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liver静静地盯了一会，叹了口气，把手里给他买的西装外套放在桌上，又顺便给自己亲手截的桂花枝换水。他在网上查过桂花不是水培的，养护的好充其量能活个三五天，这也足够他去花卉大棚寻个开花的桂花树了。

换完水他也没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静静地候着，江淮瑜睡眠一向很短很浅，不窝在巢里还会更难入睡。

在英国时，江淮瑜借宿在Oliver的房子里，Oliver走进他房间，看见床上他堆砌的衣服，并且是一眼就能看出不是他风格的衣服。

Oliver疑惑，江淮瑜也不解释，只是说有它们能睡个好觉。或许这样，林乐悠遗落在公寓没带走的行李箱就成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谜底。

分针走了两圈，埋在巢穴里的人悠悠转醒。

他昂了昂头，鼻尖轻触到一件蓝色的衬衫，洗衣液淡淡的清香沁入肺腑，明明是一款洗衣液，衣服上的味道和林乐悠穿在身上的味道不算大相径庭却也相差甚远。

“Cyprian.”Oliver听见卧室里江淮瑜洗漱的冲水声，站起身移步到盥洗室门口，靠在门旁，“你几点睡的？”

“两三点钟吧。”现在是早上八点，他报一个虽然晚但是勉强能凑六个小时睡眠的时间，应该无伤大雅。

“哦。那你快点收拾，今天要去谈场地。”Oliver看他转过身，一双桃花眼明晃晃写着疲惫，俊秀的脸庞上还沾着水珠。“好一个清水出芙蓉。”

“滚……”江淮瑜拽了一张洗脸巾胡乱擦了一把，又抹了点护肤品。“你中文到底和谁学的。”

Oliver笑道，“现在互联网这么发达，大家都可以是我的中文老师。”

“那这可真是互联网发达的一大弊端。”他对着镜子整理好衣服，“走吧。”

江淮瑜走出卧室，Oliver笑着跟在他身后闻着他的男士香水味。

两人坐电梯下楼到35层，在酒店餐厅吃早饭。

“Oliver，选完公司地址之后，公司的事我可能暂时不能和你一起办。”江淮瑜咽下一块桂花糕，抬起头说出了这句在心里忖度已久的话。

“家里的事要处理是吗？”Oliver了然。

江淮瑜点头，“你昨天知道的那些，我总要弄清楚。”他顿了顿，喝了一口燕麦咖啡。“弄清楚这五年发生了什么事，又错过了什么事。”

Oliver回想昨日发生的种种，脸色一沉，小心地观察他这位朋友的反应。他面色如常，看不出一丝异样，他越是这样，Oliver就越觉得他平静表象下蛰伏着惊涛骇浪。他连忙说：“那你也别和我去选址了。”

“你一老外别让人坑了。”

“你搞歧视？”Oliver半开玩笑，“我是外国人又不是傻子。你放心吧。”

“那你回头把选址的资料给我看看。”江淮瑜也不能不出力。

Oliver吃完三明治，擦着嘴说了句，“好。那我走了。”刚从座位上走出两步，又回过头对着江淮瑜略显严肃地说道“有事call me。”

江淮瑜笑了笑，“不会有事的。”

秋雨潇潇，夕阳半斜。

江淮瑜撑着伞，站在一座庄园外。这所庄园是江知南给他寄东西时留下的地址，他先前没注意地址上署的是上海小有名气的别墅区-绿城玫瑰园。

他按响门铃的同时，屋里的女主人通过监控屏幕也看见了他。

“你是？”女声从门口的设备里传出。

江淮瑜压住内心的讶异，如实说道，“我找江知南，江老师。”

对面半晌没回应，江淮瑜趁着这个间隙透过铁艺大门观赏着这座宅院，绿茵如毯，不过天色暗沉，抹浓了绿茵，沉沉的墨绿托起这座静谧到诡异的庄园;白墙红瓦的古堡掩映在半枯半绿的藤蔓间，雕花铁门后，蜿蜒的石径通向盛放的庭院，石径旁还有一洼池塘。

不一会儿，一个女子迈着摇曳的步子打着一把透明伞从宅子里走出，木屐鞋踏在石径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江淮瑜被这声响拉回了视线。女子长得很美，看上去年龄和他母亲相仿，但不像他母亲那样的素雅，也不像林母那样明媚。她的身形娇小，穿一身红色的吊带裙，张扬又自由，不知道为什么江淮瑜觉得她美的奇怪，这种感觉不是来自于攻击性的美艳，而是举止投足间的气质。

“江淮瑜对吧？”女子开口。

“嗯。您是？”江淮瑜侧过头不敢再看她大胆的穿搭。

“我？我是这座房子的主人。跟着我进去吧。”她不想把谁的名姓作为自己的形容词。

江淮瑜欲言又止，走在她左侧，眼神不敢分给右侧半分。

路过池塘的时候，江淮瑜瞥见里边还余下几片荷叶承受着雨滴的敲打。“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残荷听雨声。”

兀的说出李商隐的诗，江淮瑜一惊，女子却扬了扬嘴角，“很应景。你比你江老师有意思得多。”

“谢谢。”行至石径，女子在前，江淮瑜不能再走在她身侧，只好垂着头，边走边数到底是几块石头拼成了这条漫长的石径。

女子打开门，回过身看见江淮瑜低着头还在慢悠悠地走，“那个小江啊，怎么就不能抬着头走呢？”明知故问，她进了门就披上了条毯子。

她的话语被雨水浸透泡湿，传到江淮瑜耳朵里只剩一声小江，他没说话。数过最后一块石头，迈进了门。

屋里不像屋外那样阴冷，暖黄的灯光照耀着温馨的布局。除了红裙女子，还有两个女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影，那部电影是江淮瑜上电影赏析课的时候看过的《菊石》。

一个穿着校服扎着马尾的女生靠在一个和红衣女像同龄人穿着家居服的女人的肩头看这部电影，怎么想怎么怪。

“妈妈，我没怎么看懂？”女生疑惑。

“看完再下定论好吗，宝贝。不懂的妈妈再给你讲。”穿家居服的女人推了推她的无框眼镜，轻声说。

原来是母女，江淮瑜思绪回笼，不免觉得她们的家庭教育很超前。

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二楼，“上来。”

江淮瑜匆匆跑上楼，两人走到一间房的门前，女子停下了脚步。

“现在可以说您和江老师是什么关系了吗，女士。”

“夫妻关系。只不过——”她拿出钥匙，转开门，“我现在是丧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