不知处的清净!”
周围的金氏弟子立刻应声,法器光芒大盛,剑拔弩张。
魏无羡站在蓝忘机身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的翻涌。他抬头看向蓝忘机,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茫然,只剩坚定。
“蓝忘机,”他轻声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蓝忘机耳中,“今日,我不会再让你护着我。”
蓝忘机侧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欣慰,随即伸手与他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稳稳传过来:“我从未说过,要独自护着你。”
“我们一起。”
话音落,蓝忘机迈步上前,挡在魏无羡身前,白衣在夕阳下猎猎作响,身姿挺拔如松。
“金松,”蓝忘机的声音冷冽如冰,扫过全场,“魏婴早已不是昔日夷陵老祖。阴虎符碎片藏于他处,非他所愿,更非他之过。你以碎片为由兴师动众,不过是借题发挥,意图挑起仙门与云深的矛盾。”
“借题发挥?”金松冷笑一声,扬了扬手里的碎片,“含光君,这碎片上的灵力波动,明明与魏无羡同源,你还要替他遮掩?难不成,云深不知处是想包庇夷陵老祖,与金光瑶的余孽同流合污?”
“放肆!”蓝思追立刻上前,手持避尘,怒视着金松,“金长老休得胡言!魏师兄绝非夷陵老祖,云深不知处也绝不会包庇任何人!”
其他蓝氏弟子也纷纷上前,法器对准金氏众人,一时间,山门上下,剑拔弩张,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
魏无羡看着眼前的对峙,心里清楚,今日之事,绝不是一句“不是夷陵老祖”就能平息的。金光瑶的余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要的,是把他推上风口浪尖,再借仙门之手除之。
他向前一步,从蓝忘机身后走出,抬手按住了蓝忘机的手腕。
“蓝忘机,让我来说。”
蓝忘机侧头看他,眼底满是担忧,却还是缓缓松开了手。
魏无羡走到台阶前,目光扫过金氏众人,最后落在金松手里的碎片上,心口一阵抽痛。脑海里,不夜天的火光再次浮现,他浑身是血,握着碎片,被无数人围攻的画面,一闪而过。
他定了定神,声音平静却有力:“金长老,你说阴虎符碎片与我同源,可你见过我用碎片伤过一人?”
金松一愣,随即反驳:“昔日夷陵老祖用阴虎符祸乱仙门,碎片归你,自然是你之过!”
“昔日的夷陵魏无羡,早已在不夜天身销。”魏无羡字字清晰,“如今的我,失了金丹,没了灵力,连握剑都费力,何谈用碎片伤人?”
他抬手,摊开掌心,露出那块藏在怀里的阴虎符碎片。黑色的碎片纹路清晰,与金松手里的碎片遥相呼应,隐隐有共鸣之兆。
“这块碎片,确实与我有关。”魏无羡坦然道,“但它是当年金光瑶强行塞给我的,我从未想过用它伤无辜。莲花坞覆灭,不夜天血战,我拼尽一切,也只是想护住身边的人,从未想过祸乱仙门。”
“你说的倒是好听!”金松厉声打断,“谁能证明?如今你持有碎片,就是最大的嫌疑!今日你若不随我走,我便率金氏弟子闯山捉拿!”
话音落,金氏弟子们纷纷举起法器,光芒汇聚,眼看就要攻上山门。
蓝忘机立刻上前,挡在魏无羡身前,忘机琴出现在手中,琴弦绷紧,灵力流转,随时准备应战。
“谁敢动他,便是与我蓝忘机为敌。”
就在双方即将动手的瞬间,一道紫衣身影,突然出现在山门侧面的台阶上。
江澄站在那里,一身紫衫,手持三毒,目光冷冽地扫过金氏众人,最后落在魏无羡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金松,”江澄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莲花坞的债,还没算完,你倒是先找上门来了?”
金松看到江澄,脸色微微一变:“江宗主,此事与你江氏无关,还请你不要插手。”
“与我无关?”江澄冷笑一声,迈步走到魏无羡身侧,与蓝忘机并肩而立,三毒剑横在身前,“魏无羡是莲花坞的少宗主,今日他在云深不知处,我江氏便有责任护着。你金氏想动他,先过我这关!”
“江澄!你别忘了,当年莲花坞覆灭,全是魏无羡所致!你还要护着一个灾星?”金松怒声道。
“灾星?”江澄的眼神骤然变冷,“当年若不是魏无羡,莲花坞也不会覆灭;但当年若不是魏无羡,江家也早就没了。莲花坞的债,我会跟他慢慢算,却轮不到你金氏来指手画脚!”
他说着,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扔在台阶上:“这是当年金光瑶与金氏长老勾结,藏匿阴虎符碎片,意图挑拨仙门关系的证据。你以为藏得好?今日我便让大家看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祸根!”
竹简展开,上面的字迹清晰,记载着金光瑶生前与金松等人的密谋,字字句句,都指向金氏。
金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踉跄后退一步:“你……你伪造证据!”
“伪造?”江澄挑眉,看向周围的仙门弟子,“各位可以看看,这竹简上的灵力印记,是金光瑶生前的印记,谁若不信,可当场查验!”
立刻有几位仙门代表上前,拿起竹简查验,片刻后,纷纷点头,面露凝重。
“确实是金光瑶的印记……”
“看来,金光瑶的余孽,真的藏在金氏……”
议论声四起,金氏众人的脸色愈发难看。
魏无羡看着江澄的背影,心里百感交集。他知道,江澄嘴上说着要算旧账,实则是在帮他解围。
江澄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却没多说什么,只是沉声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云深不知处护着魏无羡,我江氏也护着。金光瑶的余孽,该查的是仙门,不是你们金氏借机生事。”
蓝启仁见状,也开口道:“江宗主所言极是。阴虎符碎片之事,需交由仙门共同彻查,而非某一派私自发难。金松,你即刻率金氏弟子离去,此事,我会上报仙门百家,再做定夺。”
金松看着周围的局势,知道今日再难动手,只能狠狠瞪了魏无羡一眼,咬牙道:“好!今日算你走运!但魏无羡,你别想一直躲着!阴虎符碎片的事,仙门绝不会善罢甘休!”
说完,他挥手示意金氏弟子收起法器,转身狼狈离去。
山门的风波,终于暂时平息。
夕阳渐渐落下,余晖散去,天色暗了下来。
蓝氏弟子们散去,江澄也收回三毒剑,看了魏无羡一眼,转身道:“我回莲花坞了,你自己好自为之。若有需要,可传信给我。”
魏无羡点头,轻声道:“多谢。”
江澄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快步离开了山门。
山门前,只剩下蓝忘机和魏无羡,还有蓝启仁。
蓝启仁看着两人相握的手,眼底闪过一丝欣慰,语气缓和:“今日之事,多亏江宗主。但魏公子,你要清楚,金光瑶的余党不会善罢甘休,阴虎符碎片的事,也不会轻易结束。”
“我知道。”魏无羡点头,眼神坚定,“我不会再躲,也不会再被谣言左右。我会查清碎片的来历,洗清自己的冤屈,也会偿还我欠下的债。”
蓝忘机伸手,轻轻擦去他额角的冷汗,温柔道:“无论前路如何,我都陪你。”
魏无羡抬头看着他,眼底满是暖意,用力点头。
两人回到寒室,魏无羡坐在案前,将两块阴虎符碎片并排放在桌上。碎片相触的瞬间,突然发出一阵强烈的灵力波动,黑色的纹路交织在一起,隐隐组成了半张完整的虎符图案。
图案一闪而逝,却在魏无羡的脑海里,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印记。
他看着碎片,心里突然明白,这碎片里,藏着他过往的全部秘密。
而要揭开这些秘密,他必须,一步步走下去。
只是他没想到,这份“走下去”的决心,刚下不久,寒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含光君,魏公子,”门外传来蓝思追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山下传来消息,有不明身份的修士,偷偷潜入了云深不知处,目标……似乎是魏公子手里的阴虎符碎片。”
魏无羡的心头一紧,抬头看向蓝忘机。
蓝忘机的眼神瞬间变冷,起身握住魏无羡的手:“别怕,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夜色渐深,云深不知处的宁静,再次被打破。
而潜入的修士,手里拿着的,竟是一块与魏无羡、金松手中一模一样的阴虎符碎片。
三块碎片,齐聚云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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