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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金麟台

书名:魔道:汪叽追妻记 作者:言琑 本章字数:9850 广告模式免费看,请下载APP

云深不知处雅室素净清寂,窗棂外修竹曳影,檐角铜铃不摇,连风都似被这雅韵浸得轻软。

  案上焚着上好的冷香,青烟细细袅袅,缠上青釉瓷瓶,又缓缓散在空明之中。

  蓝忘机垂手立在堂中,白衣胜雪,身姿端方如松,正将云深不知处重修的一梁一柱、一亭一榭,条理分明地禀于上首端坐的蓝启仁。

  话音刚落,轻浅的脚步声自廊间传来,蓝曦臣手执冰裂,衣袂翩跹,缓步踏入室中。

  “叔父。”他敛衽躬身,行标准的蓝氏晚辈礼。

  蓝忘机:“兄长。”

  蓝曦臣颔首示意,又看向蓝启仁:“叔父,明日金陵台金氏设下花宴,我需前往赴约,族中繁杂事务,又要劳叔父费心打理。”

  顿了顿,他又看了蓝忘机:“正巧忘机在此,亦可留下,一同辅佐叔父理事。”

  蓝启仁闻言,眉宇微蹙:“花宴?这兰陵金氏,近来倒是愈发热衷于设宴应酬。”

  蓝曦臣:“叔父有所不知。此次虽以花宴为名,内里实为金氏私宴。受邀赴宴者,多是有心依附兰陵金氏的中小世家。我姑苏蓝氏与清河聂氏,是金氏特意遣人送来请柬的特例。”

  蓝忘机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一收,眸色微沉,若有所思。

  例相邀的名单里,四大家族,偏偏空了云梦江氏那一席,如此刻意孤立,用意昭然,想来此次金氏此番闭门商议之事,应是云梦江氏绝不能听闻的隐秘。

  近段时日,仙门百家流言蜚语翻涌,桩桩件件,皆是针对魏无羡的恶意中伤,愈演愈烈,是以,但凡有可能对云梦江氏不利的消息,蓝忘机一有机会了解,便不会错过。

  心念既定!蓝忘机抬眸,清冷的眸子凝着笃定:“兄长,忘机愿同行。”

  蓝启仁知晓蓝忘机的秉性,素来厌弃喧嚣宴饮,从不主动参与外事,今日竟主动请行,实属异状。

  他略一思忖,不待蓝曦臣应答,已然颔首:“忘机同去,也好。”

  蓝曦臣看着自家弟弟,眸底漾开一抹浅笑:“也罢,你且与我同行,但你得答应我,不准提前离席。”

  “好。”

  一字落定,清越干脆。

  雅室之外,山风穿竹,簌簌轻响;室内茶香依旧,人心之下,却已暗潮涌动。

  金麟台。

  金星雪浪覆台如积玉,千丛万簇绽得盛烈,层层叠叠的花瓣凝着晨露,风一吹便漾开半城清寒香雾。

  蓝曦臣与蓝忘机并肩缓步,衣袂扫过花梢,惊不起半分喧嚣,唯有衣间云纹与雪白花浪相映,衬得满台仙贵之气里,藏着几分沉郁难消。

  蓝曦臣随手拂过一朵饱满雪白的金星雪浪,动作轻怜得连一滴露水也不曾拂落。

  他道:“忘机,你心头可是有事,为何一直忧心忡忡?”

  这般沉郁,于蓝忘机素来清冷无波的面上淡得几不可察,仙门百家纵是侧目,也只当是他天性寡言,唯有血脉相依的兄长,能勘破那层淡漠之下,翻涌如潮的心事。

  蓝忘机长睫微垂,墨色睫羽在颊边投下浅淡阴翳,眉宇沉沉如覆薄云,只默然摇首,半晌,才启唇低声道:“兄长,我想带一人,回云深不知处。”

  自射日之征开始,魏无羡修习诡道术法,便备受争议,如今射日之征烽烟已歇,仙门百家却仍旧未肯放过魏无羡。

  昔日并肩的友人渐行渐远,身边空无一人,更兼诡道蚀心损身,日日耗损着他的灵元,桩桩件件,都成了扎在蓝忘机心头的细刺,拔不去,磨不休。

  蓝曦臣眸中掠过一丝讶然,脚步微顿,重复道:“带一人,回云深不知处?”

  蓝忘机心事重重地颔首,指节不自觉攥紧了避尘,声音又沉了几分,带着孤注一掷的执拗:“带回去……藏起来。”

  藏起他,远离这仙门诡谲、人心凉薄,护他避开漫天非议与明枪暗箭。在云深不知处的青山白云间,以自己所有的能力,为他辟一方无争净土,许他一世安稳清欢。

  这一刻,蓝忘机骤然共情了父亲当年的心境。

  原来当年父亲将母亲幽居龙胆小筑,是这般爱入骨髓的偏执与守护。过往对父母旧事的疑惑、不解与矛盾,在这一刻尽数释然——未曾倾心爱过,便永远不懂那份拼尽一切,只为护一人周全的痴念。

  蓝曦臣素来温润的眸中骤起波澜,竟不自觉睁大了双眼。

  他早知弟弟对魏无羡心意殊异,却未料这份情谊,早已在岁月里扎根入骨,浓烈至此,偏执至此,近乎不顾一切,近乎倾尽所有。

  “藏起来?”蓝曦臣轻声重复,心头瞬时掠过父亲和母亲的旧年往事,深知蓝忘机性子执拗,一如当年执着守护母亲的父亲,纵有千言万语,竟不知该如何劝说。

  蓝忘机眉峰紧蹙,清冷眼底浮起一抹无措与落寞,声线微哑,藏着蚀骨难言的落寞:“可他不愿。”

  恍惚间,父亲昔年曾与他促膝而谈,那句语重心长的话语,穿越时光落在耳畔,清晰如昨:

  『“你得先问他愿不愿,若愿,才是两全其美。”』

  当年母亲是甘愿的。

  龙胆小筑里的朝朝暮暮,温柔眉眼,笑语温软,还有他与兄长的降生,皆是母亲予父亲最圆满的答案。

  而今岁月轮回。

  他愿携心爱之人归云深,哪怕千夫所指,万人唾弃,只要那人一句应允,他便敢对抗世间所有非议,挡尽前路所有风雨。

  可偏偏,他不愿。

  风过金星雪浪,落英簌簌,沾了蓝忘机一身白衣,像一场无声的寒雪,落满他满心的执念与落寞。

  金麟台仙乐缥缈,前方花径尽头骤然掀起一阵嘈杂,尖锐的呵斥刺破当下。

  “这条道是你能走的吗?谁让你乱走的!”

  一道怯生生的年轻声线慌忙应声,带着几分无措:“失礼了。我……”

  只这一声,蓝曦臣与蓝忘机身形同时一滞,齐齐抬眼望去。

  影壁转角处,金星雪浪的花影交错,两道身影立在其中。厉声呵斥者,正是金子勋。

  蓝忘机目光微冷,只一瞥便已认出。百凤山围猎之上,此人曾对魏无羡百般刁难、当众折辱,此刻再见,本就沉郁的心绪更添一层厌憎。此人素来骄横跋扈、仗势欺人,终有一日,必是自食其果。

  而被他呵斥的那名白衣修士,身形清瘦,眉眼间竟有几分眼熟。

  那人抬眼,猝不及防撞进蓝氏双璧的目光里,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到了嘴边的话戛然而止,头垂得更低,眼神慌乱躲闪,连大气都不敢出。

  蓝忘机凝眸细看,尘封的往事刹那间翻涌而上。

  彩衣镇水行渊,此人身陷险境,是魏无羡不顾安危出手相救;

  玄武洞底,又是他贪生怕死屈从温氏,辱尽姑苏蓝氏门楣;

  逃生之时,他竟暗放冷箭射伤魏无羡,事后无颜回归云深,索性叛逃离家。

  这般行径,也难怪此刻见了他,只敢缩首躲闪,不敢有半分直视。

  金子勋犹自横眉怒目,不依不饶。

  便在此时,一道温和得体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金麟台上道路复杂,怨不得苏公子走错路。”

  金光瑶缓步走来,笑意温良,语气分寸恰好,他对那白衣男子道:“你随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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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入斗妍厅内,香烟袅袅,仙乐轻扬,各家仙门世家分列席上,衣袂流光,觥筹交错。

  蓝曦臣与蓝忘机依序入席,方才在金星雪浪花海中未尽的心事,碍于满座宾客不便再谈,蓝忘机即刻敛尽眼底沉郁,恢复回素来冷寂如冰的模样。

  姑苏蓝氏家规森严,禁酒不饮,仙门皆知。

  金光瑶心思细腻,早已为二人备下清茶素点,案上无酒,周遭亦无人贸然打扰,一时清净安然。

  只是这份清净,转瞬即破。

  “蓝宗主,含光君,我敬二位一杯!”金子勋手中高举两只酒盏,声音豪亮,震得周遭空气都微微一颤。

  自开宴以来,他便以金氏子弟之名四处敬酒,周旋拉拢,他的一举一动,皆牵动着各世家与金氏的亲疏远近,无人敢等闲视之。

  金光瑶见状,连忙上前解围,温良得体的带着笑:“子勋,云深不知处规训石上可刻着三千条家规呢,泽芜君和含光君素来不沾酒,你让他们喝酒还不如……”

  “金蓝两家一家亲,是自己人。”金子勋蛮横地打断金光瑶的话,他素来鄙夷金光瑶低微出身,打心底里耻于与之同族,此刻更是毫不掩饰不屑的剜了他一眼。

  金子勋:“两位蓝公子若是不饮,便是看不起我金子勋!”

  {一旁他的几名拥趸纷纷抚掌赞道:“真有豪爽之风!”

  “名士本当如此!”

  金光瑶维持笑容不变,却无声地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蓝曦臣起身婉拒,金子勋纠缠不休,对蓝曦臣道:“什么都别说,蓝宗主,咱们两家可跟外人可不一样,你可别拿对付外人那套对付我!一句话,就说喝不喝吧!”

  金光瑶微笑的嘴角都要抽搐了,目光满含歉意地望一望蓝曦臣,温言道:“蓝宗主他们之后还要御剑回程,饮酒怕是要影响御剑……”

  金子勋不以为然:“喝个两杯难道还能倒了不成,我就是喝上八大海碗,也照样能御剑上天!”}

  蓝曦臣碍于仙门礼数,亦不想金光瑶在中间难做,只得默然接过酒杯,缓缓饮下。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喧闹的喝彩之声,喧嚣刺耳。

  可这份勉强,蓝忘机看得一清二楚。兄长垂眸时眉峰微不可查的蹙起,持杯指尖极淡的紧绷,都藏着身为主家的身不由己,半点真心悦纳也无。

  蓝曦臣落座,喧嚣未歇,金子勋已拎着酒壶,不由分说将另一只斟盏盛满酒的白玉杯硬抵递到蓝忘机面前。

  满座目光便如蛛网般骤然聚拢,齐齐落在蓝忘机身上。

  那些目光里藏着看热闹的戏谑、循规蹈矩的期待,人人都等着他效仿蓝曦臣,抬手接酒,圆了这场面上的和气。

  按常理,这般世家云集的场合,但凡识时务者,皆懂得以大局为重,纵有私怨芥蒂,也断不会在此刻横生枝节,扫了众人的兴。

  可蓝忘机从不是屈从迎合世俗之人。

  他心尖泛起一丝冷涩——他心悦之人曾笑着缠闹,数次邀他对坐饮酒,他都因家规约束、心性自持而未曾相陪。

  如今凭什么金子勋递来的酒,他就必须一饮而尽?

  酒量深浅,是能与不能;心之所向,是愿与不愿。

  这二者泾渭分明,从无关联,更与所谓仙门礼仪、世家规矩毫不相干。

  思绪翻涌间,魏无羡曾遭受的无端诋毁、恶意侮辱,金子勋往日寻衅滋事、咄咄逼人的嘴脸,尽数浮现在眼前,当初肆意折辱、步步紧逼时,何曾顾及过半分宗门情谊?何曾遵守过半分世家礼仪?如今倒要他委曲求全,奉上颜面?

  凭什么。

  蓝忘机心底的反感清晰而坚定,不愿便是不愿。

  他不屑金子勋虚情假意的示好,更不齿其刻意的拉拢,只想以沉默的拒绝,给对方一记无声的教训。

  蓝忘机知晓,此刻的沉默拒绝,会让席间气氛瞬间凝滞,会让兄长为难,更不合所谓的处世之道。

  可他腰背依旧挺直,端坐席上纹丝不动,清冷的眸中无半分退让,只淡淡望着前方,不看眼前的酒杯,更不看金子勋僵住的脸。

  方才还人声鼎沸、暖意融融的宴席,骤然一静,杯盏无声,连空气都似被冻住一般。

  金子勋举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进退不得,面上神色难看到凝固。

  蓝忘机只是沉默,冷然不语,目光笔直望向前方,清寒的眸色里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拒绝。

  “我替他喝,总可以了吧。”

  伴随着微微上扬的尾音,一只修长干净、指节分明的手伸来,利落干脆地接过那只悬在半空的酒盏。

  来人不知何时矗立在蓝忘机身前,丰神俊朗,衣袂轻扬,负手而立时自带一身疏狂意气。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即把空杯翻转,杯口朝下,轻轻一扣,递到金子勋面前。

  蓝忘机心猛然一怔,他抬眼,目光顺着那垂下来如血的红穗,一点一点,攀升至竹节墨色的陈情......最终,停落在那一双似笑非笑、明亮张扬,却又在看向金子勋时,淬着刚毅决绝的眸。

  一瞬恍惚,蓝忘机竟有种他以为是自己思念过甚生而生出的幻觉。

  魏无羡多次与金子轩不合,本无道理独自踏入金麟台,可他为何会突然出现于此。

  是意外路过,还是身负要事?

  可无论缘由如何,他的出现,确确实实替自己解了围,只是此举让他跟金氏的怨又多了一笔。

  席间终于有人回过神。

  蓝曦臣微讶开口:“魏公子?”

  一旁更有仙门子弟低低惊呼:“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魏无羡随手放下空酒盏,单手随意理了理衣领:“方才。”

  方才?

  可方才分明没人通报或是招呼,竟然无人觉察到他是什么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斗妍厅中的。

  众人不禁一阵恶寒。

  金光瑶反应最快,脸上立刻堆起一贯温和热情的笑意,快步上前:“不知魏公子光临金麟台,有失远迎,需要设座吗?哦对了,您可有请帖?”

  蓝忘机冷眼看着金光瑶,他明知故问,面上语气亲切,实则字字带着立场。

  魏无羡也不与他虚与委蛇,干脆利落开口:“不必了,没有。”

  话音落,他微微偏头,看向一旁脸色难看的金子勋,淡淡颔首:“金公子,借一步说话。”

  金子勋眉峰一挑,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敷衍与傲慢:“有什么话,等我们家宴客完毕之后再来吧。”

  魏无羡自也是一眼看穿了他的推脱,轻声问道:“要等多久?”

  “三四个时辰吧。或许五六个时辰也说不定。或者明天。”金子勋扬着下巴,摆明了要将他晾在当场。

  魏无羡:“怕是不能等那么久。”

  “不能等也要等。”金子勋傲然道。

  “不知道魏公子你找子勋有何要事,很急迫吗?”一旁的金光瑶适时开口,语气依旧温和。

  魏无羡抬眸,字字清晰:“迫在眉睫,刻不容缓。”

  金子勋却直接转身,故意与旁人举杯说笑敬酒,彻底无视魏无羡,摆明了拖延羞辱。

  魏无羡望着他刻意回避的背影,眸色一冷,眉间极快掠过一缕暗沉黑气。他眯了眯眼,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音色不高,却清晰贯满整座斗妍厅:“好,那么我就在这里直说了。请问金公子,你知不知道温宁这个人?”

  金子勋头也不回:“温宁?不知道。”

  蓝忘机心下一紧。

  方才魏无羡眉间一闪而过的黑气,他看得真切,是怨气。

  他怎会沾染怨气,又为何将这等阴邪之力藏于体内?

  惊疑问绪尚未理清,“温宁”二字已撞入脑海。

  白衣怯弱的少年身影随之浮现,腼腆安静,说话都带着几分局促。

  魏无羡为何会突然要寻他?

  “这个人你一定记得。上个月你在甘泉一带夜猎,追着一只八翼蝙蝠王到了岐山温氏残部的聚居地,或者说拘禁地,带走了一批温家门生,为首的那个就是他。”魏无羡声线平稳,却字字如钉。

  射日之征后,岐山温氏覆灭,广袤地盘被各家仙门瓜分,甘泉一带划入兰陵金氏辖境。而温氏残部,不过是些老弱妇孺,被尽数驱赶到岐山一隅,方寸之地,蜗居苟活。

  金子勋嗤笑一声,语气刻薄:“不记得就是不记得,我可没那么闲,还费心去记一条温狗的名字。”

  “好,我不介意说得更详细些。你抓不住那只蝙蝠王,恰好遇上前来查看异象的几名温家门生,你便逼他们背着召阴旗给你做饵。”

  魏无羡语气渐冷,“他们不敢,出来一人磕磕巴巴和你理论,这人就是我说的温宁。”

  “拖拖拉拉间,蝙蝠王逃跑了,你将这几名温家修士暴打一通,强行带走,这几人便不知所踪了,还需要我说更多细节吗?他们至今未归,除了问你,魏某实在不知道还能问谁。”

  一席话落,满厅哗然。

  若不是魏无羡当众揭穿,在座仙门世家,无人知晓温氏残眷竟落得如此境地。

  蜗居荒山,朝不保夕,任人欺凌,任人宰割。他们大多是无辜老弱,从未参与征战,未曾犯下杀业,只因生在温氏,便要背负原罪,承受无尽苦难。

  这并非公道,而是赤裸裸的欺凌。

  魏无羡所言,不为私怨,不为争强,只为守护弱者,只为守住心中最纯粹的道义。

  金子勋恼羞成怒,厉声喝问:“魏无羡,你什么意思?找我要人?你该不会是想为温狗出头吧?”

  魏无羡面上笑意温软,语气却骤然转厉,前一刻的和煦瞬间散尽,冷冽逼人:“你管我是想出头,还是想斩头呢?——交出来便是了!”

  最后几字冷厉刺骨,戾气翻涌而出,厅中众人皆是一颤,后背发凉。

  见魏无羡瞬间戾气横生,蓝忘机心下一沉,也随之反应过来,并不是只是有关他师姐的事,他才容易失控...

  金子勋也是头皮一麻。随即,他的怒气也翻涌上来,喝道:“魏无羡你好嚣张!今天我兰陵金氏邀请你了吗?你就敢站在这里放肆,你真以为自己所向披靡谁都不敢惹你?你想翻天?”

  言语对峙,本就是蓝忘机最不擅长的事。他只能默默将手握紧,指节泛白,清冷的目光寸步不离魏无羡,将所有担忧与戒备藏在清冷眉眼间。

  魏无羡轻笑一声,言辞锋利如刃:“你这是自比为天?恕我直言,这脸皮可就有点厚了。”

  事实证明,魏无羡不仅天资傲人,口才也是独领风骚,寥寥数语便将金子勋堵得哑口无言。

  高座之上,金光善见金子勋落了下风,终于缓缓开口,笑声虚伪圆滑:“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年轻人何必动气?不过魏公子,我说一句公道话。你在我兰陵金氏开设私宴的时候闯上来,实在不妥。”

  魏无羡颔首道:“金宗主,我本并无意惊扰私宴,得罪了。然而,这位金公子带走的几人如今生死下落不明,迟一步或许就挽救不及。其中一人于我有救命之恩,我绝不能袖手旁观。不望海涵,日后赔罪。”

  救命之恩。

  蓝忘机心下重重一震。记忆里,温宁灵力低微,性格怯懦,既无过人之能,亦无决断之智。

  究竟是何等绝境,竟让天资卓绝、骄傲入骨的魏无羡,向远不如自己的人求助?

  那人又是在何等绝望中,才会将温宁递来的援手,视作救命之恩?所以,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

  上首主位,金光善抚着玉盏,面上笑意未减:“有什么事不能往后放一放的,来来,你先坐下,我们慢慢说道。”

  而金光瑶这厢,早已不动声色地布好一席新案。

  魏无羡连目光都未曾落在那席上,只淡淡回绝:“金宗主客气,不坐了,此事不能再拖,请尽快解决。”

  金光善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缓缓放下手中茶盏,声音沉了下来:“急不得,细数起来,我们也有一些事尚未清算,不容再拖。既然你现在来了,那我们就趁此机会把它一并解决了如何?”

  魏无羡眉梢微挑:“清算什么?”

  金光善:“魏公子,这件事情我们之前也和你略提过几次,你不会忘了吧……在射日之征中,你曾经使用过一样东西。”

  魏无羡漫不经心地应道:“哦,你们提过。阴虎符。怎么?”

  直到此刻,蓝忘机才豁然明了。

  原来兰陵金氏避开云梦江氏另设私宴的根本目的,是在觊觎魏无羡亲手熔铸炼制的阴虎符,从这番对话便可窥知,金氏对这件法宝,早已垂涎已久。

  “据闻,这件阴虎符是你从屠戮玄武洞底得来的一柄铁剑的铁精所熔铸。当年你在战场之上使用过一次,威力骇人,导致一些同修也被其余力波及……”金光善缓缓开口,语气看似公允,实则步步紧逼。

  “说重点。”魏无羡冷声打断,眉眼间染上不耐,不愿听他虚与委蛇。

  金光善不再故作姿态:“这便是重点。那场大战,除却温氏,我方亦折损无数人手。老夫以为,这般凶煞法宝极难掌控,仅凭你一人独自保管,恐怕……”

  话音未落,魏无羡忽然低笑出声。

  清越的笑声带着股刺骨的冷意,在寂静的斗妍厅里缓缓散开,令满座宾客皆是心头一凛。

  笑罢,他抬眸直视上首的金光善:“金宗主,容我多问一句。你是觉得,岐山温氏没了,兰陵金氏就该理所应当地取而代之吗?”

  斗妍厅内,瞬时鸦雀无声。

  烛火在风里微微摇曳,映得魏无羡眉目冷冽:“什么东西都要交给你,谁都要听你的?看兰陵金氏这行事作风,我险些还以为仍是温王盛世呢。”

  一语落地,针针见血。

  蓝忘机静坐在一侧,心潮暗涌难平。

  阴虎符并非来路不正,它本就是魏无羡当年斩杀屠戮玄武后,从妖兽体内获得旧剑亲手炼制而成,理当归他所有。

  只是,蓝忘机也万万没有想到,魏无羡会这般毫无顾忌、直白坦荡,当着满座仙门名士的面,将兰陵金氏妄图承袭温氏霸权、独掌天下的狼子野心,赤裸裸地剖白于众,言语之间,还加以讽刺。

  金光善右首一名客卿勃然拍案,呵斥:“魏无羡!你怎么说话的!”

  魏无羡眉梢微扬,眼底无半分惧色,反倒添了几分冷峭:“我说错了?逼活人为饵,稍有不顺从便百般打压,这和岐山温氏有区别吗?”

  另一名客卿霍然起身,厉声驳斥:“自然有区别。温狗作恶多端,落得如此下场原是他们罪有应得。我们不过以牙还牙,让他们饱尝自己种下的恶果,又有何可指摘?”

  “谁造的孽,便该谁来偿。”魏无羡语气愈发阴沉,“温宁这一支手上可没沾过什么血腥,莫不是你们还想来连坐这一套?”

  一人闻言,嗤笑出声:“魏公子,你说他们手上没沾血腥就没沾了?这只是你的片面之词,证据呢?”

  魏无羡:“你觉得他们滥杀了,难道不也是你的片面之词?难道不是应该你先拿出证据来吗?怎么反倒找我要?”

  那人被噎得哑口无言,只得连连摇头,一副“此人不可理喻”的愤然模样。

  另一人紧跟着冷声冷笑:“当年温氏屠杀我们的人时,可比这残忍千百倍!他们都没跟我们讲道义,我们又为什么要和他们讲道义?”

  “哦。温狗作恶多端,所以姓温的尽皆可杀?不对吧,不少从岐山那边降服过来的叛族现在可是如鱼得水呢。”魏无羡忽然扬声而笑,目光扫过席间数人:“在座的不就有几位,正是原先温氏附属家族的家主吗?”

  那几名家主见被他认了出来,登时神色一变。

  魏无羡步步紧逼,又道:“既然只要是姓温的就可以供人随意泄愤,不论有辜无辜,意思是不是我现在把他们全部杀光都行?”

  一言既出,厅内气氛骤降至冰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蓝忘机看到魏无羡手,下意识覆上陈情,满堂宾客纷纷惊慌起身,衣袂摩擦之声刺耳作响,无数道惊惧、戒备、敌视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魏无羡身上。

  无数危险的可能性、无数不受控的结果,在脑海中勾勒成型,射日之征的记忆被唤醒。

  蓝忘机心头猛地一紧,他沉眉抬眼,声线沉凝如冰:“魏婴!”

  只盼能将人从失控边缘生生拉回。

  金光瑶离魏无羡最近,却是颜色不变,温声道:“魏公子,你可千万不要乱来啊,一切好商量。”

  金光善也站了起来,惊怒惧恨交加:“魏无羡!江……江宗主不在这里,你就如此肆无忌惮!”

  魏无羡骤然抬眼,厉色如刀:“你以为他在这里,我就不会肆无忌惮吗?我魏无羡若要杀什么人,谁能阻拦,谁又敢阻拦?!”

  蓝忘机心沉如铁。

  他太了解魏无羡,言出必行。

  可眼前这般行径,分明是情急之下的意气用事,未曾半分理性思量。他孤身闯宴,便要在金府斗妍厅内对仙门名士动手,本就毫无立场可言。

  一旦怒而发难,覆水难收。

  兰陵金氏与在场所有旁观世家,绝不会有半分姑息。

  届时群起而攻之,魏无羡孤身一人,绝无半分胜算,只会引火烧身,万劫不复。

  眼看魏无羡戾气愈盛,即将彻底失控,蓝忘机指节攥紧手中茶杯,一字一顿,沉如重石:“魏婴,放下陈情。”

  魏无羡侧首看了他一眼,蓝忘机浅眸中,清晰映出他近乎狰狞暴戾的模样,魏无羡猛地转回头去,厉声暴喝:“金子勋!”

  金光善脸色大变,急声急喊:“子勋!”

  “废话少说,想必诸位都知道,本人耐心有限。””魏无羡语气冷冽,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人在哪里?陪你浪费了这么久的时间,我只给你三声。三!”

  金子勋本想咬牙死扛,但瞟金光善神色,心头发冷。

  魏无羡声线再沉,不带半分波澜:“二!”

  只一字,便压垮了金子勋最后一丝底气,他色厉内荏,终于破音大喊:“罢了!不过几条温狗,你若想使唤便拿去,不想在今天跟你纠缠!自己去穷奇道找便是了!”

  魏无羡冷笑一声:“你早说不就行了。”

  万幸,金子勋终究退了步;万幸,他问出了温宁下落,得以安然转身离去。

  可不知为何,方才魏无羡气场慑人、厉声倒数的那一瞬,蓝忘机心头却涌上一阵近乎窒息的恐惧。

  仿佛被威胁、被推至悬崖边缘、命悬一线的从来不是金子勋,而是那个以一人之躯,对峙满厅仙门的黑衣少年。

  他望着那道孤绝背影渐行渐远,一人一笛,踏出鎏金璀璨的斗妍厅。

  玄色衣袍在风中微扬,与阶前灿然盛放的金星雪浪撞成一抹刺目而孤寂的对比。满厅哗然沸反盈天,众人惊怒交加,蓝忘机却有种劫后余生的错觉。

  魏无羡的身影刚消失在廊外,上首的金光善骤然怒不可遏,一脚狠狠踹翻身前案几。满桌金盏玉杯、珍馐美馔哗啦啦滚落石阶,碎瓷脆响刺耳,乱作一团。

  金光瑶见状急忙上前,欲出言缓和:“父……”

  话音未落,金光善已然铁青着脸拂袖而去,袍角带起的风卷得满地狼藉更甚。

  金子勋也因方才当众退让,丢尽了颜面,心中又愤又恨,恼羞成怒之下也要转身离场。金光瑶急忙唤道:“子勋……”

  金子勋正怒火中烧,根本不加理会,反手将手中未曾饮下的酒盏狠狠砸向金光瑶胸前。酒液瞬间浸湿前襟,狼狈不堪。场面混乱不堪,这般无礼至极的举动竟无人留意,唯有蓝曦臣眉头一蹙,关切出声:“三弟!”

  金光瑶连忙抬手按住衣襟,连声摆手:“没事没事没事,二哥你坐着。”

  蓝曦臣不便斥责金子勋,只得取过一方素白锦帕递过去,温声道:“你下去换身衣服吧。”

  金光瑶接过手帕,一边擦拭湿透的衣袍,一边苦笑着摇头:“我没法走开啊。”

  满厅狼藉,众议纷纭难平,偌大的斗妍厅里,只剩他一人收拾残局,半分脱身的余地都没有。

  他一边对着四方宾客连连安抚,一边焦头烂额地叹道:“唉,这个魏公子真是太冲动了。他怎么能当着这么多家的面这么说话呢……”

  蓝忘机抬眸,浅色眼眸凌冽:“他说得不对吗?”

  金光瑶显然未曾料到,素来沉默寡言、端方自持的含光君,竟会如此直白不留情面地驳斥自己。一时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只得仓皇讪笑搪塞:“哈哈……对,自然是对。可便是因为句句在理,才更不能当众说出口啊。”

  好一句“便是对,也不能当面说”。

  蓝忘机望着眼前众人,眼底只看得到沉甸甸的“权”与“利”二字,一张张面孔之上,写满了贪婪、伪善与欲念,半分正义公道也无。

  一旁的蓝曦臣微微垂眸,若有所思,轻声叹道:“这位魏公子,当真已心性大变。”

  一语落下,蓝忘机紧蹙的眉宇之下,清浅琉璃色的眸子里,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色。

  连一向明理的兄长,也这般看待魏婴,可见世人对他的误解和偏见有多深。

  当初,射日之征硝烟四起,仙门百家节节败退,人人仰仗魏无羡之力,百般阿谀,万般推崇;可一旦危机解除,太平降临,便再无人记得他立下的赫赫战功,反倒倒戈相向,恶语中伤。

  他太了解魏无羡,天生见不得不公,遇强则强,遇弱则扶,面对恃强凌弱、颠倒黑白之事,从不会袖手旁观。今日之举,纵然抛开温宁的恩情不谈,也不过是遵从本心,行世间仁义之道。

  蓝忘机猛然惊觉,魏无羡的侠肝义胆、光威武不屈的本心,自始至终,从未有过半分改变。

  真正损了心性、失了道义的,从来都不是魏婴,而是这见风使舵、趋炎附势、凉薄自私,满口正义却满心私欲的世人。

  ……

作者说

宝贝们除夕快乐!没食言了,之前在群里答应了大家,过年会不定时更这本哈!年后开新书,溺夏狂澜完结了,没看的宝贝记得去看哦

您看的是关于东方玄幻的小说,作者精巧的在章节里包含了东方玄幻,陈情令,忘羡,博君一肖等元素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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