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你说,到底是我恨死他了,还是恨他死了?
仙尊陨落那日,九天同悲。
我踏碎凌霄殿时,他正用最后灵力凝成一枝桃花——
和三百年前插在我白骨上的那枝一模一样。
「这次换我魂飞魄散,」他笑,「你总该痛快了?」
我捏碎那枝花,却吞下了每一片花瓣:
「想得美...就是追到无间地狱,我也要你亲手再折一枝赔我。」
---
九天同悲。
浓郁的悲戚如同实质,从每一片云、每一缕风、每一丝流转的灵气中渗出,压得三十三重天界一片死寂。仙鹤敛翅,灵泉呜咽,连平日里金光万丈的凌霄宝殿,也失了颜色,只剩下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灰白。
他来了。
玄色的魔纹战靴踏碎殿前最后一级玉阶,脚步声在空旷得可怕的殿宇中回荡,一声一声,敲打在残余几个仙官的心头,让他们抖得如同风中残叶。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和暴戾的魔气先一步涌入,冲散了殿中仅存的清灵。
穹玄甚至没有看那些蝼蚁一眼。
他的目光,穿透重重阻碍,死死钉在殿尽头,那高悬的御座之上。
那个人还在。
只是,往日笼罩身的清辉圣光,已然黯淡如风中残烛。曾经纤尘不染的白袍,被大片的暗红浸透,那是他的血,或许还有别人的。他靠在冰冷的御座里,脸色苍白得透明,仿佛下一刻就要融进这片悲凉的背景里。
可他却微微抬着手,指尖萦绕着最后一丝微弱却纯净无比的灵力。那灵力正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凝聚成一样东西。
一枝桃花。
枝干遒劲,花瓣娇嫩,含着露水,仿佛刚刚从最生机勃勃的春日枝头折下。
就……和三百年前,一模一样。
三百年前,断魂崖底,万鬼噬身。他那具好不容易修炼出的仙胎道骨,被最信任的人亲手打碎,弃于这污秽之地。意识模糊间,唯一感受到的,不是蚀骨的疼痛,而是额间一点微凉的触感。
那人俯身,将一枝新折的桃花,轻轻插在他破碎的骸骨之上。
然后,是比万鬼啃噬更痛楚的声音,平静无波,宣判了他的终局:“穹玄,误入歧途,魔性深重,永绝仙缘。”
永绝仙缘。
呵。
此刻,看着那枝在垂死灵力中艰难成型的桃花,穹玄只觉得一股暴怒的火焰,几乎要烧穿他的五脏六腑!他一步步走近,脚下的灵玉地砖承受不住魔威,寸寸龟裂。
“临渊。”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被沙砾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恨意,“到死,你都要用这种方式来恶心我么?”
御座上,临渊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虚弱,却依旧带着一种令穹玄憎恶到骨子里的清冷从容,只是眼底深处,是一片枯寂的荒原。
“这次……”他气息微弱,声音几不可闻,“换我魂飞魄散,你……总该痛快了?”
魂飞魄散。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最毒的诅咒,又像是最彻底的解脱。
痛快?
穹玄想放声大笑,他想告诉临渊,看着他死,看着他形神俱灭,自己当然痛快!这三百年来,他爬出地狱,重塑魔身,踏平三界阻碍,不就是为了今日这一幕吗?
可他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半点笑声。
他死死盯着那枝终于完全凝聚成形的桃花,盯着临渊那仿佛了却最后心愿、即将涣散的眼神,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夹杂着滔天的愤怒,猛地攫住了他!
“想得美!”
穹玄暴喝出声,魔气轰然炸开,将整个凌霄殿震得摇摇欲坠!他猛地伸手,却不是攻向临渊,而是一把攫住了那枝灵力桃花!
“咔嚓!”
娇嫩的花枝在他掌心瞬间被捏得粉碎!花瓣零落,灵力碎屑如萤火般四散。
临渊的瞳孔微微一缩,最后一点神采也仿佛随之湮灭,缓缓阖上了眼。
然而下一刻,穹玄做了一件让残留意识窥探此地的所有神魔都难以置信的事情——
他竟将那些破碎的花瓣和灵力碎屑,连同着临渊残存的气息,毫不犹豫地,尽数吞入了口中!
花瓣入口,没有想象中的清甜,只有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散魂的冰凉,划过喉咙,留下灼烧般的痛楚。
他俯身,逼近那张失去所有血色的脸,魔瞳之中是疯狂到极致的偏执,一字一句,如同诅咒:
“临渊,你听好了!”
“想用魂飞魄散来解脱?想一了百了?”
“做梦!”
“就是追到无间地狱,踏遍九幽黄泉,我也要把你的残魂一片片揪回来!”
他的声音响彻死寂的大殿,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要你亲手,再折一枝……”
“……赔我。”
御座上的人,气息已绝,再无回应。
只有穹玄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殿中回荡,像一头被困的绝望凶兽。
九天之上的悲声,不知何时,渐渐歇了。
取而代之的,是自魔域深处弥漫开来的、更加深沉无尽的死寂。
新的故事,或者说,旧的纠缠,才刚刚开始。
不死不休。
……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张推荐票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 谷籽 = 100 咕咕币
已有账号,去登录
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