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星光花园门口,他付了钱,撑着伞走进小区。
三月的星光花园,樱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雨中飘落,像是一场温柔的雪,铺了一地,踩上去有轻微的沙沙声。
他按照地址,找到3号楼2单元,坐电梯到15楼。
1502的门虚掩着,透出一丝暖黄的光。
他敲了敲门:“您好,我是来看房的。”
门内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一丝慵懒和漫不经心:“进来。”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客厅很宽敞,浅灰色的地砖,白色的墙,家具不多,却摆放得整整齐齐,透着一股极简主义的冷淡。客厅的落地窗旁,摆着一个巨大的玻璃缸,里面铺着苔藓和沉木,一条通体金黄的蟒蛇正盘在树枝上,安静地看着他,舌头偶尔吐出,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是在打招呼。
吴所畏的脚步顿住了。
他不怕蛇,但这么大的蟒蛇,还是第一次见。
那条蛇足有手臂粗,盘踞在缸里,像是一条沉睡的黄金,散发着一种原始而沉静的力量。
“别怕,它叫大黄龙,很温顺。”那个低沉的男声再次响起,像是从阴影里走出的低语。
吴所畏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黑色的真丝睡衣,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头发微湿,应该是刚洗过澡,发梢还滴着水。他的五官深邃立体,眉峰凌厉,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他的皮肤很白,与黑色的睡衣形成鲜明的对比,整个人像是从黑白电影里走出来的人物,带着一种不真实的美感。
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目光却落在吴所畏身上,带着一丝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又像是在看一个即将闯入他世界的陌生人。
这就是房东?
吴所畏定了定神,伸出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您好,我是吴所畏。”
男人放下平板电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他很高,比吴所畏高出大半个头,吴所畏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深棕色的,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带着一丝疏离,却又锐利得仿佛能看穿人心,直抵灵魂深处。
男人没有握他的手,只是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池骋。”
简短的两个字,发音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像是命令,又像是宣告。
池骋?
这个名字,莫名地有些熟悉。吴所畏想了想,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也许是在某个行业论坛,或者是某个新闻里,关于一位年轻却手段凌厉的创业者。
“次卧在那边。”池骋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扇门,“你自己看,有什么问题问我。”
他说完,转身走回沙发,重新拿起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着,仿佛吴所畏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吴所畏走到次卧门口,推开门。
和图片上一模一样,甚至比图片上看起来还要好。
十几平米的房间,白色的墙,浅木色的地板,一张1.5米的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还有一个飘窗。飘窗上摆着两个抱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即使是下雨天,也显得很明亮。房间里有一扇小窗,能看到小区里的樱花树,花瓣在雨中轻轻摇曳。
卫生间和厨房是公用的,就在次卧隔壁。他走进去看了看,卫生间很干净,没有异味,马桶和洗手台都闪着光,显然是经常打扫。厨房的厨具都是全新的,连冰箱都是双开门的,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瓶矿泉水,像是在等待新主人的到来。
租金2800,在市中心的星光花园,简直是捡漏。
唯一的问题,是房东池骋,还有那条叫大黄龙的蟒蛇。这个男人身上散发着一种危险的气息,像是那条沉睡的蟒蛇,安静,却充满力量,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他回到客厅,池骋还在看平板电脑,眉头微蹙,似乎在处理什么棘手的项目,指尖在屏幕上划过,像是在切割数据。
“房子我很满意。”吴所畏说,“我想租。”
池骋的手指顿了一下,抬眼看他,目光锐利如刀:“符合我的要求吗?”
“单身男性,爱干净,不抽烟,不养宠物。”吴所畏一一对应,“我都符合。”
“工作呢?”池骋问,“做什么的?”
“传媒公司策划。”吴所畏顿了顿,还是说了实话,他不想在这个时候撒谎,“不过今天刚失业。”
池骋的眉峰挑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客观的评估,像是在计算风险:“打算什么时候再找?”
“尽快。”吴所畏说,“不会在家待太久,我会保持作息规律,不会影响你。”
“嗯。”池骋点点头,似乎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房租押一付三,水电网费平摊,物业费我出。”
“好。”
“还有,”池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像是在划定边界,“我们合租,就一个规矩:互不打扰。”
“我住主卧,你住次卧,客厅和厨房公用,但尽量错开时间。卫生间早上七点到八点,晚上九点到十点,优先你用。”
“不随便进对方的房间,不打听对方的私事,不带朋友回来过夜。”
“如果做不到,随时搬走。”
吴所畏笑了笑,这个规矩正合他意:“没问题,我也喜欢互不打扰。”
他现在,正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整理心情,重新找工作。一个沉默寡言、互不打扰的室友,比一个热情八卦的室友要好得多。
“明天可以搬进来吗?”池骋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又像是急于结束这场短暂的交集。
“可以。”吴所畏说,“我今天回去收拾东西,明天下午搬过来。”
“好。”池骋拿出一份打印好的租赁合同,纸张崭新,边角整齐,“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字。”
合同是打印好的,条款很清晰,没有霸王条款,甚至连违约责任都写得很明确。吴所畏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在纸上划出坚定的痕迹。
池骋也签了字,将其中一份递给他,指尖微凉。
“明天搬过来,把押金和三个月房租转我。”池骋说,“微信还是支付宝?”
“微信。”
两人互加了微信,池骋的微信头像,是那条叫大黄龙的蟒蛇,眼神幽深,像是在凝视着他。
“我先走了。”吴所畏拿起合同,“明天见。”
“嗯。”池骋挥了挥手,又低头看起了平板电脑,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例行公事。
吴所畏推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里,他拿出手机,看着池骋的微信头像,忍不住笑了。这个房东,还真是个怪人。住着高档小区,养着蟒蛇,穿着真丝睡衣,说话简短冷淡,像是一本合上的书,让人猜不透内容。
不过,房子是真的好,价格也合适,最重要的是,符合他“互不打扰”的需求。
他走出小区,雨已经停了。天边出现了一道微弱的彩虹,映着满地的樱花,像是给这座城市披上了一层梦幻的纱。
他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开始给前房东发微信,说自己要搬家。
失业的阴霾,似乎被这一场春雨,冲淡了些许,也像是被那个叫池骋的怪房东,冲淡了些许。
他不知道,当他明天搬进来,与池骋开始合租生活的那一刻,他们原本平行的人生,将会开始交织,从互不打扰的陌生人,到彼此靠近的伙伴,再到心动不已的恋人,上演一场漫长而又温柔的拉锯战。
而此刻的吴所畏,只想着,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惊蛰已过,春雷响动,万物复苏,他也该醒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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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