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熙走后,宿舍里的空气像凝住了。
肖战低头盯着画纸上未干的马克笔痕迹,刚才还觉得流畅的线条,此刻竟显得有些扎眼。王一博站在原地,眉头皱得很紧,回头看他时,语气里带着歉意:“她说话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肖战轻轻摇头,声音低得像被风吹散,却没再抬头看他。
那天王一博没待多久,坐了会儿就说要回去排练,走前还叮嘱他“画累了就休息,别熬太晚”。他应着,却直到门关上,才缓缓松了手——画本的边缘被他攥出了几道深深的折痕。
程熙的话像颗小石子,投进心里,漾开的涟漪却总也不散。
她没说错。王一博是站在光里的人,学生会的牌子别在胸前时显眼,街舞社排练时被人围着拍照时也显眼;而他呢,习惯了贴墙走,连在食堂打饭都要等队伍快散了才去。以前没觉得有什么,可被程熙这么直白地挑开,那点藏在心底的“不一样”,忽然就成了刺。
更让他难熬的是流言。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校园里总有人对着他和王一博的方向窃窃私语。他去排练馆送画稿,路过的女生会突然停下说话,眼神往他身上瞟,带着点探究和说不清的怪异;他在图书馆查资料,邻座的人翻书时动静很大,还故意说“有些人就是想攀高枝”,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他听见。
那天午后他抱着画具去绘画社,路过香樟道时,两个女生的话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你看他又往那边去了,肯定是找王一博吧?”
“天天黏在一起,真搞不懂……两个男生,至于吗?”
“至于吗”三个字轻飘飘的,却让肖战的脚步猛地顿住。怀里的画板沉得像灌了铅,指节攥得发白,连呼吸都跟着滞了滞。他没回头,也没敢抬头,只是低着头快步往前走,后背却像被无数道目光钉住,烫得厉害。
他知道那些人在说什么。初中时被诋毁的记忆翻涌上来,也是这样——明明没做过的事,被人添油加醋地传,传到最后连自己都怀疑“是不是真的哪里不对”。他以为躲在角落就安全,可只要和王一博站在一起,好像就成了“异类”。
犹豫了很久,他还是去找了王一博。
学生会办公室在行政楼三楼,他站在走廊尽头等,看见王一博和几个人出来,手里拿着文件夹,正笑着说话。阳光落在他身上,侧脸亮得晃眼,和平时在排练馆流汗的样子不同,多了点沉稳,却还是让人移不开目光。
王一博看见他,立刻跟同伴说了句“我先过去”,快步走过来,笑容落在他身上:“你怎么来了?画稿弄完了?”
肖战看着他眼里的光,话到嘴边又卡了壳,过了会儿才低声问:“你……听到那些话了吗?关于我们的。”
王一博愣了下,随即嗤笑一声:“听到了啊,那帮人闲的。”他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别理他们,学校里总有人爱乱传,以前街舞社比赛拿了奖,还有人说我们用了外援呢,最后不也没影了?”
“可他们说得很难听……”肖战咬着唇,声音发颤,“他们说我们……”
“说什么都没用啊。”王一博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轻,想安慰他,“我们知道自己没做什么就行,管别人干嘛?”
肖战抬头看他,王一博的眼神很坦荡,像没被那些流言影响分毫。可他做不到。那些话像蚊子,嗡嗡地围着他转,夜里躺在床上,闭着眼都是别人异样的目光。他张了张嘴,想说“可我难受”,却没说出口——他怕王一博觉得他太敏感,太矫情。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程熙抱着本书走过来,看见他们站在一起,脚步顿了顿,随即双手抱胸,脸上勾起一抹冷笑,慢悠悠地走过来:“哟,这不是肖战吗?又来找王一博啊。”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刻意的扬高,走廊里几个路过的学生都停了脚步。
肖战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心开始冒汗。王一博皱起眉:“程熙,你怎么在这?”
程熙没理他,眼睛直直盯着肖战,上下打量了一圈,像在看什么不值钱的东西:“肖战,我劝你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王一博是什么人?学生会的,街舞社的,多少人看着呢。你呢?平时在学校都见不着几次,跟他凑一起,不怕别人笑话他,也不怕自己难堪?”
她的话像冰锥,狠狠砸在肖战心上。
“我没有……”肖战想反驳,声音却抖得厉害,“我只是来送画稿……”
“送画稿需要天天往排练馆跑?需要他特意去你宿舍送咖啡?”程熙打断他,语气更尖了,“你别装了,不就是觉得他能帮你?可你也不看看,你们根本不是一路人,别到最后丢脸。”
“程熙!”王一博猛地提高声音,脸色沉得吓人,“你闭嘴!你凭什么这么说他?”
“我是为你好!”程熙也提高了声音,眼眶有点红,“你跟他在一起,别人怎么看你?你不在乎,我在乎!”
说完,她狠狠瞪了肖战一眼,转身跑走了。
走廊里静得可怕,几个看热闹的学生讪讪地走开了。肖战站在原地,浑身发冷,脸色白得像纸。程熙的话像一把刀,把他心底那点可怜的自尊割得稀碎——他确实怕,怕自己配不上王一博,怕自己会拖累他,怕那些流言最后真的变成刺,扎在两个人身上。
王一博看着他发白的脸,心疼又生气:“肖战,她的话你别听,她就是……”
“我知道。”肖战打断他,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就走,脚步有点踉跄,没敢回头看王一博的表情。
从那天起,肖战开始躲着王一博。
王一博发微信问他画稿的事,他隔很久才回,只说“还在改”;在食堂遇到,他看见王一博端着餐盘过来,立刻端起自己的碗往角落走;街舞社的人打电话让他去看最终版排练,他说“有点事去不了”,挂了电话就把手机塞进口袋,蹲在宿舍楼下的花坛边,看着蚂蚁爬了很久。
他知道这样不对,可他控制不住。程熙的话和那些流言像两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想离王一博远点,好像这样,王一博就不会被人议论,他自己也能回到以前安安静静的日子。
可心里是空的。
画宣传画时,看着中央那个腾空的剪影,总会想起王一博教他做动作的样子;路过排练馆,听见里面的音乐声,会下意识停住脚步,想进去,又不敢。
王一博显然也察觉到了。他来找过肖战几次,在宿舍楼下等,在绘画社门口等,可肖战要么绕路走,要么让室友说“他不在”。
直到那天傍晚,肖战在花园长椅上坐着发呆。
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远处篮球场上有男生在喊,笑声顺着风飘过来,很热闹。他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手里捏着块小石子,在地上划着圈——画的都是王一博教他的那个“爆发动作”的线条。
“肖战。”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肖战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没回头,王一博却走到了他面前,挡住了夕阳的光。他低着头,看见王一博的鞋子停在自己脚边,白色的,很干净。
“你到底怎么了?”王一博的声音里带着急,还有点委屈,“为什么躲着我?是因为程熙说的话?还是因为那些流言?”
肖战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他看着王一博,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难受得厉害。他想说“不是”,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王一博,我们……还是保持点距离吧。”
王一博愣住了,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为什么?”
“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啊。”肖战别开脸,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发颤,“你是站在前面的,我……我就在后面待着就好。这样,没人会说你,也没人会说我了。”
他说完,站起身,几乎是逃一样地往前走,没敢回头。
他能感觉到王一博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烫得厉害。走到花园门口时,他听见身后传来王一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点他从没听过的失落:
“肖战,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不是你的真心话?”
肖战的脚步顿了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是真心话吗?
不是。
他想和王一博一起讨论画稿,想看着他在排练馆流汗,想喝他带的、温度刚好的拿铁。
可他更怕。怕那些流言变成真的伤害,怕自己最后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他闭了闭眼,硬着心肠,快步走了。
身后,王一博还站在原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落在长椅边,像被人遗忘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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