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虫星星点点,落在柔和的草上,风吹动着,蕴出一片片的纹,扬起了夏季的美;青色的帷幕,点缀着点点星光,月亮透过星光,映照大地,照在层层蕴荡的草上。
埋葬了那……永不能说出口的爱。
祁邙独坐在床上,双手环抱膝盖,脸深深埋进臂弯。透过指缝的余光,他怔怔地望着窗外,听风低诉着莫名的哀愁,吹动少年动荡不安的心。飘荡的窗帘似懂了他的心事,缓缓静下来,挣脱风的纠缠,默默陪着他。
一阵敲门声响起,温柔的声音落入耳畔:“祁祁?睡了没?”
祁邙揉了揉头发,抬头朝门口望了一眼,愣了愣,又把头埋回臂弯里,声音闷闷的:“没。”
“吱——”门开了。
她轻轻走到祁邙身边,抚摸着他的头:“乖……祁祁,把药吃了,吃完我们就睡觉好不好?”
他没有回应,身体微微颤抖,传来压抑的呜咽声,像在哭。
这一刻,真的绷不住了。
过了许久,他抬起猩红的眼,泪水止不住地淌,手紧紧攥着被角,声音低哑:“妈……他回来了……明天开学,我们就要见面了。那我……怎么办?三年没见了,我想他……可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说着,身体又开始发抖。
她看着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上前抱住他,眼泪也止不住地流:“祁祁不哭……睡一觉就好了,都会忘的……这不是你的错!”
祁邙紧紧抱着她,哭着说:“可我……就是喜欢他。我是不是病了?得了很严重的病?为什么每天都要吃药啊?我不想让他远离我……”说着又把脸深深埋进臂弯。
她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背,安抚道:“祁祁最乖了,祁祁没有病。这不是病。”
‘路晟那孩子啊,到底在手机上说了什么?’她在心底无声地叹息,手上依旧轻柔地拍着他。
他站在门外,静静地看着儿子这般模样,心里同样不是滋味。
好不容易等祁邙睡下,她才起身离开。刚出门,便撞上丈夫温柔而担忧的视线,轻声唤道:“老公……”
他上前扶住她:“祁祁怎么样了?”
“我……”她摇了摇头,“情况又加重了……”擦了擦眼泪,靠在丈夫身上,“该怎么办?难道要再带他去看医生吗?可……这不是病啊,祁祁没有错!为什么要让他受这样的苦?真不知道路晟那孩子……”说着说不下去了。
说起来,路晟和祁邙从小一起长大,两家又是世交。可自从路晟母亲去世后,路家对他就越来越严。初二刚结束,就被送出了国。要不是最近路晟闹得有些大,不得不过来继续念书,恰好转到了祁邙的学校。
他温柔地哄道:“没事,别哭……一切都会过去的。”
*
第二天清晨,祁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早早出了门。
到校门口,他刚下车没走几步,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
那怀抱有些陌生,却又太过熟悉。他下意识想挣脱,眼中闪过不耐烦。
身后的人带着从前的温柔,又添了几分暧昧,在他耳边低语:“祁祁!好久不见,想我了没?”说着在他耳畔轻轻吹了口气。
‘怎么感觉他瘦了?’环在他腰间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祁邙愣住了,侧过头——距离太近,发丝几乎纠缠在一起,彼此的心跳清晰可闻,仿佛下一秒就会吻上。
祁邙呆怔着,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呆呆地叫了声:“路晟……”
路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下滑,落在他唇上,心里涌起莫名的冲动。
突如其来的异样让他有些不知所措,急忙松开手,看着祁邙泛红的精致脸庞,挠了挠鼻尖,结巴道:“额……那啥!我回国了,我……先去办入学手续了……”说完转身就朝校长办公室跑去。
‘什么呀?为什么会有不一样的感觉?’路晟心里浪潮翻涌。
祁邙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路晟……回来了。’
回到教室,教室里依旧热闹。
余醒突然跑过来搂着他的肩:“祁祁!咱们班要转来一个新同学,听小道消息说,长得贼帅!”
祁邙无所谓地应了一声:“哦。”继续整理桌上的书。
“你就这反应?”
祁邙点点头,抬头反问:“不然呢?”
“该来的总逃不掉。”声音很轻,但余醒听得清清楚楚。祁邙无奈地轻笑一声。
“什么情况?你知道?你还认识那人?”
祁邙没说话。
见余醒这么震惊,他嘴角扯起一抹笑,打趣道:“你喜欢?”
“没!我是直的!”余醒双手举起以示清白。
祁邙被他逗笑了。
……
夫妻俩再次来到心理咨询室,拿出情绪测定手环,向医生说明祁邙近况,希望能找到缓解的办法。
心理医生神情严肃地看着他们:“据你们所说,他的症状又加重了。我还是那句话——他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他看了一眼夫妻俩,又低头看了看波动剧烈的数据,“祁邙的症状根本没有得到实质性的疏解。最近有什么刺激到他了吗?”
夫妻俩对视一眼,沉默不语。
心理医生自然也明白——这孩子的情况确实棘手。他换了个问题:“那他最近有自残行为吗?”
夫妻俩摇头。
“那……会出现幻觉吗?”
再次得到否定的答案。
“先吃药控制情绪,下次带患者一起来。”
……
老师拿着课本走进教室,今天戴了副眼镜,换了种风格,班里的女生兴奋不已。
“安静!今天我们班转来一位新同学,大家要好好相处……”说着朝门外招手。
高挑的身影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那少年五官精致如雕刻,轮廓分明,额前碎发在风中轻轻晃动。
路晟转来这个班是早有预谋的——他提前打探好祁邙在哪个班,做足了准备。
于是,在人群中,他一眼就找到了祁邙,朝着他的方向微笑着。
仿佛这世界只剩他们两人。
祁邙怔怔地看着他,心突然一紧,迅速低下头,不知道以后该如何面对他。
路晟笑着做完自我介绍,全班响起热烈掌声。
选座位时,他指向祁邙的方向:“老师,我想坐那里。”
班主任愣了愣,随即笑道:“好!有眼光。现在高三了,学习压力大,但同学之间也要处好关系。”拍拍他肩膀,“那你就先跟班长坐吧,后面再调位置。”
祁邙一怔,脸瞬间红了一些,拿起笔掩饰自己。
路晟放下书包坐下,看着低着头的祁邙。
‘好可爱!’这个念头在心底萌生。
他伸出手:“小班长,以后……多多关照。”
祁邙抬头,嘴角残留的笑意依然能拨动他心底那汪清泉——又乱了方寸。
下课铃响,路晟就一直盯着祁邙看。班上的同学们悄悄议论:
“他俩认识吗?为什么转校生一直盯着班长?”
余醒摆摆手,摇摇头。
祁邙始终没理他。
路晟突然抢过他的笔,委屈巴巴地看着他:“祁祁,理理我嘛——”
声音不大,却迅速被周围女生捕捉到。她们震惊地看着路晟,小声嘀咕:“什么情况?”
祁邙没有抬头。
心里却翻江倒海:‘现在又这样……装可怜?你对我说过的话就那么轻易忘记了吗?’内心的伤痕一点点加深,疼痛占据每个角落,死死揪住他不放。
“为什么?为什么要现在回来!”他终于抑制不住内心的焦躁,站起来冲他吼道。
转过头来的瞬间,祁邙眼里噙满泪水。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全班都怔住了。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看着路晟错愕的表情,祁邙心里百般无奈,却又无可奈何。只觉得是自己的错——当初不该缠着他。心中默念:‘现在你倒能若无其事地忘掉?我明明都快好了……路晟,我也是人啊!当你在手机上羞辱我的时候,你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吗?现在你却能忘得一干二净,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眼眶留不住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低声说了句“对不起”,然后推开路晟冲出门去。
路晟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生气了吗?这……不是我想要的啊。刚才还好好的……’
祁邙冲进卫生间,用凉水一遍遍冲洗着脸。
无力地看着镜中的自己:‘明明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啊!我不该喜欢他的……’双手抱头,精神再次崩溃,‘这是病啊……是病!’
路晟放心不下,在全班注视下追了出去。
就见祁邙抱着头蜷缩在地上,泪水止不住地流,身体不停颤抖。
路晟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无数只手疯狂抓挠,整个人仿佛在不断下沉——像有人要把他拖进地狱。
脚下像灌了铅,他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良久,路晟开口:“祁祁,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我知道,初二那年我不该跟你发脾气,还跟你冷战,又不辞而别。你很生气,但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吗?你难道不想跟我做兄弟了吗?”
祁邙强撑着站起来,一字一句道:“我最不愿意的,就是跟你做兄弟。”
路晟愣住,上前抓住他手臂:“你说什么?”
只见祁邙盯着自己,眼中再没了幼时的光亮,只有冰冷。路晟感觉自己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祁邙平复了一下心情:“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但现在……我只想修复我们的关系。”他眼中满是期待,“我们能回到从前吗?”
祁邙觉得他无可救药,甩开他的手:“想让我忘记?跟个没事人一样?你有没有心?我本来都放弃了,你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眼底一片猩红。
路晟突然抱住他:“不是的!你听我说——”
话没说完,祁邙支撑不住,晕倒在他怀里。
路晟急了,拍打着他的脸:“祁祁?醒醒……”
……
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祁邙,路晟心里满是自责。
他握着祁邙冰凉的手:‘祁祁……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一切都变了?我知道错了,不该不辞而别的……我们还能像从前那样做好兄弟吗?’
过了一会儿,祁邙父母赶到。
看见床前的路晟,他们不知如何开口——不知该如何问他,那三年里到底说了什么,对祁邙做了什么。
路晟站起来:“叔叔阿姨……”
“小路啊……”祁叔看了眼祁邙,“你先回去吧。”
“祁叔,我——”路晟看向连姨。连姨却避开他的视线,没了往日的热情,面容憔悴。
祁叔摆摆手打断他:“别说了……先回去吧。”
路晟低下头。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原本那么温柔的人啊……一切都变了,似乎再也不想与他有任何瓜葛。
“好。那叔叔阿姨……我先走了。再见!”他鞠了一躬,转身向外走。
走到门口时回头望去——连姨伏在祁邙床边,泪水不停流淌,呜咽声断断续续。
路晟怎么也想不明白:这短短三年里,祁邙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叔叔阿姨脸上再无昔日暖意?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推门离去。
门口站着班主任。看见路晟出来,招手让他过去。
“你和祁邙认识?”
路晟点点头。
班主任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带着他一起回学校。
路晟见老师这般表情,也不好追问,乖乖跟在身后。
祁叔望向门口的方向:‘小路啊……我知道不该勉强你喜欢祁祁,但我也不希望你再次伤他。别怪叔叔了。’
对路晟,他们仍怀着感情——毕竟,也是看着长大的孩子。
可一切,已经有了变数。
他转过身,轻抚妻子的后背,语气温柔:“没事的,会没事的……”
她抬起头,哭着说:“要不……要不转学吧。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些事。孩子们的事,我们也不要掺和……”擦了擦眼泪,抓住他的手,“我们就离路晟那孩子远一点。我不想再让祁祁受伤了。他能忘得一干二净,我们祁祁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祁叔把她拥入怀中,安抚着她的情绪。
回到教室,路晟走到余醒旁边:“你跟祁邙很熟吗?”
余醒拍拍胸脯:“当然!我们可是好兄弟!”
他没注意到路晟的表情变化。
路晟双手紧握:“那他……高中这两年,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余醒愣了愣,表情不太自然。
“这是他的私事。”他顿了顿,“如果你想知道,为什么不亲自问他?”
路晟沉默了。
见他这样,余醒觉得他俩关系怪怪的,却又说不清具体哪里怪。
说实话,认识祁邙这么久,具体的事他也不清楚。只是看着祁邙每天吃那么多药,心里也不好受——问过他,可他什么都不说。
余醒叹了口气:“今天我也是第一次见他情绪波动这么大,还晕倒了。”
路晟眼中自责未消,心脏猛烈跳动,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
病房里,祁邙醒来,环顾四周。
‘怎么……又在医院里……’
看着母亲伏在床边——那张他曾觉得最美的脸上,已刻下不该有的痕迹。心里满是自责。
他望向窗外。
风吹进来,窗帘微微飘动……
‘或许……我的命本就如此吧。强求,终究伤人伤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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