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室秘闻:双生子诞辰被视为大凶之兆。
作为被遗弃的那一个,我从小在暗卫营被培养成兄长的影子。
他是光风霁月的太子殿下,我是他最锋利的刀和最见不得光的秘密。
直到敌国公主提出和亲,指名要太子入赘。
月光下,他笑着将毒酒推到我面前:“替孤去死,或者……”
我下意识抬头,却被他狠狠掐住下巴:“影子没有直视月亮的资格。”
宫变那夜,我亲手将太子锁在密殿。
登基大典前,他嘶吼着问我为何背叛。
我俯身在他耳边轻语:“皇兄,明月永远高悬。”
“但这次,低头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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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和铁锈的气味,总是渗透在影十九的骨头缝里,即使用最烈的酒也洗刷不掉。就像此刻,他垂首立在东宫最深处的阴影中,袍袖间似乎还残留着三个时辰前,为殿下清除登基最后一块绊脚石时,溅上的温热腥甜。
外面丝竹声隐约飘来,是陛下为太子举办的又一场合宫夜宴。光风霁月的太子殿下,此刻大约正坐在御座之侧,接受着群臣和使节们恰到好处的恭维,唇边噙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笑意。
而他,是浸在黑暗里的那部分,是确保那明月永悬不坠的、最肮脏的泥泞。
极轻的脚步声靠近,带着东宫特有的清冷檀香气。影十九的脊背下意识绷得更紧,头颅垂得更低,视线里出现了一双用金线精密绣着云龙纹的玄色靴尖。
“抬头。”
声音清润,一如往昔每一次私下召见他时的命令。
影十九依言抬头,但目光谨守分寸,只落在太子宇文皓胸前那繁复的蟠龙刺绣上,绝不逾越半寸。太子殿下不喜他直视,那双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是最大的禁忌。
宇文皓似乎轻笑了一声,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酒意。他伸出手,指尖冰凉,轻轻拂过影十九左侧眉骨上一道新添的浅疤。影十九控制住肌肉,没有闪避。
“办妥了?”宇文皓问,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是。肃州都督……已无法再开口。”影十九的声音平稳无波,汇报着一条人命的消逝,如同诉说今夜月色尚好。
“很好。”宇文皓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在袍服上蹭了蹭,仿佛沾上了什么不洁之物,“他总是管不住自己的舌头,妄议储君,死不足惜。”
他的目光落在影十九低垂的眼睫上,停顿了片刻。殿内的明珠光晕柔和,勾勒出影十九清晰的下颌线条,和他自己如同镜中倒影。
“北狄的使团,见到了?”宇文皓忽然问。
“是。”
“那位……夜明珠公主,如何?”
影十九沉默一瞬:“臣只负责护卫,未曾直视凤颜。”他顿了顿,补充道,“听闻……殿下风采卓绝,宴上众人皆为之倾倒。”
这是实话。即便他只隐在殿角梁上,也能感受到那位北狄公主出现时,满堂瞬间的凝滞和随之而来的窃窃私语。她像一团烈火,明亮灼目,与宫中所有的贵女都不同。
宇文皓的笑意深了些,却莫名透出点冷意:“是啊,倾倒。她方才向父皇提出了和亲。”
影十九心中微动,依旧垂首不语。皇室姻缘,从来只是政治的延续。
“她指名要……孤。”宇文皓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又带着一丝嘲弄,“要大胤的太子,弃了东宫,入赘北狄王庭。”
空气骤然凝固。影十九猛地抬眼,撞入了宇文皓深不见底的眸光中。只一瞬,他立刻重新垂下,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剧烈撞击着胸腔。入赘?这无异于奇耻大辱!陛下怎么可能……
“父皇……尚未允准。”宇文皓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慢条斯理地说着,转身走向窗边,望着外面高悬的满月,“但北狄铁骑陈兵边境,朝中主和之声甚嚣尘上。你说,孤该如何?”
影十九喉头干涩:“殿下……自有圣断。”
“圣断?”宇文皓低低地笑出声,笑声在寂静的殿宇里显得格外瘆人,“孤的圣断就是……”
他忽然转身,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白玉酒壶,壶身玲珑剔透,能看见里面微晃的、色泽醇厚的液体。他取过两只夜光杯,缓缓将酒液斟满。
琥珀色的酒,在明珠光辉下荡漾着诱人的光泽,散发出浓郁的酒香,那香气异样地甜腻。
宇文皓端着两杯酒,走到影十九面前。他将其中一杯递到影十九眼前。
“替孤喝了它。”他的语气温和,甚至带着一点兄长般的嘱托,眼神却冰冷如腊月的寒潭,“北狄苦寒,孤金玉之躯,岂能受那风霜之苦?但国事艰难,总要有所牺牲。”
影十九看着那杯酒,浓郁的酒香钻进鼻腔,他却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属于暗营里某种秘药的苦涩气味。鸩羽千机。饮下后,三个时辰内腑腐烂,痛苦万状,却口不能言,身不能动,最终在极致的痛苦中无声无息地化为血水。
殿下要他死。用他的死,来彻底绝了北狄公主的念头,也全了皇室和朝廷的体面——太子“暴毙”,和亲自然作罢,还能激起举国同仇敌忾之心。
多么完美的算计。
影十九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他想起很多年前,他们还是懵懂幼童,在冷宫荒芜的庭院里偷偷相遇。那个穿着锦绣华服、却同样孤独的男孩,分给他一块甜得发腻的糕点,说:“你好像我啊,以后你陪我玩好不好?”
那个男孩,后来成了太子,而他成了见不得光的影子。
他替他挡过明枪暗箭,替他染满手血腥,在他每一次病弱时衣不解带地守在暗处,在他每一次忧心时彻夜不眠地搜寻消息。他从未想过取代明月,他只愿做明月身后最沉默的影子。
原来,影子最终的价值,是代替明月去死。
他下意识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目光第一次不再躲闪,直直地望向宇文皓。望向这张与自己如同复刻、却因截然不同的滋养而一个矜贵凌然、一个阴郁晦暗的脸庞。他想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找到一丝一毫的犹豫或不忍。
然而没有。只有冰冷的决绝,和一丝被冒犯的不悦——为这双影子的眼睛,竟敢直视明月。
就在他的目光即将完全与宇文皓对视的刹那——
“啪!”
一声脆响!左脸颊上猛地一阵剧痛,巨大的力道扇得他头偏向一侧,口中瞬间弥漫开一股铁锈味。
宇文皓的手狠狠掐住了他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强迫他重新低下头,视线被迫牢牢钉在宇文皓华贵的衣襟前。
“放肆!”宇文皓的声音陡然森寒,带着被触逆鳞的震怒,“影子,没有直视月亮的资格。”
下巴上的手指像铁钳,冰冷而无情。那杯毒酒,又往前送了送,几乎抵到了他的唇边。酒液微微晃动,漾出危险的光泽。
“替孤去死,”宇文皓俯身,在他耳边轻声细语,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却带着地狱般的寒意,“或者……你想看着暗营里那些跟你一起长大的‘伙伴’,一个个因为你愚蠢的僭越,被拔舌挖眼,哀嚎着死去?”
影十九闭上了眼。最后一丝微弱的火光,在胸腔里彻底熄灭。连同那一点经年累月、深埋心底、连自己都不敢触碰的妄念,也一并碾碎成灰。
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死寂的潭水,无波无澜。
他伸出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接过了那杯鸩酒。
指尖冰凉,触碰到宇文皓温热的手指,一触即分。
“谨遵……”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殿下令。”
他举杯,仰头,将杯中醇香烈辣、裹挟着无尽绝望的毒液,一饮而尽。酒液滚烫地灼烧过喉咙,落入胃囊,像点燃了一把冰冷的火。
宇文皓看着他喉结滚动,饮尽最后一滴,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舒缓的笑意。他接过空杯,随手掷在地上,玉杯碎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很好。”他拍了拍影十九的肩膀,像嘉奖一条听话的猎犬,“出去吧。三个时辰,够你处理好‘自己’的后事了。”
影十九躬身,行礼,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平稳,然后沉默地退入更深的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殿门轻轻合拢。
宇文皓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他独自站在殿中,月光透过窗棂,将他身影拉得长长的。他抬手,看着刚才掐过影十九下巴的手指,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冰冷皮肤的触感。他微微皱了下眉,一种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空茫感,稍纵即逝。
随即,他转身,恢复了一国储君的雍雅气度,朗声道:“来人,更衣。孤要去面见父皇。”
夜宴,还未散。
……
三个时辰。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如同生命在指缝间漏走。
影十九回到自己那个位于东宫最偏僻角落、寒冷彻骨、除了一榻一桌一无所有的狭小密室。他平静地换下夜行衣,擦去脸上易容的暗色药膏,露出一张与当朝太子宇文皓几乎毫无二致的面容。只是这张脸,更苍白,更冷硬,眉宇间刻着长期隐匿和杀戮留下的阴郁痕迹,左侧眉骨上那道新疤还泛着红。
他从暗格中取出一个材质特殊、薄如蝉翼的软革面具。那是暗营耗费无数心血,依照太子真容复刻的。他熟练地将其贴合在脸上,细微调整,镜中瞬间映出的,便是光洁饱满、矜贵雍容的太子殿下。
只是那双眼睛,深得望不见底,里面沉沉着永夜。
腹中开始传来隐约的绞痛,像有钝刀在慢慢切割。鸩羽千机的药效,发作了。
他面无表情地倒出一颗乌黑的药丸,吞下。这是暗营秘制的解毒丹,能延缓毒性发作,但对于鸩羽千机这等剧毒,也仅仅是延缓,并需付出极大代价——药效过后,毒性反噬会更猛烈。但他需要时间。
时间来完成一场背叛。
他换上一套与太子常服一模一样的玄色暗纹锦袍,甚至用上了太子惯用的清冷檀香。每一个细节都必须完美无瑕。
绞痛逐渐加剧,冷汗浸湿了里衣。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推门而出,融入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
宫闱深处,一条唯有他和太子知晓的密道,无声地向他敞开入口。
他走进去,脚步声在幽深通道里回荡,如同敲响命运的鼓点。
密道的尽头,是东宫地下的一间密室。这里储藏着太子最核心的秘密,也是宇文皓预留的、万一宫变失败后的藏身之所。此刻,里面空无一人。
他在石壁上某处按下机括,一道几乎与墙体融为一体的暗门滑开。里面空间不大,陈设简单,却足够安全。他取出早已备好的、掺了特制软筋散和抑制内力药剂的茶水与点心,放在桌上。
然后,他退出来,隐藏在密室外视觉的死角里,如同过去无数个日夜那样,完美地融入了阴影。
等待着。
天光微熹时,急促却依旧保持着风度的脚步声从密道另一端传来。
真正的太子宇文皓回来了,带着一夜筹谋的疲惫与隐约的兴奋。显然,与皇帝的深夜密谈取得了预期的结果——只要“太子”适时“暴毙”,一切难题迎刃而解。
他毫无防备地走进了这间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密室。
就在他踏入的瞬间!
身后风声骤起!宇文皓毕竟是太子,身边能人异士众多,自身亦有名师指点,武功不算绝顶却亦反应极快。他猛地侧身,一掌向后拍去!
然而,袭击者对他的武功路数、反应习惯熟悉到如同本能!侧身的角度,出掌的力度,甚至气息运转的间隙,都被精准预判!
影十九的手刀以毫厘之差避开他的掌风,精准狠厉地劈在他的颈侧!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连点他胸前七八处大穴!
宇文皓的动作瞬间僵滞,内力如潮水般褪去,浑身酸软无力。他眼中爆发出极致的惊怒与难以置信,死死盯住袭击者的脸——
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你……!”他试图厉喝,却发现声音虚弱嘶哑。
影十九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扶住他软倒的身体,将他拖进内间,用早已备好的玄铁锁链,牢牢锁住了他的手脚。锁链的长度仅容他在室内小幅活动,却绝无可能逃脱。
做完这一切,影十九才退开两步,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腹中的绞痛一阵猛似一阵,喉头涌上腥甜,被他强行咽下。脸色在密室昏暗的光线下,苍白得可怕。
“为什么?!”宇文皓挣扎着,铁链哗啦作响,他嘶声力竭,风度尽失,“影十九!你敢背叛孤?!你喝了鸩酒……你怎么可能还……”
随即,他像是明白了什么,眼中怒火更炽:“你用了缓毒之药?狗奴才!你早就包藏祸心!孤就该将你碎尸万段!”
影十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挣扎,咆哮,如同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直到宇文皓力竭,喘着粗气,用淬毒般的目光瞪视着他。
密室里只有铁链碰撞的余音和宇文皓粗重的喘息声。
影十九终于动了。
他一步步走过去,步履沉稳,直到停在宇文皓身前,微微俯身。
距离近得宇文皓能清晰看到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那倒影狼狈不堪,惊怒交加。
然后,他听到影十九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他从未在这影子身上听过的、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平静。
“皇兄,”他轻声说,气息拂过宇文皓的耳廓,如同情人低语,却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明月永远高悬。”
他微微顿了一下,看着宇文皓骤然收缩的瞳孔,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
“但这次,”
“低头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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