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雅未克时间 04:17,冰岛的夜依旧亮得发白。
民宿二层的露台,宋亚轩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羽绒外套耷拉在肩头。风把雪粒吹进他的发梢,像细碎的盐。檀木小猫被他扣在掌心,银链绕了两圈缠在腕骨,冰得发麻。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季凌白没穿外套,只一件灰色高领毛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那串褪色的红绳。他手里端着一杯刚煮好的肉桂苹果茶,热气在极昼里凝成白雾,很快被风吹散。
“睡不着?”季凌白把茶杯递过去,杯口磕在宋亚轩的虎牙上,发出一声脆响。
宋亚轩没接,反而把檀木小猫举到他眼前。木雕的“S”被雪水浸得发暗,边缘泛起细小的毛刺。
“尾巴补好了。”他声音低哑,“可我还是把猫弄丢了。”
季凌白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人往前带。额头相抵时,宋亚轩闻到对方毛衣上残留的篝火味,混着冰岛苔藓的冷香。
“猫没丢。”季凌白的呼吸喷在他睫毛上,“它在这儿。”
他松开手,掌心摊开——是那只从雪地里捡回来的檀木小猫,尾巴完整,背上却多了一道新的刻痕:一个歪歪扭扭的“W”。
“什么意思?”宋亚轩的指尖悬在刻痕上方,没敢碰。
“我们。”季凌白的声音混着风雪,“宋亚轩和季凌白——不是‘L’也不是‘S’,是‘我们’。”
雪忽然大了。宋亚轩的睫毛上结了一层冰晶,眨眼时碎成细小的光。他忽然踮脚,把额头抵在季凌白肩窝,声音闷在毛衣里:“小白,我……”
“嘘。”季凌白的手顺着他后脊往下,停在腰窝,“听。”
远处传来冰层断裂的声响,像遥远的鲸鸣。雪粒拍打窗棂,节奏和宋亚轩紊乱的心跳渐渐重合。他闭上眼,听见季凌白的心跳——稳而沉,像极昼里永不坠落的太阳。
“宋南黔。”季凌白第一次叫他的全名,声音压得极低,“冰岛没有黑夜,但我有。”
宋亚轩抬头,看见对方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黑——像南城旧巷的尽头,像相机镜头里失焦的黄昏。
“我的黑夜是你。”季凌白用拇指蹭过他眼下那颗未褪的泪痣,“所以……别再弄丢自己了。”
宋亚轩的指尖终于落在那个“W”上,指腹被木刺扎得生疼。他忽然笑了,眼尾弯成一道极浅的弧:“那……你帮我守着?”
季凌白没回答,只是低头吻了吻他腕间的银链。金属贴着皮肤,烫得惊人。
身后传来玻璃门被推开的声音——贺峻霖披着毯子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退烧贴和血氧仪,脸色比雪还冷:“楼下地热管爆了,严浩翔在修。你俩要是敢感冒……”
他话没说完,严浩翔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混着电钻的轰鸣:“贺儿!扳手递我一下——还有,南黔的体温计是不是在你那儿?”
贺峻霖深吸一口气,把退烧贴拍在季凌白脑门上:“你,下去帮忙。你——”他指了指宋亚轩,“进来喝姜汤。”
宋亚轩缩了缩脖子,忽然伸手拽住贺峻霖的袖口,声音轻得像雪落:“哥,猫没丢。”
贺峻霖低头看他掌心那只木雕小猫,喉结滚了滚,最终只是揉了把他头发:“知道了。进屋吧,外面冷。”
季凌白转身下楼前,回头看了宋亚轩一眼。那一眼里的情绪太重,宋亚轩没敢细读。他只听见对方用口型说了句什么——
“极昼很长。”
“但我会一直亮着。”
雪忽然停了。宋亚轩站在露台上,看季凌白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掌心的小猫被体温烘得发烫。远处,极昼的光像一层永不褪色的滤镜,把冰岛的夜照得通明。
而此刻,他忽然明白:所谓极昼,不过是有人替他挡了所有黑夜。
——
雷克雅未克时间 05:03,天光仍像一盏不肯熄灭的灯。
客厅里一地狼藉——被拆下的地热管道横在地板中央,严浩翔半跪在接口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被烫红的皮肤。
他咬着扳手,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成几缕,听见脚步声回头时,眼底还残留着没褪干净的焦躁。
“浩翔。”季凌白蹲下去,指腹碰了碰那截发红的小臂,“我来。”
严浩翔没松手,只偏头用肩膀蹭掉下巴上的汗:“你去陪南黔。”
“他睡着了。”季凌白接过扳手,金属柄上还沾着严浩翔的体温,“贺峻霖在厨房煮面,让我下来帮忙。”
严浩翔盯了他两秒,忽然伸手捏住他后颈,力道重得像某种警告:“别让他再哭。”
季凌白没应声,只低头把管道接口对准,手腕一拧——“咔哒”一声,像某种隐秘的锁扣合拢。
水声重新流动起来,混着远处冰层碎裂的回响,在极昼里显得格外清晰。楼上卧室,宋亚轩蜷缩在被子里,鼻尖还泛着红。
贺峻霖把姜汤放在床头,伸手去探他额头温度时,被一把抓住手腕。“哥。”少年声音闷在枕头里,“你别骂小白。”
贺峻霖气笑了:“我骂他了?”“你脸色很差。”
宋亚轩睁开眼,眼尾还留着没干透的水痕,“像要吃了他。”
贺峻霖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揉乱他头发:“我脸色差是因为——”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严浩翔的手烫伤了。”
宋亚轩一下子坐起来,毯子滑到腰间:“严重吗?”
“没起泡。”贺峻霖按住他肩膀,“但你要是再敢赤脚跑露台……”
话没说完,宋亚轩忽然伸手抱住他腰,鼻尖蹭过他毛衣下摆:“哥,我错了。”
贺峻霖僵了僵,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把毯子重新裹紧他:“睡吧。等醒来……”
“等醒来,”宋亚轩接话,声音轻得像雪落,“我想去看极光。”
贺峻霖挑眉:“极昼没有极光。”“那我们就等极夜。”
少年把脸埋进他肩窝,声音闷而坚定,“等黑夜来了,我们一起看。”楼下厨房,严浩翔靠在流理台边,看季凌白把煮好的面倒进瓷碗。
蒸汽腾起来,模糊了对方睫毛上的霜。“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严浩翔忽然开口。
季凌白没抬头,只把葱花撒进碗里:“告诉他什么?”“那道‘W’。”
严浩翔用下巴点了点楼上,“你刻的时候,手在抖。”
季凌白动作一顿,指尖蹭过碗沿:“我怕他不要。”
严浩翔哼笑一声,伸手端起另一碗面:“他要是不要,我就把你扔冰岛海里喂鲸鱼。”
季凌白终于抬眼,眼底那点黑被蒸汽晕开,像极昼里化不开的墨:“那你得先问过贺峻霖。”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笑声撞在厨房的瓷砖上,又弹回胸腔,震得肋骨发麻。
窗外,雪又开始落。一片六角形的雪花贴在玻璃上,像某种未完成的约定。
而此刻,远在雷克雅未克港口的旧灯塔里,有人正用望远镜对准民宿的方向——镜头里,厨房的灯光暖得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
那人放下望远镜,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极昼第17天。目标情绪稳定,同伴关系出现新变量。建议继续观察。」
笔尖顿了顿,又补一句:「备注:檀木小猫刻痕为‘W’,疑似标记行为。」雪越下越大,渐渐覆盖来时的脚印。
而民宿二楼的卧室里,宋亚轩在梦里无意识地蜷紧手指——掌心的小猫木雕被体温烘得发烫,那道歪歪扭扭的“W”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像极昼尽头,永不熄灭的光。
——
雷克雅未克时间 09:47,极昼仍在继续,雪却停了。
宋亚轩醒来时,房间里只剩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和床头那碗早已凉透的姜汤。窗外天光大盛,亮得几乎晃眼。
他伸手去摸枕边——檀木小猫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尾巴上的“W”被天光映出一道细线,像有人用银笔描过。
他赤脚下床,木地板被地热烘得发烫,雪粒从窗沿滚落,发出细微的“嗒”声。
楼下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混着锅铲碰撞的脆响。宋亚轩把小猫攥进掌心,推门出去。
楼梯拐角处,贺峻霖正蹲在医药箱前给严浩翔涂烫伤膏。
严浩翔的右手被纱布裹成一只笨拙的粽子,却仍不死心,试图用左手去够茶几上的螺丝刀。“再动我给你绑石膏。”
贺峻霖按住他手腕,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严浩翔“啧”了一声,抬眼看见宋亚轩,立刻换上一副若无其事的笑:“醒了?厨房有煎蛋。”
宋亚轩没应声,目光落在严浩翔被纱布缠得鼓胀的手指上,喉结滚了滚。
他快步下楼,却在最后一级台阶被季凌白截住——对方刚洗过脸,发梢还滴着水,灰色毛衣领口被水洇出一片更深的颜色。
“穿鞋。”季凌白把拖鞋踢到他脚边,声音低而哑,“地板凉。”
宋亚轩没动,反而伸手去碰季凌白的眼角——那里有一道细小的红痕,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你眼睛怎么了?”
季凌白偏头避开,拇指蹭过他掌心的小猫:“雪盲。早上看日出没戴墨镜。”
“骗人。”宋亚轩攥紧小猫,声音发颤,“你哭了。”
空气忽然安静。贺峻霖手里的棉签“啪”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严浩翔脚边。
严浩翔弯腰去捡,动作太大扯到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行了。”贺峻霖打破沉默,把烫伤膏塞进医药箱,“都别杵在这儿。南黔,把姜汤热了,喝完我们去蓝湖。”
“我不去。”宋亚轩突然开口,声音比想象中稳,“我要去找极光。”贺峻霖挑眉:“极昼没有极光。”
“那就去黑暗的地方。”少年抬头,眼底映着窗外铺天盖地的白,“去没有光的地方,就能看见了。”
季凌白忽然伸手扣住他后颈,把人往怀里带。毛衣领口的水汽蹭过宋亚轩耳廓,像一场无声的雪崩。
“我知道一个地方。”他声音低得近乎耳语,“有车,有油,有帐篷。”
严浩翔吹了声口哨,用缠着纱布的手去拍贺峻霖肩膀:“听见没?小孩儿要私奔。”
贺峻霖没笑,只盯着季凌白:“你确定?”
季凌白点头,拇指摩挲着宋亚轩腕间的银链:“天黑之前回来。”
“如果回不来呢?”贺峻霖问。
季凌白没回答,只低头吻了吻宋亚轩的发旋——像某种古老的誓言,又像一句无声的告别。
一小时后,黑色越野车碾过积雪,驶向冰岛一号公路的尽头。
车窗外的风景逐渐从苔原变成火山岩,再变成一望无际的黑沙滩。
宋亚轩把额头抵在车窗上,呼出的白雾在玻璃上凝成细小的冰晶。
“怕吗?”季凌白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扣住他指缝。
宋亚轩摇头,把檀木小猫举到眼前:“它说不怕。”
季凌白笑了,眼底那点雪盲留下的红痕被笑意冲淡:“它还说,前面左转。”
车停在一片荒原的边缘。远处是冻成冰块的瀑布,近处是半人高的玄武岩柱。季凌白从后备箱拖出帐篷,动作熟练得像在自家后院。
宋亚轩蹲在旁边,把小猫放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看它投下一道小小的影子。“这里会有极光吗?”他问。
季凌白把最后一颗地钉砸进冰层,抬头看天——极昼的天空像一块被水稀释的墨,蓝得发白,连一颗星子都没有。
“不会。”他说,“但会有别的。”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冰层断裂的巨响。
宋亚轩猛地回头,看见一道裂缝自地平线蔓延而来,像有人用钝刀划开天空。裂缝深处透出幽绿的光,像深海里浮起的磷火。
“那是……”
“冰隙。”季凌白的声音混着风声,“极昼结束前最后的裂缝。
光从下面漏出来,像极光倒灌。”
宋亚轩忽然伸手抓住他袖口,指尖冻得发青:“你会掉下去吗?”
季凌白没回答,只把他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不会。我答应过你。”风忽然大了。
帐篷被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不肯倒下的旗。
宋亚轩把脸埋进季凌白胸口,听见对方心跳——稳而沉,像极昼里永不坠落的太阳。
“小白。”他声音闷在毛衣里,“如果黑夜来了……”
“那我就做你的黑夜。”季凌白抚过他耳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然后——再为你亮起来。”
远处,冰隙的绿光渐渐漫过地平线,像一场迟到的极光。宋亚轩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把冰冷的空气。
他低头看掌心——檀木小猫静静躺着,那道“W”被绿光映得发亮,像一条蜿蜒的河。
而此刻,无人知晓的黑暗里,旧灯塔的望远镜再次对准荒原。笔记本上多了一行新字:「极昼第17天,15:22。目标进入冰隙区域。
标记行为升级:交换誓言。」雪又开始落。一片雪花飘进帐篷,落在檀木小猫的“W”上,像极昼尽头,最后一粒不肯融化的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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