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李总让他坐下,递了一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
“你很有能力。”李总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像是在看一件即将被弃置的珍品,“这份方案,确实做得很好,数据详实,逻辑严密,连我都挑不出什么毛病。”
吴所畏接过水,没喝,指尖摩挲着瓶身的水珠,凉意渗进皮肤:“谢谢李总。”
“但你也知道,王磊在公司待了十年,人脉很广,上面也有人。”李总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而沉重,“我可以帮你澄清这次的事,甚至可以给王磊一些警告,但接下来,他肯定会处处针对你。你年轻,有才华,没必要在这里耗着,跟一个心胸狭窄的人斗,太累了。”
话已至此,再明白不过。
公司需要平衡,而他,是那个可以被牺牲的人。为了所谓的“大局”,他这个有才华的新人,要给那个无能的老人让路。职场从来不是讲道理的地方,而是讲位置和关系的棋局。
吴所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略显苦涩的笑:“李总,您的意思是,让我主动辞职?”
“是建议。”李总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像是在评估他是否够聪明,能否领会这层潜台词,“我会让人事给你结算全额工资,再补一个月的补偿金。这是我能做的最大让步了。”
补偿金。听起来像是封口费,又像是一张体面的退场券。
吴所畏沉默了三秒。这三秒里,他算清了账:房租还有半个月到期,银行卡里的余额,只够支撑三个月。如果不辞职,接下来的日子,只会比现在更难熬。王磊的报复,会像阴沟里的老鼠,无孔不入,会在每一个项目里设障,会在每一次汇报中挑刺。
“好。”吴所畏站起身,声音有些沙哑,却坚定,“我接受。”
没有争吵,没有抱怨。他早就习惯了在这个冰冷的城市里,独自消化所有的委屈和不甘。他不是没有梦想,只是梦想暂时被现实压进了箱底。
他回到工位,开始收拾东西。东西不多,一个笔记本电脑,一个保温杯,还有几支笔。同事们偶尔抬头看他,眼神里有同情,也有惋惜,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冷漠。他像是一件被处理的旧物,安静地退出这个舞台。
王磊站在办公室门口,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失败者,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那笑容里,有胜利的快感,也有对弱者的轻蔑。
吴所畏没有理他,收拾好东西,拿起背包,转身走出了办公区。
走出公司大楼的那一刻,三月的风裹着微凉的春雨,打在他的脸上,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雨丝细密,像是天空在低声啜泣。
惊蛰刚过,万物复苏,雷声滚滚,仿佛要唤醒沉睡的一切。而他,失业了。
他站在公交站牌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仿佛只有他是停滞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房东发来的微信:【小吴,下个季度房租该交了,还是老规矩,提前一周转我。】
他的房东姓赵,是个刻薄的老太太,房租一年一涨,还从不修房子。上个月卫生间的水龙头坏了,他自己掏钱换的,老太太还说他“把东西用坏了”。
他早就想搬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房子。
他打开租房APP,输入条件:市中心,次卧,合租,月租不超过三千,房东好说话。
搜索结果跳出来一大堆,他挨个点开看。要么是图片与实物严重不符,房间阴暗潮湿,像是地窖;要么是价格虚高,一个小隔间都要四五千;要么是合租的人太多,评论里全是抱怨室友吵闹、不讲卫生的。
他翻了十几页,手指都有些酸了,终于看到一个合适的。
【市中心·星光花园·次卧出租】
【月租2800,押一付三,无中介费】
【房东自住,主卧,客卧出租,仅限单身男性,爱干净,不抽烟,不养宠物】
【配套齐全,拎包入住,近地铁,周边商超齐全】
图片拍得很干净。客厅宽敞明亮,浅灰色的地砖反着光,厨房有全新的厨具,卫生间干湿分离,次卧不大,但采光很好,还有一个飘窗,上面摆着两个抱枕。
最重要的是,星光花园就在他公司附近,步行只要十分钟。
他立刻点开房东的头像,发了一条消息:【您好,我想租这个次卧,请问还在吗?】
对方回复得很快,只有两个字:【在。】
【我现在可以过去看房吗?】
【可以,地址是星光花园3号楼2单元1502,我在家。】
【好的,我大概二十分钟到。】
他收起手机,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窗外,雨越下越大,模糊了城市的轮廓,霓虹灯在水洼里碎成一片片光斑,像是被踩碎的梦。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失业的迷茫,房租的压力,未来的不确定性,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紧紧包裹,让他喘不过气。
但他很快睁开眼,揉了揉脸,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吴所畏,你不能垮。
不就是失业吗?大不了再找一份。不就是搬家吗?正好换个新环境,换个心情。惊蛰已过,春雷响动,也许,这也是一次新生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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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