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堂姐你别走啊!啊!”
临上马车前,溪景死死地抱紧溪云的腿哭喊,任凭溪云溪暮怎么劝,就是不松手。
溪云尝试用蛮力挣开,但溪景打定主意不撒手,溪云试了好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溪暮拽着溪景如同八爪鱼一样揪着自己阿姊腿的手,大吼道:“你松手!别扒拉我阿姊!”吼完又使劲把溪景往反方向拉,“松手!松手!你给我松手!”
“啊!虽然堂姐你一来这娘就罚了我板子,每天多遭几个白眼,多挨几顿骂,被逼着读书学骑射,还时不时被骂一句废物!但是!堂姐你不要走啊!”溪景声泪俱下,情真意切,字字泣血。
溪云:“……”
她要不还是赶紧走了吧,毕竟堂弟这段时间好像……也……挺不容易的……
“溪景!”谢夫人的声音从三人身后传来,吓得溪景一时忘了哭喊,连抱着溪云的力道都松了不少。
谢夫人阴沉着脸,大步走到溪景身边。一把揪住他耳朵,“小兔崽子又闹哪样?!”
“啊!”溪景惨叫一声。
溪云钻了空立刻把腿抽回来,不厚道地退至几米远处。
“云儿你别管他,你回去吧,路上慢些。”谢夫人一手揪着溪景的耳朵,一边道。
“谢谢婶婶,我们先走了!”溪云赶紧眼神示意溪暮跟上。
听着堂弟的叫喊声,溪云还是不放心对谢夫人道:“婶婶你……下手轻些……我们走了。”
京城,溪府。
“北知,长公主要的东西派人送过去了吗?”溪云复盘着手里的信件说道。
“送过去了,但……”北知微微皱眉,一副不解的样子。
溪云抬眸,“但什么?”
“但是长公主拒收了,指名要您亲自送过去。”
溪云闻言怔了一下,而后神色中又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和期待,“好,备车,我亲自去一趟长公主府。”
半个时辰后,长公主府的下人来报,“长公主,溪云溪大人求见。”
长公主一身红衣,臂间挽着金色浮光锦披帛,墨发如瀑,髻上插着一只珍珠鎏金步摇,另一侧斜插两只鎏金钿头钗。斜倚在栏杆边,手中抚着一支款式老旧的米白绒花小钗。
闻言眼睛都亮了,“快请!”说完又仔细地把绒花小钗揣进袖子里,起身往室内走。
“臣见过永平长公主。”溪云伏身行礼。
“溪卿不必多礼!”
时隔五年,李朝颜终于再次同溪云面对面地交谈,眼前的人身量很高,脸颊还是肉肉的,留着鬓发,束着马尾,一双比丹凤眼圆,比桃花眼长、比杏眼锐利、比瑞凤眼柔和的“四不像”眼睛,眉眼间的英气挡也挡不住。
“长公主,您要的东西。”溪云恭敬地双手奉上一个檀木盒子,李朝颜命人接过,看都没看一眼放在了一边。
“阿云,我听闻你这几年皇商当得是越来越好,颇有当年你父亲的风范。”
溪云听到“阿云”这个称呼一愣,望着眼前人好似看到了多年前那个笑容温柔,在阳光下回眸说:“阿云不怕,我们一起!”的她。
溪云强忍失落道:“殿下,您还是称臣为‘溪卿’吧。”顿了一会儿又开口,“免得又被误会。”
李朝颜干笑两声,“阔别五年,溪卿与本公……与我生疏不少,来人,赐座。”
两人落了座,又有侍女上了茶。李朝颜素手一挥退下了殿内所有的侍从,只余她们二人共处一室。
“那溪卿同我说说这六年问你身边有什么趣事儿?”李朝颜笑意盈盈地望着溪云,只是简单见到她,心中便得了满足:比僵硬死板的画好看多了。
“京城中的事殿下岂会不知?”溪云没有回答而是笑吟吟地反问。
李朝颜脸上笑意更甚,“所以我问的是溪卿身边的事。”
溪云继续反问道:“殿下既知晓这京城中的大小事,又岂会不知臣的身边事?”
闻言李朝颜直接掩唇笑出了声:“哈哈,懂我者,溪卿尔!”
“那溪卿不问我有什么趣事儿?"李朝颜挑眉道。
溪云依旧气定神闲,“殿下想臣知道,臣就是不问也会知道,不想臣知道,就是问了您也不会说。”
“果真是越来越像你父亲,那股圆滑、眼力见你学了个十成十啊!”李朝颜面对这人的变化不禁咋舌。
眼前的溪云处事圆滑有眼力见自然是更加讨喜的,但李朝颜却认为六年前那个率直、认自己的那套死理的小姑娘更可爱,比眼前的这个溪云更鲜活生动。
只是她不可否认的是,这样的溪云具有一种成熟的魅力,与少年人的热忱不同,这是一种明智、理性的美,更衬现在的溪云。
溪云无所谓地耸耸肩。“商人嘛,在所难免。”
李朝颜叹息一声,鬼使神差地想知道溪云看到那支绒花钗子有什么反应,于是从袖中掏出了那支钗子,摆到了溪云面前。
“殿下这是做什么?”溪云也认出了这支钗子,“殿下难道想要让臣将送人的礼收回来吗?”
闻言李朝颜如梦初醒,立刻出手将钗子取回,顺手揣起袖子里道:“没什么……”
“殿下,臣瞧这钗子眼熟,莫不是十二年前的那一支?”溪云把李朝颜的动作尽收眼底,有意调笑道。
事实上,溪云看到钗子的那一刻就认了出来──是当年的那支!
即使她们分开这么久,这一支娇贵的绒花钗子仍然被她保管得这么好,足见李朝颜对它和她们这段友谊的呵护。
李朝颜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在溪云面前,李朝颜认为自己不再是高高在上、连上层贵族都触不可及的永平长公主,而只是一个有血有肉、有自己的思想的平常女子。
李朝颜将眼神投注于那个檀木盒子上,开口道:“溪卿知道我要这些东西干什么,对吧。”一句询问,李朝颜却说得十分肯定。
“自然。”溪云颔首道。
“那日后这些东西也劳烦溪卿多留意,每月命人送来。”说话间李朝颜已起身走到檀木盒子边,一只嫩若削葱的手似有若无地轻拂过表面。
溪云皱了皱眉,出声提醒道:“殿下,世上没有什么延年益寿,甚至长生不老的丹药,那些都是方士胡诌的。那硝黄可是军中常用的火药,怎可能有此等奇效?”
李朝颜仍旧侧身对着溪云,没有要转身的意思。“本公主当然知道,‘父母呼,应勿缓。父母命,行勿懒。父母教,须敬听。父母责,须顺承’三岁孩童都明白的东西,本公主自然也懂。”
“这是愚孝!”溪云急道。
“硝黄可是好东西,有人避之不及,有人视如珍宝。”李朝颜转过身,一双眸子里满是熊熊燃烧的野心。
看着这样的一双眼睛,看着这样的李朝颜溪云心中一惊但并不意外:早在多年前溪云便见过,那时眸中更多的是不甘,现在那不甘已被满腔的野心取代!
“殿下……”
“溪卿想说什么?说我变了?还是指责我痴人说梦,不自量力?我自小便是这样,从未变过。”李朝颜满身的压迫,一步步朝溪云紧逼。
“殿下,臣不是这个意思!”溪云出声辩解道。
“那溪卿又是想说什么?难道溪卿忘了吗?即使我们一个尊为公主,一个贵为重臣之女,但你我从小遭了多少不屑与讥讽,受了多少轻视和白眼?这一切的根本源头是什么?凭什么?”
李朝颜不甘地低吼着,这个问题从小到大一直困扰着她,近几年她想明白了,其实一直都明白。她受到这些对待的原因不是因为她不够努力,也不是因为她不够勤奋,而是因为她是一个女子!一个在男人眼里生来低贱的女子!
即使她是皇帝的女儿,是永平长公主,有自己的封地和守军,也还是一样。
现在男子嘴上说着女子矣可敬,但心里或多或少是看不起她们的,尤其是身份地位比他们高的,他们的心情不是敬佩而是嫉妒到诋毁。
溪云被问得哑口无言,低下头避开李朝颜的眼睛。
李朝颜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心情,温声开口道:“扯远了,溪卿记住我托你的事便可,其余的胡言乱话溪卿不必往心里去。”说着还扯出一个温和明媚的笑。
“时候不早了,溪卿请回吧。”李朝颜转身道。
“是,臣告退……”
直到听见大门再度关上的声音,李朝颜提着的心才放下,她今日是故意向溪云展露自己的野心,好让她重新认识现在的自己。
若终究不是一路人,那便早些分道扬镳,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她走她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但方才溪云的言行却让一向会察言观色的李朝颜捉摸不透。
溪云既没有反对,也没有赞同,只是始终保持沉默,眼神中也没有被她这一番言语勾出的不甘和愤恨。
沉着冷静,面不改色,倒像是一个作为皇商的人该有的样子。
不过不管怎样,没有人可以阻挡她的步伐,哪怕对方是溪云也不可以……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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