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云一脸凝重地看着面前的信件,看完之后随手一放,挑眉望向一旁像个木头一样站着的北知,开口道:“我爹娘来信说去见了你父亲,日后便在那儿驻脚。”
北知一愣,随后点了点头。“我爹是个粗人,如有不周之处,但请老爷和夫人海涵。”
“对我说有什么用,爹娘他们又不在。”溪云笑道。
门一下子被打开,南意急匆匆地跑进来,焦急之色溢于言表,“小姐。徐家二小姐昨夜…昨夜…”
溪云神情紧张,手拄着桌案站了起来,“小昙她怎么了?”
南意喘了两口气又道:“昨夜病症发作,吐血而亡了!”
“什么!?”溪云闻言大脑一片空白,她不敢相信她听到了什么,徐昙的身子明明……明明有所起色,何况今日是她及笄之日,听说还是与她的那个心上人订婚的日子,怎么就…
“来人!备车……”
徐府今日本该是上下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溢,而今彩丝俱换作纸幡,白纸纷飞,欢声笑言已被凄凉的低啜代替。堂中摆着一副棺材,徐媛瘫坐在棺材旁,无声地流泪。
“晚照……”溪云低唤了声。
徐媛偏头,一双红肿的双眸直直撞入溪云眼中,看见溪云,徐媛从昨夜一直紧绷着的神经轰然崩塌,哭号着扑进溪云的怀里,“乐陶……我没有妹妹了……小昙……不在了……”
一向端庄内敛的徐媛在自己怀中哭诉着,让溪云的鼻头也随之一酸,伸手轻抚着她的背,安慰她道:“没事的……啊,没事的,小昙……她只是累了,那边没有病痛,小昙会过得好的…”
其实这话溪云自己也不信,她从不信鬼神之说,旁人提及她也总是一笑了之,今日居然能从自己的口中说出,实是不应该。
徐媛就这样不顾旁人眼光地在溪云怀中鸣咽,溪云很高,徐媛正将头埋在她的肩头。这瘦削但有力的肩膀一直是徐媛的依靠,过去是,现在亦是。
哭了好一会儿,徐媛才从溪云怀中脱离,一双桃子似的眼睛充斥着盈盈水汽,眉眼间满是疲态。
溪云牵着徐媛坐下,徐媛没有说话,一双眼睛无神地盯着虚空,而手却是死死地抓着溪云的手,寻求一丝慰藉。
周围一圈人皆是面露凄然,为徐昙年纪轻轻便长辞于世而惋惜。徐媛蓦地想到什么,朝身后的侍女问道:“程墨呢?他不是口口声声说他心悦小昙吗?他人死哪去了!”
从昨夜开始,程墨似乎一直没有出现,昨夜是徐媛因为妹妹的骤然离世而没有注意到,刚才发泄了一通,思绪回笼,自然就发现了这个问题。
“把程墨叫来!”
过了一会儿,程墨没来,反倒是去找人的那个小厮急匆匆地跑来。
“程墨他人呢?小昙如今这样了,他人呢?死哪去了!难道他对小昙的爱都是假的吗!?下人就是下人,上不得台面!”徐媛状若疯癫,不合身份的、恶毒的词一个接一个,全然没有一个大家闺秀的样子。
小厮也吓得全身发颤,哆哆嗦嗦地道:“大…大小姐,程…程墨他…他……死了……”
最后两个字无疑给全场的人抛个炸弹,让人脑子发蒙,徐媛也愣了好一会儿,又不确定地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小厮颤巍巍地又说了一遍,彻底燃尽了徐媛的理智,泪水夺眶而出。“他死什么死!他死有什么用!他死了小昙就可以活吗!?要是可以,我早把他千刀万剐了!他现在殉什么情!谁在意他……”泪水顺着脸颊淌了一脸,徐媛狼狈不已,不甘地嘶吼着。
溪云拦着她的动作,口中不断安抚着,“冷静,晚照你冷静点!”
“你让我拿什么冷静!”徐媛吼完又低声喃喃道:“他不配给小昙殉葬……他不配……”
终是溪云以绝对的力量优势强行将徐媛拉到椅子上坐好,徐媛挣扎无果后便同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一样任人摆布,只是无声地流着泪。
溪云刚要出声安慰,北知却是先一步从外面进来,覆上了她的耳朵。“小姐,长公主宣您进府议事。”
溪云看了一眼形同枯槁的徐媛,拧着眉毛道:“先推了,有事我日后再去请罪。”
“说是有陛下旨意。”北知忙道。
这厢溪云还没说话,徐媛便先出声了,“乐陶,你去吧,身边再少个人,我才真受不住……”
徐媛眼神空洞,嗓音撕哑,嘴角强扯出一抹笑来。
“晚照……”溪云心中纵有千万般不舍,也只得吩咐一句,“清月,好生照顾你家小姐。”
长公主府碧瓦朱檐、层楼叠榭,风光依旧。长公主亦然,一身红衣,容光焕发,只是面色略显凝重。
“臣见过长公主殿下。”溪云行礼道。
李朝颜摆手,“你我之间不必讲究这些,你先看看这个。”言罢递给溪云一封信件。
溪云看着信件,李朝颜又开口道:“汴州黄河决堤,淹没了不少良田屋舍,已经死伤千余人,父皇派你我两人同去,即刻出发。”
“汴州是您的封地,陛下遣您去是应该的,臣该干的事在京城也可干,没少要前去吧?”溪云小心试探道。
李朝颜心虚地往别处撇了一眼,随后装作一本正经地与她分析利弊,“抗灾便是在与时间抢时间,一旦汴州那有什么大事需你定夺,这书信来回又是几日,所以你与我一同去是最好的安排。”
溪云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点头称是。“那臣回府收拾一些东西,随后便同殿下前往汴州。”
“不用,本公主已经让你府上的南意把东西收好了,溪二公子也叫上了,若有遗漏再派人收拾。”李朝颜笑眯眯道。
本以为一切安排妥当,但面前只一辆宽大豪华的马车还是让溪云唇角抽了抽,李朝颜拨开帘子,向她摆手道:“上来啊,愣着干嘛?”
溪云咽了口口水,凑到李朝颜跟前道:“殿下,私底下我们怎样都行,但明面上您是君,我是臣,这不合规矩。
见人突然往自己面前一贴,李朝颜是又惊又喜,一时连呼吸都屏住了,溪云的唇瓣一张一合,李朝颜根本就没听她在说什么,只听到自己的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你听见没?”溪云见李朝颜一副根本没在听的样子,轻轻拍了下她的手。
虽然李朝颜根本没听溪云讲什么,但结合刚才她的表情,用脚指头都能想出溪云在说什么,无非就是马车太豪华啦,阵仗太大什么的,这算事吗?
一把抓住溪云的手,把她整个人拉上了马车。“你管它那么多作甚?”
溪云被扯得一个趔趄,好容易站稳后口中轻声抱怨道:“力气真大……
李朝颜挑眉,说出一句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话,“公主也有骑射课。”
日夜兼程,终于在第三日傍晚抵达驿站。
溪云掀开车帘,对身旁的李朝颜道:“殿下,到驿站了。臣先走一步。”说罢行了礼便要下车,袖子却被拉住。
一转头,对上李朝颜含笑的眸子。“别呀,一同去我公主府吧,住驿站定然多有不便。”
溪云也不知道该说李朝颜什么好,规制在她眼中只是一句话的事。这李朝颜是长公主她敢违背很正常,毕竟这规制就是她家定的,但溪云可不敢,她平时可以“不拘小节”但明文规定的条律她不敢不从。
是以,溪云无奈道:“殿下,太祖规定凡官员外遣皆居于定驿,太祖之令,臣不敢不从。更何况长公主府离这只有两条街,不远的。
溪云几番推脱,李朝颜也不能强求,只得看着他们几人进了驿站。
天已微微擦黑,李朝颜只得从小窗中窥见溪云的背影,随着马车行驶很快便只能见到亮起灯火的驿站门面。
夏日的风很大,卷起残枝败叶,枝叶婆娑四处亮起灯火,一场大火蓄势待发。
是夜,驿站为数不多的几间房陆陆续续熄了灯,万赖俱寂。一小簇火光慢慢贴近西南角的干草料,缓缓地贴近、包裹、吞噬。
火光直冲三楼,三更半夜,竟无一人发觉,由着火舌吞并楼房,黑烟滚滚,火光冲天。
溪云半夜惊醒时,已是浓烟滚滚,房中的温度迅速上升,楼道里似乎也映着火光。万幸,火还没烧上三楼,这也意味着下去的路被阻断。
房门嘭地一声从外面撞开,溪暮焦急的神色一览无余,“阿姊!你没事吧!”那双焦急的眸子在看到屋里好端端的人后,骤然松了一口气。
溪暮也明显是刚刚惊醒,微曲的短发七倒八歪,外衣扣子也没扣,脚上更是只穿了一双袜子。
“我没事!别担心!”溪云回应道,随后一把把溪暮拉进来,环顾四周,将桌上的茶水倾倒在溪暮的外衣上,又翻出自己的水袋打湿外袍穿在身上。
又从床单上撕下两块布,将地面上的水全部吸干,浸湿两块布,一块给溪暮,一块自己捂住口鼻。
两人携手跑到楼道,北知和南意也同样用湿帕子捂住口鼻,北知将打湿了的外衣披在南意身上,紧紧地搂着,将人护在怀中。
另一边的长公主府,李朝颜独坐桌案前,就着微弱的烛光,出神地望着手中的绒花钗子,一个侍女神色焦急地同她耳语了几句,李朝颜那双丹凤眼蓦地睁大。
“阿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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