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烛火渐弱,香炉里的沉香也快要燃尽,袅袅青烟在两人之间缭绕。
王一博背脊笔直,跪得纹丝不动,玄色衣袍垂落在地,衬得他如松如竹,他目光盯着肖战,心里赌肖战身子弱,跪不了太久便会放弃。
而肖战赌王一博心疼他,他故意将身子歪了歪,膝盖微微发颤,却仍咬着唇硬撑。
王一博神色冷峻,无动于衷地凝视着肖战,就在他以为肖战即将妥协放弃之时,却见肖战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往前跪了跪。
紧接着,肖战做出了大胆之举,他缓缓往王一博肩头靠去,嗓音里满是掩不住的倦意:“皇叔......”那声音好似春日拂柳,很轻,“我困了。”
王一博没想到会这样,他僵在原地,整个人被搅乱了思绪,喉结不自觉滚动,想要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下。
肖战见他没有推开自己,心中暗喜,他仍装出一副困倦至极的模样,轻轻蹭了蹭王一博的肩头,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他本来只是佯装困意,想在这场暗自较力中占据上风,没承想肩头传来的温热与安心,那清冽的沉香若有似无地萦绕鼻尖,连日紧绷的心弦竟不知不觉松了下来。
不知不觉间,竟真的沉沉睡去。
王一博感受怀中人渐渐平稳的呼吸,冷峻地染上几分无奈,终是无声地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一只稳稳地托住膝弯,另一只则轻轻环住后背将人抱了起来。
肖战本就浅眠,细微的动静让他悠悠转醒,意识回笼的瞬间,他并未立刻睁眼,鼻腔里萦绕着王一博身上熟悉的气息,令他贪恋不已。
他下意识地往王一博怀里缩了缩,找了个更舒适的位置,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王爷,陛下这是......”元梦见状连忙上前,却在触及那道冷冽目光时倏然噤声。
“睡着了,”王一博语气淡淡:“前面带路,回寝宫。”
元梦连忙低头应是,转身快步走在前面,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穿过重重宫门,沿途宫人纷纷跪地行礼,无人敢抬头直视这一幕。
宫灯光影摇乱,可乱的何止是灯。
绕过游廊,又穿过几重殿门,终于走到帝王寝殿里间。
王一博将肖战小心放在床上,毫无防备的睡颜让他想起以往二人同塌时,肖战总是无意识地就环住他的腰身,将温热的鼻息埋进他的颈窝。
“本王知道你醒了,”他咬字清晰,如珠玉泠泠,“哪怕你不爱听,本王还要再提醒一次,如今你已是一国之君,当以社稷为重,不可再如从前那般任性,君臣有别,这四个字的分量,日后你自会明白。”
肖战并没有回应,他静静地躺着,呼吸匀长,随着“吱呀”一声,殿门缓缓合上,这才慢慢睁开眼眸,“君臣有别?”
他突兀笑了一声,房中的寂静被打破,他不屑于皇权,自然更不屑于君臣有别。
“元梦。”
“奴才在。”
肖战站起身,衣摆如浓云逶迤委地,黑润的瞳眸并无多少睡意,“将今日之事,散播出去。”
“这……”元梦听闻此言,脸上瞬间闪过一丝犹豫与为难之色。
他心里十分清楚,将今日之事大肆宣扬出去,对陛下而言,绝非什么好事,可圣意难违,他一时陷入了两难的困境。
“陛下,”他小心翼翼地抬眸,觑着肖战的脸色,嗫嚅道,“此事若是传扬出去,恐生变数,朝野上下难免议论纷纷,对陛下声誉……”
肖战冷眼瞧着他。
元梦浑身一哆嗦,不敢再说下去,“奴才明白。”
风还带着几分料峭寒意,吹皱了平静的湖面。
王一博坐在一块突出的青石上,未束的长发如泼墨般垂落,在微风中轻轻拂动,那修长的手指松松地握着鱼竿。
“刚开春不久,这湖中的鱼……”冯玉的声音适时响起,话还未说完,目光便落在那光秃秃的鱼钩上,不见半分鱼饵的踪迹,不由得微微一怔,旋即笑道,“王爷好雅兴。”
王一博漫不经心地转着鱼竿,头也不抬,嗓音带着些懒意,“你不在小白眼狼旁边待着,跑来找本王作甚?”
冯玉撩袍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听闻昨夜王爷将陛下抱回去了?”
“哪个多嘴的奴才跟你说这些。”王一博眉头轻皱,语调里带着些许不悦。
“倒也不是多嘴,”冯玉慢条斯理地开口,“是已经传开了,”他忽然压低声音,眼底闪着促狭的光,“不过陛下今日心情不错。”
“他倒是开心了。”王一博冷笑一声,猛地收竿,空钩带起一串晶莹的水珠,“也亏得你教导有方,一个老狐狸教出个小狐狸。”
冯玉笑了笑,“这不也是仰仗王爷信赖,否则哪有臣这般施展的余地。”
“少在这儿跟我绕圈子,”王一博直接打断他的话,唇边弯着懒散无聊的弧度,“说吧,到底找本王有什么事。
冯玉微微颔首,神色变得认真起来,缓缓说道:“陛下今日将心中的想法详细说与臣听了,臣仔细思量之后,也深觉陛下所言极是。”
“虽说自古以来,从未有外臣在宫内担任要职的先例,可陛下对王爷那是一片赤诚,绝无半分二心,依臣之见,以陛下对王爷的这份心意,倒也不是不能开创这个先例。”
“呵,”王一眼底瞬间浮起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似是不悦,声音里多了几分冷意:“是他派你来是当说客的吧。
冯玉仿若未察觉到王一博的冷淡态度,不紧不慢地端起旁边木桌上早已备好的茶壶,动作娴熟地斟起茶来。
“陛下并没有请臣来当说客,是臣擅作主张,”袅袅升腾的氤氲水雾中,他脸上笑意温润,“王爷前段时间一怒之下斩了镇北侯,国中旧臣人心惶惶,对你更是忌惮,这种忌惮可不是好事,怕是日后的祸根。”
王一博懒散地听着,眼眸散漫微敛,他不以为然:“那老匹夫死有余辜。”
“话虽如此,”冯玉轻叹,“如今他们畏惧王爷,假以时日朝局生变,各方势力盘根错节,难保不会有人借陛下之手排除异己。”
他凝视着王一博,“臣知王爷自是不惧生死,但难道愿见陛下背负昏君骂名?”
王一博嗓音并无半分怒气,平静到几乎称得上温和,只是讽刺至极,“是明君还是昏君,都是他自己的抉择,管本王什么事,若他蠢到听信谗言,”
话音未落,施三匆匆奔来:“王爷!宫中有变!陛下遇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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