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别墅内开着冷风,肖战站在玻璃楼梯上,右手紧紧抓着扶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骨节分明的手指关节更加凸起,手背青筋显现。
王睿范受昨晚刺激,似乎什么都不在乎了,他只想扳回一局,让肖战和王一博难堪。
节目组的摄像机还在别墅,但晚上会观点,现在凌晨五点多,应当是关着的。
也不排除王睿范偷偷打开,只为想录到些什么的可能。
屋内开着灯,无法判断摄像机的状态。
肖战沉着眸子并未说话,王睿范嗤笑一声,没有精致打扮的脸看上去有些斑驳,他站直身子,手臂在身侧摆了摆,一副悠闲自得模样。
“难不成被我说中了?”王睿范虽矮了肖战几个台阶,此时的气场却丝毫不若:“虽然说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小叔叔,你可是在我们王家的族谱上呢。”
肖战的养父养母一生无子,只有肖战一个孩子,待他与亲子无异,在决定手养他时,就记上了族谱。
手机“叮咚”一声,应当是赵哥发来了具体位置信息。
肖战深吸一口气,平复翻涌而出的各种情绪,他现在没空和王睿范争斗,也没心情回答他的问题。
他几步下了台阶,径直越过王睿范,如同他是空气,全然无视。
擦肩而过时,肖战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王睿范怔愣原地,似一拳打在棉花上,没有激起任何反应,水花落入池塘,如石沉大海,渺无回音。
夏日的风都是燥热的,虫鸣声混杂着钻进耳朵,平添几分烦躁。
司机临时加班,将车停在别墅门前,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和管家一样在王家工作多年。
肖战开门坐下,将位置发给司机,汽车发动出发。
一路无话。
凌晨十分,路上车辆不多,再加上好几次都赶上绿灯,没多久便到了市医院。
远远就能看到焦急等在门口的一个人影。
赵哥在住院部门口踱步,包子脸皱成一团,右手成拳打着左手手心,一会低头一会抬头,直到看到一道修长身影。
当初,肖战第一次去东郊摩托车赛场找王一博时,他其实远远看过一眼,大致能认出人来。
“你好,”待肖战走到他面前表明身份,两人简单寒暄,赵哥便带着他往电梯方向走,“一博在八楼的病房,他受伤挺严重的,右腿关节脱位,医生说需要石膏固定三周,头也撞了一下,不过就破了点皮,不严重。”
赵哥简单交代了情况,电梯升至八楼,门“叮”一声打开。
五点钟的住院部静悄悄,除了夜班护士在护士站打瞌睡,整个走廊见不到什么人影。
亮着绿光的“安全出口”字样与熹微晨光争抢,似是非要给寂静走廊增加些医院该有的病气。
两人的脚步声是静谧中唯一突兀的声音。
肖战从赵哥那里大致了解了情况,跟随他来到803病房,还未推门,透过门中间的竖状玻璃,看到了坐在病床上盯着自己打了石膏的腿发呆的少年。
就挺颓的。
这是肖战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坐在床上的少年退去平时的肆意张扬,像是被卸去了所有锋芒,被困在一方小小病房。
赵哥在门口站定:“肖先生,麻烦你自己进去吧,还有几个赛车手也受伤了,我还没联系到家里人。”
肖战颔首,表示理解,目送他离开,复收回视线,抬起的手握住门把。
门打开发出很小的声音,这一间病房共有三个床位,除了王一博,另外两位病人还在睡觉,肖战不好弄出太大动静,打扰人家。
听到门口动静,王一博抬头,湿漉漉的眼睛直直撞入肖战心中。
小狗崽崽额角包着纱布,白色被子只盖住了完好的那只腿,平常精心打理的发型成了乱糟糟的一团,他撅着嘴,委屈巴巴地瞪着湿漉漉的狗狗眼看向来人。
肖战心神一动。
他走到床边,叹息一声,手刚要覆上少年发顶轻揉,突然想起他受伤的原因。
在半空停顿瞬息的手受回,肖战装作凶狠模样,拧着眉,狠狠蹬他,压低声音凶巴巴道:“偷偷去赛车还把自己弄成这样,王一博,你能耐了啊!”
王一博嘴撅得更高了,小奶膘都在用力,继续仰着头用无辜的小眼神看肖战。
肖战:“……”
小崽子什么时候无师自通了撒娇。
他不为所动,轻手轻脚拉了凳子在床边坐下,大有一副要升堂审问的架势。
王一博撒娇无法,低着头小小声解释:“心情不好,所以……”
“所以用刺激来掩盖?”肖战截住他的话头。
王一博几不可察地点点头。
他就是心情不好,说不出理由。
昨天,在进入赛道之后,在和竞争对手追逐竞速的过程中,他没办法做到想从前一样心无旁骛,他的脑海里会不自觉浮现出肖战的模样。
或温柔或调侃,或精明算计或关切询问,不同的肖战,在他脑海里轮番出现,让他不由分心。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隐约觉得心情不好是因为肖战。
但他不讨厌肖战,甚至很喜欢这个长辈,因为他不会像其他亲戚那样想要从他手中得到什么,是纯粹的不图回报的真心对待他。
燥热夏风吹不进赛车服和头盔,王一博心下烦躁,油门拧到底往前冲,没有注意到身后超车的对手离他距离过近。
结果就是人仰马翻。
在从摩托车上滚落草地的瞬间,天旋地转,他好像看到肖战正焦急从场馆外冲进来,伸出的手似想要抓住他。
那一瞬间,他好像想通了什么。
清醒后,却又覆上层层云雾遮挡,怎么也拨不开。
“王一博。”肖战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
天知道他得到赵哥消息时,心脏快要跳出来的感觉。
肖战的语气很严肃,不似平常用温润声音唤他,王一博低着的头抬起。
“我好像没和你说过,像摩托车赛车比赛这样极限而且危险等级极高的爱好,我是十分逃避的。我喜欢平静、恬淡,你恰恰相反。”
王一博攥紧被子,原来,他根本不喜欢摩托车吗?平静、恬淡,这是两个不会出现在自己生活中,和自己一点不沾边的词。
肖战话锋一转:“但我尊重你的爱好,所以可以接受你去比赛,也可以为了哄你开心给你买心爱的摩托车。可是,这些都不是你轻视自己生命,不把自己当回事的理由。”
王一博抓着被子的手又松开,他歪着头,静静听肖战说。
“你可以去比赛,可以去赛场驰骋,可以为了争夺冠军拼尽全力,却不能带着情绪化的色彩走向比赛场,这是对赛场的不尊重,也是对你自己的不尊重。”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出事了,我怎么办?”
说到最后,肖战的声音不可避免带上轻颤。
他根本无法想象,如果王一博真的出事,他要以怎样的面目去见表哥表嫂,又怎么面对自己。
如果说回国之后的那几天是出于表哥表嫂的嘱托,出于对王一博的责任,那么现在,他是真心喜欢这个充满热血和年轻人朝气蓬勃的少年,是真心希望他永远肆意潇洒,永远充满热枕。
最后一个音节还没落下,因肖战的话头越压越底的王一博又猛然看向他,眸中闪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光。
他喉咙紧了紧,听到自己问:“小叔叔会担心我吗?”
如果自己出事,他真的会伤心难过吗?
其他人巴不得他出事,好将博源集团纳入自己囊中。
“废话。”肖战从齿缝中挤出这两个字,如果不是怕加重病情,他真的很想在小猪脑袋上来一巴掌。
王一博无所觉,他傻乐傻乐道:“谢谢小叔叔关心。”掩在阴霾里的心情都变好了。
肖战:“……”
恨铁不成钢。
表哥表嫂那么精明的人,怎么会生出这么傻乎乎的儿子。
也就是这张和表哥年轻时候酷似的脸,让他深信不疑自己没找错人。
天光乍现,医院的遮光帘效果一般,屋内渐渐敞亮,另外两个拉着床帘睡觉的病人也已经苏醒。
沉寂一晚的医院苏醒,医生惯例查房时,肖战正趴在王一博病床边打盹。
没办法,刚起床就着急忙慌来医院,一路神情紧绷,不免感到疲累。
王一博本想让肖战到病床上休息,但病床太小了,根本睡不下两个大男人,还有压到王一博腿的风险。
肖战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结果就是脖子疼。
趴着睡太难受了,后脖颈十分酸疼,趁着医生给王一博检查的空挡,他左左右右转了好几圈脖子,才觉得轻松一些。
王一博的腿复位很正,静养就好,医生简单询问了几个问题,又检查了里面两位病人的情况,便去往下一个病房。
肖战揉着脖子,问王一博的意见:“你是想回家,还是转去私人医院。”
市中心病人多,还没有多余的高档病房,远没有在家或者去私立医院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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