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信猛地拍在青玉案上,震得茶盏墨碟叮铛作响。
李朝颜诧异地看向溪云,“怎么了?”溪云一脸怒气,明显是被这封信的内容气到了。
“陛下不批我的奏章,觉得我报的支出不妥。还说先前我报的是一百两,下批的一百二十两已是赈灾算上灾后的费用。”溪云尽力平静地叙述,可一提起来还是咬牙切齿。
“今年汴州的水患的确让税收少了不少,偏南一些的地方也有涝灾,今年的征收实在是不容乐观,父皇是不会下批那么多的。”李朝颜将墨碟摆正,徐徐开口道。
溪云烦躁地挠了挠头,“哎呀,你说这算什么呀!”
李朝颜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早已对她父皇这种行径见怪不怪,“先顾好当前最要紧的事,剩下的再说,什么事都没干成父皇是不会干批款的。”
“行,赈灾粮下来了,我去点点。”溪云说完便径直出了门。
见溪云身形渐远,李朝颜才从桌下拿出密信,内容很简练:上身渐陨,宋皎断两年为限。李朝颜长叹一口气,将密信就着烛火烧了,看着烛烧的灰烬,李朝颜心道:“进展要再快一点了。”
另一边东宫,一位锦衣男子也收到了同样的密信;那男子傅粉何郎、面上却带着痞气,正是当朝太子李昭缙,一头墨发高高地束起,发带上银丝镶边,展开的右手手心中还有一颗妖媚的红痣。
他收到的密信内容稍有不同:上身渐陨,太医断五年为限。他将信随手交给身后的侍从处理。继续悠哉游哉地提笔写字。
溪云到施粥棚时,溪暮已经安排好了,支起的大锅里白粥热气腾腾,不少灾民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这里,若不是官兵拦着怕是就要扑上来大快朵颐。
“阿姊。”溪暮上前乖乖地行了礼才开口道:“都安排好了。”
溪云点了点头,从腰上取下一个布袋,打开,抓了一把筛过的细沙,在众目睽睽之下撒进了白粥里。
周围多出许多惊叹,更有咒骂。
“这娘们弄啥嘞?!”
“这掺了沙还吃个球啊……”
“啥时候能吃上咧……”
溪云视若无睹,继续将布袋剩下的细沙撒入另外两个大锅,还十分“贴心”地搅均了,让每一寸白粥都裹着细沙。
“呸!毒妇!”
“真隔应人……”
“这妞这排场咋这作摆!”
其中一两句的荤话溪云也见怪不怪,只是示意排好队上前领粥,官兵也让开了三条道。
一见可以领粥,反对、咒骂的声音也弱了下去,一个个都伸首探脑,盼着排到自己。
一个青年小伙领了粥,兴高采烈地跑到一边蹲着吃,才吃了一口,就想吐出来,一口粥,半口沙子!
“呸,全是沙,吃个混球!”青年小伙低声骂道。
他身边的老头却是捧着破碗舔得干干净净,又舔了舔唇,意犹未尽,“有的吃就不错了,挑啥?”
那个青年小伙翻了个白眼,将陶碗中剩下的粥一股脑地倒进了老头的破碗里,“都给恁吃,中不中?”
说完骂骂咧咧地走了。
施粥三日,每次溪云都往粥里加细沙,还命人将粥熬稀,里面的细沙更加硌嘴。
反对、咒骂的声音也少了,管他吃啥,反正吃不死就行。
庆安十四年十月,汴州黄河决堤之事得妥善解决,燕帝大喜,长公主等一干人回京行赏。
十月的京城天气愈发寒冷,晨起时,四周都是白雾。
溪云练完箭,便缩在有炭火的厢房里办公,北知却匆匆跑进来说有人请。
“谁?”溪云从一堆公文中抬头道。
“太子殿下邀您到东宫一叙。”
“啊?太子!?”溪云也是懵了,她又怎么了?她跟太子熟吗?太子找她干嘛?一连串的问题在溪云脑中冒出。
“说干嘛了吗?”溪云疑惑问道。
北知摇摇头。
溪云带着满脑子的疑惑赴了约,太子和小时候不太一样,现在的他整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温润的气质。
“臣参见太子殿下。”溪云压下心中的疑虑,恭敬地行礼。
李昭缙勾唇一笑,假模假样地上前道:“溪大人免礼!”
“臣谢太子殿下。”
随即李昭缙露出一个温润和蔼的笑,将溪云毕恭毕敬地请到了上座,“溪大人,请。”
溪云忐忑地坐下,猜不透对方在打什么算盘。
殿中的下人早已被挥退,带路的宫侍将溪云带到后也退了出去,诺大的宫殿只剩下了李昭缙和溪云两人。
“溪大人此次可是立了大功,父皇对你也是颇多赞许,”说着李昭缙甚至亲手倒了杯茶推到溪云面前。
“臣……”
“溪大人接着吧。“太子发了话,溪云也只得接过那玉盏。
“本宫少时便见过溪大人,那时你还是皇姐的伴读,溪大人当时可是日日被太傅夸赞功课呢,”李昭缙一张如玉的脸上满是虚假的亲切。
溪云刚要开口便被李昭缙示意住了嘴。
“再听闻溪大人时,大人已是承了父业当了皇商,每一件生意上的事都被你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输溪远大人。此番溪大人立功,本宫终于再度得见溪大人。”
“殿下言重了,臣乃布衣,当不起您一声‘大人’。”
李昭缙却是勾了勾唇,带了些嘲讽意味道:“商印在你那捡来的弟弟那儿,你又无一官半职,你确实当不起。”
猛地被戳中伤心事,溪云一双眸子蓦地睁大,“太子殿下……”
“怎么?说错了?难道我父皇给了你一官半职?现在的人对你的尊重来自于你的父辈和祖辈,来自于皇室!溪家大小姐!”李昭缙的每一句话,都是踩在溪云的伤疤上,将她的伤口血淋淋地撕开,暴露出来。
趁着溪云怔神的片刻,李昭缙附到溪云耳边,声音带着蛊惑,“帮我登上那个位子,本宫会颠覆这一切,到时你就是真正的‘溪大人’,没有人会再说什么。”
溪云彻底惊了,她怎么也没想到,面前看似温润如玉的太子殿下竟然要篡位!
李昭缙没有在乎溪云的反应,直起身,继续开口道:“本宫在宫里埋的线人打听到父皇病重,已经时日无多了,助我登上那个位子,是你最好的选择。”
溪云的手暗暗抓紧了腿上的衣裳,紧抿着唇,依旧不发一言地沉默着。
“你不是想要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吗?你难道不想光明正大地站在官场上?难道你甘心?本宫若是登上了那个位子,便封你为户部尚书,正二品官,只要你忠于本宫,这位子就是你的了。”
他的声音蛊惑,像是万丈悬崖上开的艳丽的鲜花,一步步将人引向深渊。又像是水中皎洁的明月,让人溺毙其中。
抓着衣裳的手忽地松了,溪云长呼口气,低笑了一声,“太子殿下若是要草民忠于您,不用您许草民这么多好处,等您荣登大宝,草民自然为您马首是瞻。”
李昭缙带着探究的目光落在溪云身上,很明显是不满意这个答案。
感受到李昭缙的目光,溪云耸耸肩,苦笑了一下,“殿下,草民涉猎不广,一直弄不明白一个问题,为何身为储君的太子,要以身犯险去篡位?”
李昭缙收回视线,嗓音淡淡道:“权利可以改变很多事,也可以改变很多人,其中种种你不需要知道。”
明明是个半大的孩子,可言谈举止之间都是故作老成。
“家父从小便告诫草民,忠君爱国乃臣子之本、匹夫之本,待您荣登大宝,便是您不许草民官职,草民自然会尽忠于您。”言罢溪云起身行了礼便抬脚往外走,但步伐却因身后人的一句话停了下来。
“你真以为溪远大人去‘云游’了吗?”
溪云转过身,眼神中带着警惕,“殿下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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