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的轨迹，是星空最温柔的谎言。

少女感受到身体不断下坠，地面在眼中不断放大，耳边只剩冽冽风声。

隐入黑暗，却又在毁灭与新生时高歌的魔鬼站于高台。祂癫狂的笑，妄图摧毁一切。

几乎是出于本能反应，她立马展开覆着一层薄膜的双翼，眨眼将自己拉回高空。

清晰的血丝在翼膜上蔓延，无不昭示着她的身份：吸血鬼。

在警队中，一些融入社会的血族感受到一股威压，身不由己的单膝下跪，向天空中那个身影俯首称臣。

他们的声音发颤，喃喃的重复着一句话。

“王，我们的王，她回来了……”

天台上，烟云海站在阴影处，自言自语着。

“她是吸血鬼……我们一直都错了……怪不得……可为什么我没有闻到气息……她是谁……”

卢云霁被直升机的探照灯晃了一下眼睛，本能的用斗篷的衣摆遮住脸，只露出眼睛。

但是晚了，直升机的操作员成功抓拍到她的脸。

那是一张大家再熟悉不过的脸。

那个天才少女，也是最出色的罪犯。

面具被撕碎，真相被揭穿，一切即将万劫不复。

卢云霁犹豫了一下，在下一次直升机即将靠近的时候，穿过楼栋之间的空隙，直直向地面飞去。

人群传来惊呼，她飞的很低，几乎是贴着人群堪堪掠过。

到了一个无人的小巷，她才落到地上，走进一间房子。

冷清羽观看了实时转播，好方便为她指挥下一步行动，自然也看到了她的真实身份。

她不清楚自己是谁，她没有过去的记忆，所知道的一些关于吸血鬼的知识，也是另一个人格告诉她的，所以也不知道如何解释。

两个人格虽然融合了，可她只记得一些关于过去的记忆片段，因为大脑遗忘这些记忆太久了，她需要受到刺激才能不断想起。

刚打开门，她就看见冷清羽站在门口。

“进来吧。”

没有过多的交流，平日里形影不离的两个人，此刻形同陌路。

卢云霁把斗篷挂在衣架上，默默地走到房间一角，用宽大的翅膀包裹住自己，缩成一团。

就算这样，冷清羽也能看出来，她在发抖，她在害怕。

“你不用害怕，起来，我们好好聊聊。”

“人类和血族本来就是对立关系，而且，你讨厌欺骗。”

她的声音有点闷闷的，语气蔫搭搭的。

她似乎有点知道她在害怕什么了。

她害怕抛弃。

她害怕自己抛弃她。

“起来，坐这里，我们好好聊聊。”

冷清羽拍拍床，坐在边缘，对方依旧躲在角落里，蹲在地上，身体被翅膀包裹，看不真切。

她的语气轻柔，好像在哄一个固执的小朋友。

“不。”

“好吧。”

她叹了一口气，躺在床上，手枕在脑后。

“那你愿意回答我几个问题吗？关于吸血鬼的。”

她忽然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嗯……可以。”

虽然依旧没有抬头，但很明显，对方最起码愿意和她交流了，这是个不错的结果。

“你是吸血鬼，为什么不怕阳光，也不需要吸食血液？”

“这个……我不太清楚……”

“卢星辰和我说，这是因为我是高阶吸血鬼，不需要像普通吸血鬼一样吸食血液。

“吸食血液对我的唯一用处，就是签订契约。

“被高阶吸血鬼签订契约后的人类，也会变成吸血鬼。

“但是会变成什么样的吸血鬼，没有人知道。

“这个过程不疼，但是结果无法预料，契合度高的有可能成为高阶吸血鬼，获得永生，契合度低的只能成为普通吸血鬼，永远生活于黑暗，而契合度并不能通过外表判断，所以很少有人类主动契约血族。”

冷清羽思考了一会，对面那个家伙依旧把自己裹成一个球，执拗的不肯露面。

少女直接扯开制服的领口，确保自己的脖子暴露在空气中，走过去蹲下，保持与对方平视。

“被咬过的人类需要吸食血液吗？”

“啊……？”

卢云霁有些莫名其妙的抬头，就看见冷清羽将脖子凑了过来，不由吞咽了一下口水。

虽然高阶吸血鬼不需要吸食血液，但出于本能，血液对他们依旧有无尽的诱惑。

她往后躲避着，在冷清羽看来，似乎受了不小的惊吓。

“你不用这样子……我不值得……”

“不，你值得。”

卢云霁愣愣的看着对方，冷清羽的眼睛患有虹膜异色症，在这个角度，呈现淡淡的金色。

就像太阳一样。

而在冷清羽的视角，卢云霁的眼球呈现出异样的晶蓝，由于小行星症的缘故，每次眨眼都像是星河在流转，因为惊讶或是被吓到了，瞳孔微微收缩，透露出一股茫然。

她还从来没有见过她迷茫的样子，在外人眼中，她永远在笑，笑着面对鲜血，笑着面对苦难。

她说，只有怯懦者才会流泪，王者只需要征服。

“告诉我问题的答案。”

冷清羽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强硬，她平时的语气轻柔，以至于让人都忘了，她还是一名战士。

“如果契合度高的话就不用，只是刚开始两个星期需要吸食契约者的血液，但如果契合度低，没有人能知道会怎么样……”

“那咬我吧。”

“不行。”

她突然急躁起来，猛地站起身，冷清羽适时地让出位置，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灰黑的翅膀不安的抖动，活脱脱一只巨大的蝙蝠。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决定，意味着你可能会失去现在的一切，我不能这么做，我做不到。”

她有些烦躁的抓抓头发，她讨厌无法控制的后果和选择。

“没事的，你咬吧，我同意，因为你是我的爱人。”

爱人？

少女忽然顿住，因为讶异瞳孔微微放大。

她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一直把自己和情感放在最后，强迫自己保持理性，才能做出最优的判断。

她是判决者，也是执行者，不能有一点差错。

每一次的差错，代价都有可能是一条人命。

她自己都忘了，自己也有感情。

“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对。”

她终究深吸了一口气，从便携式医疗箱里拿出碘酒和棉签，小心翼翼的擦拭干净，轻轻咬了上去，随后快速后退。

冷清羽感觉到一点微小的刺痛，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注入血液，很舒服，有点像打了麻药，有点迷迷糊糊的。

“你……还好吗？疼不疼？”

她这才清醒了一点，看着面前的人。

卢云霁已经把碍事的翅膀收了回去，眼睛也变回了墨黑色，小心的抱起她，平稳的放在床上。

“没事，有点像打了麻药，有些晕而已。”

对方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唔，那就好。”

“卢云霁，”

“嗯？”

冷清羽已经有些意识不清了，迷迷瞪瞪的问：“你爱我吗？”

“嗯，我爱你。”

得到了答复，她这才满意的睡去。

卢云霁不确定，她有没有听见自己说的话，只是为她盖好了被子，撕了一张纸条，潦草的写了几句话，便从窗台栽倒下去。

她展开翅膀，消失在黑夜的天际。

“我把血液放冰箱了，我必须干些什么，不用担心，我明天早上九点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