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毕业的那个夏天,蝉鸣聒噪,阳光毒辣,林清砚独自一人,坐上了去往南方的火车。
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带走了那本画满了江逾白的黑色画本,还有一张攒了三年的银行卡 卡里的钱,是他省吃俭用攒下的生活费,是他兼职画画赚来的稿费,是他能拿出的 全部的身家。
他要去做一场手术,一场足以改变他一生的手术。
火车缓缓开动,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后退,熟悉的城市,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梧桐,都渐渐消失在视线里,林清砚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眼底没有欢喜,没有期待,只有一片死寂的决绝。
他知道这场手术风险很大,过程很疼,术后的恢复更是难熬,他也知道这场手术之后,他就再也不是林清砚了,再也不是那个清瘦挺拔,眉眼凛冽的少年了。
可他还是义无反顾
为了江逾白,为了能留在他身边,哪怕让他付出一切代价,哪怕让他毁掉自己,都值得。
手术的医院,在南方一座偏僻的城市,规模不大,却在业内颇有口碑,林清砚走进医院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指尖冰凉,心里的紧张和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可一想到江逾白,想到那句“我想找个长发温柔的姑娘”所有的恐惧和紧张,都化作了咬牙坚持的勇敢。
躺在手术台上的那一刻,冰冷的器械触碰到皮肤的瞬间,林清砚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麻醉针缓缓推进皮肤,意识一点点模糊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手术灯冰冷的白光,还有脑海里,江逾白温柔的眉眼。
“江逾白,等我。”
这是林清砚失去意识前,心底默念的最后一句话。
麻药退去的那一刻,是撕心裂肺的疼。
骨头被打磨的酸胀,皮肤被缝合的撕裂,五官被重塑的钝痛,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地狱里走一遭,林清砚疼的浑身发抖,冷汗浸湿了床单,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唇都被咬出了血,却硬是没喊出一声疼。
他咬着牙,忍着痛 一遍遍在心里默念着江逾白的名字,一遍遍告诉自己 只要能变成他喜欢的模样,只要能留在他身边,一切都值得。
术后的恢复,比林清砚想象中还要难熬。
脸被绷带缠着,肿胀的厉害,连吃饭喝水都很困难;身体的骨骼被重塑,连走路都要扶着墙,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不能晒太阳,不能碰水,不能吃辛辣的食物,只能日复一日的躺在病床上,靠着流食维持生命,靠着止痛药缓解疼痛。
那段日子,林清砚像是活在地狱里,孤独,痛苦,煎熬 身边没有一个人陪伴,没有一个人安慰,所有的苦,所有的痛,只能自己扛。
他常常在深夜里醒来,看着窗外的月色,看着自己被绷带缠着的脸,心里的委屈和疼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眼泪无声的滑落,浸湿了枕头,他想放弃,想回家 想做回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可一想到江逾白,所有的念头都被压了下去。
他不能放弃,也不敢放弃!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唯一能留在江逾白身边的机会。
三个月后,绷带终于拆开了。
林清砚坐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人,久久没有说话。
镜中的人,长发及腰 发质柔软 眉眼依旧是他的轮廓,清冽的眼尾,浅浅的眉骨,却是柔软的五官,细腻的皮肤,小巧的鼻子,饱满的唇瓣,没有了硌手的下颚线,没有了凸起的喉结,身形也变得纤细单薄,穿着一身素白的连衣裙,站在镜子前,安静的像一幅画。
这是江逾白喜欢的模样,长发温柔 恬淡,像一朵安静盛开的栀子花。
可林清砚看着镜中的自己,心里没有半分欢喜,只有无尽的悲凉和空洞。
他终于变成了江逾白喜欢的模样,可他再也不是林清砚了。
那个清瘦挺拔,眉眼凛冽的少年,那个会在梧桐树下偷偷画画的少年,那个会在江逾白身边默默付出的少年,已经死了,死在了手术台上,死在了这场执念里……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顶着女人皮囊的傀儡,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一个连自己都分不清的陌生人。
他给自己取了一个新的名字,林砚
抹去了那个“清”字,像是抹去了所有的过往,抹去了那个名为林清砚的少年,抹去了那段藏了八年卑微的喜欢。
术后的一年里,林清砚留在了南方,学着做一个“真正的女人”
学着穿裙子,学着迈细碎的步子走路,学着用温柔软糯的语气说话,学着描眉,学着涂唇釉 学着打理长发,学着做所有他以前从未做过的事。他学着收敛自己的棱角,学着隐藏自己的偏执,学着把心里的那份清冷和疏离,都藏在温柔的外表之下。
他像一个演员,在扮演着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角色,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小心翼翼,生怕露出半点马脚。
可骨子里的东西,终究是改不掉的。
他依旧喜欢画画,依旧会在画本上画着江逾白的模样;他依旧会在看到梧桐叶的时候,想起那个十七岁的夏天;他依旧,爱着那个名为江逾白的男人。
这份爱像刻在骨血里的烙印,无论他变成什么模样,无论他走到哪里,都永远无法抹去。
一年后,林清砚,不,应该说是林砚, 终于回到了这座熟悉的城市。
深秋的雪,落的细碎,像柳絮一样轻飘飘的,落在肩头 瞬间融化成水,林砚穿着一身米白色的针织长裙,长发松松的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眉眼柔婉 ,站在街角的咖啡馆里,靠窗的位置 。
他知道,江逾白一定会来这里。
他知道江逾白喜欢这家咖啡馆的冰美式,喜欢靠窗的位置,喜欢在深秋的雪天里,在这坐一会。
果然,没过多久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是江逾白。
他比以前成熟了许多,穿着一身驼色的大衣,身姿挺拔,眉眼依旧温润,只是眼底 多了几分岁月的沉淀和不易察觉的落寞,他的目光扫过咖啡馆,最后落在了林砚身上。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江逾白的脚步顿住了,眼底的错愕,慌张,震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都清晰的写在了脸上,他的嘴唇动了动 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只是怔怔的看着林砚,目光里的情绪,复杂的让人看不懂。
林砚的心跳的很快,手心全是汗,指尖蜷缩起来 指甲掐进掌心,心里的紧张和期待 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知道 江逾白认出他了。
从第一眼就认出了。
就算他改了模样,改了声音,改了名字 江逾白还是认出他了。
认出了他骨子里的那份偏执,认出了他眼底的那份熟悉,认出了他 就是林清砚。
江逾白缓步走过来,站在林砚的桌前,声音微哑,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颤抖:“这里有人吗?”
林砚深吸一口气,压着心底的翻涌,用刻意练了很久的软糯女声开口:“没有,你坐吧”
江逾白坐下,目光依旧落在林砚的身上,久久没有移开,沉默了很久,他才轻声说:“你很像一个我认识的人。”
“是谁?”林砚抬眸,眼底带着几分刻意的茫然。
“一个老朋友。”江逾白的声音很轻,眼底的酸涩,浓的化不开,“一个我放在心里很久的老朋友。”
那一刻,林砚的眼泪 差点就涌出来了。
他知道,江逾白在说他,再说那个名为林清砚的少年,那个他亲手毁掉的自己。
那天他们聊了很久,聊雪景,聊工作,聊高中的往事,唯独没有聊到那个少年,江逾白问他要了联系方式,备注里,是他的新名字,林砚。
林砚知道,这场戏从这一刻起就要正式上演了。
他要扮演好林砚这个角色,扮演好一个能留在他身边的人。
哪怕 这场戏的结局注定是一场悲剧
哪怕 他终究还是要在这场执念里 烧成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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