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诅咒

书名:程子的日记 作者:一罐程子酱 本章字数:7295 广告模式免费看,请下载APP

陛下,您的诅咒应验了

我的暗卫是敌国派来的间谍。

抓住他时,他正将毒药倒入我的酒杯。

“为什么?”我折断他递药的手腕,将他锁进深宫,“朕待你不薄。”

他笑得凄艳:“陛下,我是伽蓝王子,不是您的狗。”

三年间我用尽手段消磨他的锋芒,他却宁折不弯。

直到我在他心口看见与我早亡爱人一模一样的胎记。

他垂死时我才知道,当年为我挡箭而死的“白月光”从来就是他。

“长命百岁,孤寡一生...”他死在我怀里,留下最恶毒的诅咒。

后来我翻遍古籍找到续命之法,用十年阳寿换他重生。

醒来的他却跪在我面前:“陛下,奴才是谁?”

---

殿内冰鉴吐着丝丝寒气,却压不住那股躁动的热。

九龙鎏金香炉里,迦南香安静地焚烧,烟雾笔直如线,将那御座上的天子笼在一片沉郁的暗香里。底下舞姬的水袖扬起的香风也搅不散它分毫。

宫宴正酣,丝竹管弦之音靡靡,百官推杯换盏,谀词如潮,为座上年轻的帝王祝寿。陛下万寿无疆的颂唱声,一阵高过一阵,几乎要掀翻太极殿的琉璃金顶。

萧玄胤支着额,玄色龙袍上繁复的金线云纹在灯烛下流动着暗沉的光。他唇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接受万民朝拜,目光却漫不经心,掠过殿下那群情踊跃的臣子,掠过那些曼妙起舞的腰肢,最终,落在那隐于殿柱之后,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贴身暗卫身上。

惊蛰。

他总是站在那里,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刃,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只要萧玄胤抬眼,便能看见他,这让他觉得这龙椅尚不算太冰凉。

此刻,惊蛰垂着眼睑,覆面的银制护额下,只露出紧抿的薄唇和线条冷硬的下颌。即便在这种喧闹的场合,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保持着最高度的警觉。

萧玄胤眸光微动,抬手示意。

侍立在侧的大太监立刻尖着嗓子高喊:“陛下赐酒——惊蛰侍卫近前——”

乐声稍歇,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那处阴影。能得陛下亲赐御酒,这是何等的荣宠。那暗卫似乎顿了一下,随即从阴影中稳步走出,单膝跪在御阶之下,垂首:“陛下。”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常年少言的沙哑。

宫女手捧金盘,呈上玉壶和一只夜光杯。琥珀色的琼浆自壶嘴倾泻而出,注入杯中,酒香顷刻间弥漫开来。

惊蛰起身,双手接过那杯御酒。动作是一贯的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端着酒杯,一步步走上御阶,走向那至高无上的帝王。鎏金宫灯的光线流淌过他暗卫制服的肩线,掠过他扣着刀柄的、指节分明的手。他的目光始终低垂,注视着杯中轻晃的酒液,仿佛那里面盛着的是世间唯一的真理。

萧玄胤看着他走近,唇边的笑意深了些许。

就在惊蛰即将把酒杯呈上的那一刹那——

电光石火间!

萧玄胤的手如同铁钳般猛地探出,并非去接那酒杯,而是精准无比地攥住了惊蛰递杯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能听到骨节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呃!”惊蛰闷哼一声,猝不及防的剧痛让他手腕一软,那杯御酒脱手坠落——

“啪嚓!”

夜光杯砸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摔得粉碎。琥珀色的酒液四溅开来,伴随着一股极其细微、却刺鼻的杏仁苦味迅速弥漫。酒液落处,金砖表面竟泛起滋滋的白沫!

毒!

殿下的歌舞骤停,丝竹僵滞。所有欢声笑语像被一刀切断。百官骇得面色如土,有人手中的酒杯跌落尚不自知。整个太极殿死寂得能听到冰鉴融化的水滴声。

萧玄胤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巨大的阴影,将惊蛰完全笼罩。他依旧攥着那只手腕,力道一寸寸收紧,目光却平静得可怕,像是早已洞穿一切的黑潭。

“为什么?”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特有的、冰冷的威压,每一个字都砸在死寂的大殿里,也砸在阶下所有人的心口,“朕待你不薄。”

被攥住命门的人猛地抬起头。

银制护额下,那双总是敛着、掩藏所有情绪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出殿顶的蟠龙和帝王冷硬的面容。最初的惊愕和痛楚迅速褪去,一种近乎锐利的嘲讽和积压已久的恨意从那眼底翻涌上来,竟将那平日里死水般的沉寂撕得粉碎。

他忽然笑了。唇角勾起,扯出一个极其凄艳、又极其冰冷的弧度。

“待我不薄?”他重复着,声音里那点沙哑被一种奇异的光亮取代,像磨利了的刀锋,“陛下,您是在叫谁?惊蛰?还是那条您从战场上捡回来、赐予姓名、驯养成狗的影子?”

他的目光毫不避让地迎上萧玄胤,里面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挣脱了,燃烧起来。

“你看清楚了,”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不再是那个沉默的暗卫,而是某个尊贵骄傲、浴火重生的灵魂,“我乃伽蓝国七王子,赫连晞。不是你的狗。”

“伽蓝”二字像一滴冷水溅入滚油,死寂的大殿瞬间被窃窃私语和倒抽冷气的声音充斥。那个三年前被铁骑踏平、并入大萧版图的小国!他们的王子,竟然一直潜伏在天子身边,做了最亲近的暗卫!

萧玄胤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但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有攥着对方手腕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盯着那双终于不再掩饰、燃烧着仇恨与骄傲的眼睛,忽然也笑了,是那种冰冷的、属于胜利者的笑。

“很好。”他吐出两个字。

下一刻,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咔嚓——”

赫连晞的身体剧烈地一颤,额际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惨白如纸,但他死死咬住下唇,硬是将那声痛呼咽了回去,只有破碎的气息从齿缝间溢出。那双眼睛里的火焰却烧得更烈,几乎要灼伤人。

萧玄胤松开了那截以诡异角度弯曲的手腕,仿佛丢弃一件垃圾。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因剧痛而微微颤抖却仍强撑站立的赫连晞,声音淡漠如冰:

“是王子也好,是狗也罢。从今日起,你只是朕宫里的囚徒。”

“带下去。”他挥袖,转身,不再多看一眼,“锁进昭狱最深处的‘水云间’,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许探视。”

禁卫军如狼似虎地扑上来。

赫连晞被粗暴地拖拽下去,经过破碎的毒酒和那只碎裂的夜光杯时,他最后回望了一眼御座上那个玄色的背影,那眼神复杂得惊人,有恨,有嘲,有痛,还有一丝……难以捕捉的、快意的绝望。

他留下的那句话,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

“陛下,您是在叫谁?……我乃伽蓝国七王子,赫连晞。不是你的狗。”

萧玄胤负手而立,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和镣铐声远去,直至消失。他缓缓坐回龙椅,目光扫过殿下噤若寒蝉的群臣。

“继续。”

乐声重新响起,却变得僵硬而惶恐。舞姬再次起舞,脚步却一片凌乱。祝寿的颂词再也汇聚不起方才的热潮。

万寿无疆。

萧玄胤摩挲着扶手上冰冷的龙首,舌尖尝到一丝荒谬的铁锈味。

那杯毒酒的苦涩杏仁味,似乎还顽固地萦绕在鼻端。

---

三年后。

“水云间”其实是一座精铁打造的水榭,孤悬于一片极深的寒潭之上,只有一条窄窄的廊桥与岸边相连。四面透风,唯悬着重重纱幔,被水汽浸得又冷又潮。这里冬夜如冰窟,夏日如蒸笼。

与其说是囚室,不如说是一个华美的、用来缓慢扼杀骄傲的笼。

萧玄胤到时,重重纱幔被风吹得狂舞,如同无数挣扎的鬼影。

赫连晞穿着最素白的囚服,坐在水榭边缘,赤着双足,脚踝上锁着两条粗重的玄铁镣铐,链条另一端深深嵌入水榭的石柱。他正望着外面被风吹皱的墨色潭水,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

三年囚禁,磋磨了他的体力,却未曾真正折损他的形貌,只是变得愈发苍白消瘦,像一柄失去了锋芒的绝世名剑,沉在幽潭之底。那种夺目的、带着攻击性的美丽被一种更冰冷的、更脆弱的东西取代。

听到脚步声,他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

这三年来,萧玄胤来过无数次。用尽手段。

有时是漫长的、带着羞辱意味的凝视;有时是命人撤去所有保暖之物,看他能在寒夜里撑多久;有时是故意带来伽蓝旧地的消息,轻描淡写地提及那些不肯归顺的旧民如何被镇压、那些试图复国的势力如何被碾碎;有时是带来珍馐美酒,置于他面前,再当着他的面倾倒入寒潭。

萧玄胤要磨掉他一身反骨,要那伽蓝王子的骄傲彻底碎裂成尘,要他将那份凄艳决绝的笑容碾碎成卑微的乞怜。

他要他认输。要他屈服。要他重新变回那个沉默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影子。

哪怕那影子曾是淬了毒的刀。

可赫连晞没有。

他沉默地承受一切,用那种冰冷的、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的沉默,对抗着帝王的所有的威压和折磨。他的脊背,似乎从未真正弯下去过。

就像此刻。

萧玄胤在他身后站定,目光落在他被镣铐磨出深痕的、苍白的脚踝上,又移到他那截以不自然角度弯曲着、显然未曾被好好接续的手腕上。那是一次反抗留下的永久印记。

“看来这水云间的风光,依旧没能让王子殿下学会安分。”萧玄胤开口,声音比潭水更冷。

赫连晞终于缓缓转过头。

他的眼睛依旧很亮,却像结冰的湖面,映不出任何情绪,也映不出帝王的影子。

“陛下又想玩什么游戏?”他问,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起伏,听不出讥讽,也听不出畏惧,只剩下一种极致的疲惫和空洞,“是来看我如何摇尾乞怜,还是又想出了新的法子,来打磨你这件不听话的囚徒?”

萧玄胤最恨他这种眼神,这种语气。仿佛他的一切作为,在他眼里都只是可笑徒劳的折腾。

一股无名火倏地窜起。

他猛地俯身,一把攥住赫连晞囚服的前襟!力道之大,几乎将那片单薄的布料撕碎。

“赫连晞,”他切齿,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别挑战朕的耐心。朕能留你至今,也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距离骤然拉近,呼吸可闻。

赫连晞被迫仰起头,脖颈拉出脆弱优美的线条,喉结在苍白的皮肤下微微滚动。他甚至没有挣扎,只是那双冰封的眼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讥诮。

仿佛在说:你还能如何?

这眼神彻底激怒了萧玄胤。

他猛地用力,将人狠狠掼在水�冰凉的地面上!哗啦——铁链剧烈地碰撞作响。

“刺啦——”

素白的囚服被粗暴地撕裂,露出大片苍白的胸膛和劲瘦的腰腹。常年不见日光的皮肤,白得晃眼,上面还残留着一些旧日的伤疤,更添几分破碎感。

萧玄胤的手按在他的心口,试图用绝对的力量和羞辱迫使身下的人崩溃、挣扎、 finally流露出一点除了冰冷和嘲讽以外的情绪。

赫连晞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更深的死寂笼罩了他。他闭上眼,偏过头去,仿佛连多看一眼身上的帝王都嫌肮脏。那是一种无声的、最高程度的蔑视。

萧玄胤的怒火燃烧到极致,指节用力得几乎要嵌入那温凉的皮肉之下。

就在那时。

他的目光猛地一凝。

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怒火,甚至所有的时间,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着赫连晞左侧心口往下,约莫两寸的地方。

那里,有一小片胎记。

殷红的,如同被朱砂笔精心点染过,又像是雪地里溅上的一滴心头血。形状奇异,像一瓣飘落的梅花,又像一尾极小极精致的鱼。

……

【……“陛下你看!像我这里,娘亲说生来就有,像条小红鱼呢!”……

……少年笑得眉眼弯弯,拉着他的手,不顾礼数地按上自己单薄寝衣下的心口。指尖隔着一层布料,触到温热的皮肤和那一点微小的凸起……】

……

【……冰冷的箭矢穿透那单薄的胸膛,滚烫的血溅了他满身满脸……他徒劳地用手捂住那可怕的伤口,想要堵住不断流失的生命力,指尖却清晰地触碰到那片熟悉的、小小的、鱼形的胎记……粘稠的、温热的血浸透了一切……怀里的身体迅速冷下去……】

……

‘宸珏……’

那个名字,像一道烧红的烙铁,烫得萧玄胤灵魂都在抽搐。

那个在他还是备受打压的皇子时,唯一给过他温暖和守护的、出身低微的小侍卫。

那个在他遭遇暗杀时,毫不犹豫用身体替他挡下致命毒箭、死在他怀里的少年。

那个成了他心中永不愈合的伤疤、无法触碰的白月光、支撑他走上至尊之位却再也无法与之共享山河的……早亡的爱人。

怎么会……

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出现在这个伽蓝王子、这个试图毒杀他的间谍、这个他折磨折辱了三年的仇敌身上?!

萧玄胤的呼吸彻底停了。整个世界在他眼前碎裂、旋转、重组,露出狰狞而荒谬的真相一角。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比赫连晞还要苍白骇人。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枚胎记上,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恐慌,以及一种灭顶般的、不敢置信的绝望。

不可能是巧合……

那位置,那形状……他指尖甚至还记得当年触碰时的温度和轮廓……

赫连晞似乎察觉到他的异常,缓缓睁开眼。当他看到帝王那副见了鬼般的骇然神情,以及他视线聚焦的地方时,他冰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剧烈的波动——那是一种下意识的、无法掩饰的惊慌。他猛地想要蜷缩起身子,掩住那片皮肤,仿佛那是什么绝不能暴露的致命秘密。

可他晚了一步。

萧玄胤已经看到了。他那副惊慌欲掩的样子,更是彻底印证了某个可怕的猜想。

“……”萧玄胤的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喉咙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

他再一次,颤抖地、缓慢地伸出手去,不是施暴,而是想要确认。

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片殷红——

“别碰我!”赫连晞猛地打开他的手,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恐惧和厌恶。他剧烈地挣扎起来,铁链哗哗作响,想要逃离。

可他怎么可能逃得开?

萧玄胤轻易地制住了他所有的反抗,那双曾经充满怒火和征服欲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全然的混乱和一种近乎哀求的迫切。他必须确认!

他的指尖,终于再一次,实实在在地触碰到了那片肌肤,触碰到了那枚小小的、鱼形的胎记。

冰冷的。带着赫连晞身体的微颤。

却与他记忆深处那滚烫的、被鲜血浸透的触感,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颅内炸开。

所有的画面碎片疯狂地涌入、撞击——

惊蛰沉默垂首的姿态……赫连晞凄艳决绝的笑容……宸珏笨拙安慰他时的眉眼……毒酒刺鼻的苦杏仁味……冰冷的箭矢……滚烫的鲜血……伽蓝……王宫……暗杀……挡箭……

‘陛下,待我不薄?’

‘我乃伽蓝国七王子,赫连晞。不是你的狗。’

‘陛下,您是在叫谁?’

……

一个荒谬、残忍、却唯一能解释一切的可能性,带着血淋淋的钩刺,缓缓浮出深渊。

难道……

难道当年……

萧玄胤猛地抬头,看向赫连晞,目光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剧烈颤抖:

“你……你到底……是谁?”

赫连晞停止了挣扎。他望着帝王那副失魂落魄、仿佛天塌地陷的模样,眼中的惊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复杂的、掺杂着无尽痛楚、讽刺和……悲哀的神情。

他忽然笑了起来。比三年前殿上那一次更加凄艳,更加破碎,仿佛用尽了生命最后一点力气。

眼泪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他却还在笑。

“我是谁?”他重复着这个问题,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空茫,在这空旷的水榭里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哈哈哈……我是谁……”

笑声戛然而止。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浑身颤抖,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抹刺眼的鲜红,溢出了他的唇角。

萧玄胤瞳孔骤缩,下意识要去扶他。

赫连晞猛地挥开他的手,抬起眼,那双被泪水洗过的、冰封了三年的眼睛,此刻终于燃尽了所有,只剩下灰烬般的绝望和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的诅咒。

“萧玄胤……”他直呼帝王名讳,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字字泣血,清晰无比地砸进萧玄胤的耳膜,砸进他的灵魂深处,“你问我……为什么……”

“当年……伽蓝王宫……为你挡下那箭的……从来……就没有别人……”

他每说一个字,脸色就灰败一分,生命力如同指间流沙,飞速消逝。

“是我……穿了……那蠢笨侍卫的衣服……偷溜出宫……想看看你……”

“是我……傻得……替你……挨了那一下……”

“是我……被你……抱在怀里……听着你……叫别人的名字……”

“是我……看着你……为我……不,为‘他’……痛不欲生……”

“也是我……侥幸未死……被我的子民……拼死救回……却伤了根基……苟延残喘……”

他急促地喘息着,更多的鲜血从口中涌出,染红了他素白的囚服,染红了萧玄胤颤抖的手。

“萧玄胤……你看着我……认错人……你折我手腕……囚我于此……辱我国族……践我尊严……”

他用尽最后力气,抓住萧玄胤的衣襟,逼近他,那双涣散的瞳孔里倒映着帝王彻底崩溃失血的脸。

“你说……长命百岁……”

他吐出最后几个字,带着最深的恶毒和诅咒,却又轻得像一声叹息:

“……孤寡一生……”

抓住衣襟的手猛地垂落。

身体最后一点支撑力消失,他重重向后倒去。

萧玄胤下意识地、疯狂地将他捞回,紧紧抱在怀里。

那身体轻得可怕,冰冷得可怕,还在不断地颤抖,鲜血不断从他口中涌出,浸湿了龙袍灼烫的金线。

“不……不……不!!!”萧玄胤发出野兽般的嘶吼,试图用手捂住那不断流血的伤口,却发现根本无济于事。那血像是从他自己的心口奔涌而出,带走了他所有的温度和生机。

“赫连晞!赫连晞!晞儿——”他语无伦次,疯狂地叫着他的名字,那个他曾经赐予的名字,那个他真正的名字,“你看着我!你不准死!朕命令你不准死!”

怀里的人似乎听到了,眼睫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空茫一片,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已经去到了很远的地方。

然后,那最后一点微光,也熄灭了。

头颅无力地垂落在他的臂弯。

整个世界,在萧玄胤的眼前,彻底失去了颜色,失去了声音。

只有那句诅咒,如同跗骨之蛆,在他彻底冰凉的耳畔,在他空无一物的灵魂里,反复回响:

“长命百岁……孤寡一生……”

寒潭的风,穿过水榭,吹动重重纱幔,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

又是三年。

昭狱最深处,“水云间”已被彻底封闭。寒潭依旧,水榭孤悬,只是那里面再也没有那个苍白倔强的囚徒。

乾元宫后,禁地之中,起了一座冰室。

千年玄冰散发着亘古不化的寒意,将中央那具以整块暖玉雕琢而成的棺椁笼罩。棺中铺着厚厚的银狐裘,躺着的人穿着伽蓝王子形制的华美衣袍,双手交叠于胸前,面容平静安详,仿佛只是沉睡。

只是那脸色,是永恒的、没有生机的苍白。

萧玄胤屏退了所有人,独自站在玉棺旁。

三年了。他几乎日日来此。

朝臣们都说,陛下自六年前那场未遂的毒杀案后,性情愈发深沉难测。他勤于政事,开疆拓土,将大萧推向了前所未有的强盛。后宫形同虚设,再无新宠。他像一具被抽空了感情、只余下帝王本能和某个顽固执念的躯壳。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冰封的表象下,是日日夜夜、无休无止的啃噬。是赫连晞最后那双空茫的眼睛,是那句恶毒的诅咒,是心口那片殷红的胎记,是当年毒箭穿胸的闷响和滚烫的鲜血……是所有被错认、被辜负、被亲手摧折的过往,反复凌迟着他。

长命百岁,孤寡一生。

这诅咒,字字应验。

他拥有了万里江山,拥有了无尽寿数(至少看起来如此),却永远失去了那个会对他笑、会为他挡箭、会恨他入骨、却也曾经……或许……给过他最纯粹情意的人。

他翻遍了宫内所有典籍,寻访了天下所有方士异人。他需要的是一个答案,一个方法,一个能打破这诅咒、挽回那不可挽回之人的渺茫希望。

直到数月前,一个游方术士,在呈上一卷几乎化为齑粉的古巫族残篇后,被秘密带到了他的面前。

那上面记载着一个逆天而行的禁术——「溯生」。

以施术者心头精血为引,十年阳寿为祭,辅以九种天下至罕之物,于星轨交汇之夜,行招魂续命之法。术成,则亡者魂魄重聚,肉身复苏;术败,则施术者魂飞魄散,祭品尽毁。

代价惨烈,希望渺茫。

[未完无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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