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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婚风波

书名:死对头竟然是我的网恋对象 作者:亿见xc 本章字数:7705 广告模式免费看,请下载APP

陆琛捏着那张薄薄的、却仿佛有千钧重的订婚契书,指节绷得发白。初夏午后的阳光透过顾宅那扇沉重的雕花铁门缝隙,碎金似的洒在他锃亮的黑色皮鞋尖上,刺眼,又带着某种灼人的温度。空气里有栀子花甜腻的香气,混着老宅院墙内飘出的、经年不散的陈木与书卷气,闷得人心头发堵。

“陆少爷,您又来了。”顾宅那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像用尺子量过的老管家,不知第多少次,精准地出现在缓缓开启的铁门后,微微躬身,姿态恭敬,挡在他面前的意图却坚如磐石。“我们少爷今日……恐怕依旧不便见客。”

声音是温和的,甚至带着点程式化的歉意,但陆琛听出了底下那层习以为常的、近乎敷衍的麻木。三年了,从他第一次站在这扇门前开始,类似的对话,类似的神情,几乎成了每月必上演的固定戏码。顾家的门槛,顾予深的架子,京城圈子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陆琛,陆家板上钉钉的继承人,在别处何等风光,到了这儿,却成了个时常吃闭门羹的“常客”,一个旁人眼里对顾予深死缠烂打的“麻烦”。

麻烦?

陆琛嘴角扯出一个极冷的弧度,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他将捏得发烫的订婚契书又攥紧了些,纸张边缘几乎要嵌进掌心。今天,他不是来“找麻烦”的。

他抬眼,目光掠过管家那张保养得宜、看不出真实情绪的脸,径直投向铁门内那幽深的庭院。影壁遮挡了大部分景致,只露出一角飞檐,和几丛被精心修剪过的绿竹。顾予深就在里面,那个他名义上的“未婚夫”,也是他现实里针锋相对了整整三年的死对头。

“今天,”陆琛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刻意压平的、淬了冰碴似的清晰,一字一句,砸在安静得只有蝉鸣的空气里,“我不是来见顾予深的。”

管家脸上的笑容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一句开场白。

陆琛不再看他,仿佛那只是一尊会说话的摆设。他抬手,轻轻一扬,指尖夹着的那页纸,在阳光下晃过一道淡黄的弧光。

“我是来退亲的。”

五个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疑。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连聒噪的蝉鸣都像被按了暂停键。老管家彻底愣住了,常年训练有素的表情管理首次出现了裂痕,眼睛微微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陆琛,又看看他手里那张纸。退亲?陆家少爷,亲自上门,退顾家的亲?

这可不是寻常小事。陆、顾两家早年的婚约,虽年代久远,知情者渐少,但在两家老一辈心里,在某些盘根错节的旧关系网中,仍有着不轻的分量。单方面撕毁,无异于一道惊雷。

陆琛很满意这效果。他耐心地等着,等管家从震惊中回神,等这消息像投石入水,波纹必然已惊动了里面那条深藏不露的“潜龙”。

果然,管家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发干:“陆少爷……这、这婚事是两家先人所定,非同儿戏,您是否再考虑……”

“不必。”陆琛打断他,语气冷淡而不容置疑,“凭证在此,顾家当年留存的信物,稍后我自会派人送回。今日我来,只需顾家一个明确的态度,了断此事。”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还是说,顾家连当面了断的胆量都没有,需要我站在大门口,把这份退亲声明,念给往来路人听?”

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明晃晃的挑衅和威胁。管家的脸色彻底变了,青白交错,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不敢擅专,更承受不起让陆琛在顾宅门口闹起来的后果。

“陆少爷请息怒,请、请稍候,我……我这就去通禀。”管家再不敢拦,匆匆躬身,几乎是踉跄着转身,快步朝宅内走去,背影竟有些仓皇。

铁门彻底打开。陆琛抬步,跨过那道他曾经或硬闯、或嘲讽、或憋着一肚子火离开的门槛。庭院深深,步移景换,绕过影壁,是布置得清雅精巧的园子,假山池沼,回廊曲折,一草一木都透着顾家特有的、那种低调而底蕴深厚的讲究。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过滤,洒下斑驳晃动的光斑,空气里的栀子花香被水汽和苔藓的清气冲淡了些,却依然缠绕不去。

他无心赏景,脚下步子很快,却稳,带着一种压抑了许久即将释放的锐气。皮鞋踩在光滑的青石板上,发出清晰笃定的回响。退亲,他早就该这么做了。为了这份莫名其妙、束缚了他二十多年的婚约,他平白多了顾予深这个处处与他作对的“未婚夫”,在商场、在社交场、甚至在那些无聊的传闻里,他们都被捆绑比较,争斗不休。更荒唐的是,他甚至从未与这位“未婚夫”就此事有过任何正式交流——顾予深永远避而不见,仿佛这婚约只沾惹了他陆琛一人。

凭什么?

今天,就彻底斩断这荒谬的联系。

引路的佣人将他带到正厅外的廊下,便垂首退开。正厅的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陆琛没有立刻进去,他在门外站定,深吸了一口气,不是为了平静,而是为了凝聚最后一丝即将喷薄的决绝。他甚至可以想象出顾予深此刻的表情——大概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矜贵淡漠、仿佛万事不萦于心的死样子吧?听说他要退亲,会不会有一丝错愕?还是终于如释重负?

他抬手,正要推开那扇厚重的红木门扉——

“巧了。”

一个声音从厅内传来,不高,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玉石轻叩般的质感,透过虚掩的门缝,清晰无比地钻进陆琛的耳朵。

是顾予深。

陆琛的动作猛地顿住,指尖距离门板只有毫厘。

那声音继续响起,不疾不徐,每个字都像在舌尖上精心打磨过,吐出来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锋利:

“我刚也撕了那份娃娃亲的凭证。”

时间,空间,连同陆琛胸腔里那股奔涌的、混杂着怒意、决绝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激流,在这一刻,齐齐冻结。

顾予深……撕了凭证?

他也……要退亲?

同一天,同一刻,他们竟不约而同,做了同样的决定?

荒谬。太荒谬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猛地冲上陆琛的头顶,心脏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骤停了一瞬。不是解脱,不是快意,而是一种被彻底愚弄、所有预设的战场和敌意都落空的巨大空白和……狼狈。他捏着婚约的手,指关节绷得发疼。

屏风。声音是从那道绘着岁寒三友的紫檀木屏风后传出的。顾予深甚至没有露面,依旧藏在后面,用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宣告了同一件事。

怒火,迟来却汹涌的怒火,混合着被挑战、被同步甚至被隐隐压过一头的屈辱感,轰然点燃。好,很好。顾予深,你果然够绝,连退亲都要抢半个先手,连面都不屑露?

陆琛所有的冷静、所有的筹划,在这一刻被这意外的“巧合”和顾予深那该死的态度击得粉碎。他不再犹豫,猛地一把推开了厅门!

“吱呀——”

沉重的门轴转动声,打破了室内凝滞的空气。厅内光线略显幽暗,摆设古雅,一几一椅都透着年代感。而那道屏风,赫然立在厅堂中央,挡住了后方主人的身影,只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浓重的、纹路清晰的阴影。

“顾予深!”陆琛踏入门内,声音因压抑的怒意而显得有些低哑,却字字清晰地砸在地上,“你倒会挑时候!”

屏风后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短促,几不可闻,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在陆琛的神经上。

“彼此彼此,陆少爷。”顾予深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的闲适,“看来,我们都忍这份‘惊喜’,忍得够久了。”

惊喜?他管这叫惊喜?

陆琛气极反笑,胸膛微微起伏。他不再看那碍眼的屏风,目光凌厉地扫过空旷的厅堂,最终落在自己紧握的右手上。那张订婚契书已经被他捏得皱皱巴巴,边缘甚至有些湿润——是他掌心的汗。

好,你要退,我也要退。那就退个干净,退个明白!

几乎是同一时刻,像是某种无形的默契,又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对峙终于抵达爆点——

陆琛猛地抬手,将一直紧握在左手掌心、几乎被体温焐热的另一件东西,连同右手的订婚契书,狠狠朝着屏风的方向甩了过去!

“拿着你们的破烂信物!”他低吼。

而屏风之后,几乎不分先后,一道小巧的、闪烁着细微银芒的物件,也划破空气,轻巧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度,飞越屏风顶端,朝着陆琛站立的位置坠落。

“物归原主。”顾予深冷淡的嗓音同步响起。

两件东西,在空中短暂地交错,仿佛命运恶意的嘲弄。

“啪嗒。”

“叮——铃。”

轻微的坠地声,和一道极其清脆、带着点颤音的细小声响,同时在地面响起。

陆琛甩出去的,是一枚质地温润、雕刻着繁复古老纹样的羊脂白玉佩,用一根褪色发旧的红绳系着。那是当年订婚时,顾家送到陆家的信物之一,据说有些年头,是顾家祖上传下来的东西。他今日特意带来,就是为了彻底了断。

而顾予深扔过来的……

陆琛的视线,下意识地追随那点银芒落地。它没有像玉佩那样闷声坠地,而是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轻巧地弹跳了一下,发出一连串细碎悦耳的、铃铛般的轻响,然后才滚落停住,静静躺在一束从窗棂斜射进来的阳光里。

那是一条手机链。

款式极其独特,绝非市面上能见到的批量货。纤细的银色链子,做工精致,末端坠着的,是两只小小的、相对而立的猫咪轮廓,一只有些傲娇地昂着头,另一只则懒洋洋蜷着尾巴。猫咪的造型简约却生动,表面有细微的磨砂质感,在阳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泽。最特别的是,两只猫咪靠在一起的背部,镶嵌着一块更小的、深蓝色的亚克力牌,上面刻着一行花体英文,陆琛看不清具体字母,但那熟悉的排版和风格……

他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血液似乎轰的一声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麻木和巨大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荒谬感。

这手机链……

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闭上眼睛都能描摹出每一个细节,熟悉到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无数次摩挲过它的触感。因为,他有一条一模一样的。不,不是一模一样,是……一对。

这是“沉深”CP全网粉丝都知道的,“定情信物”。是他们两人一起设计,找了可靠的手工坊定制,全球仅此一对。他的那只,稍微大一点点,猫咪的尾巴尖上有个几乎看不见的凹陷,是某次他不小心磕到的。而“深深”的那只……据他说,猫咪耳朵背后,刻了他们名字的缩写字母“C&Y”。

“琛”和“予”。

陆琛僵在原地,仿佛一尊瞬间风化的石像。所有的怒火,所有的对峙,所有的前因后果,都在看到这条手机链的刹那,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搅碎、重组,拼凑出一个骇人听闻、却又能诡异解释一切的可能。

屏风后,那道慵懒的、此刻听在陆琛耳中却如同惊雷的声音,似乎也停顿了一下。

然后,陆琛看到,一只骨节分明、肤色冷白的手,从屏风侧的阴影里伸了出来,指尖在空中细微地停顿了一瞬,似乎也有些不确定,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捡起了地上那枚被他甩过去的羊脂白玉佩。

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指腹和虎口处,有淡淡的、长期握笔或把玩什么东西留下的薄茧。腕骨清晰,露出一截黑色的、质感极佳的衬衫袖口,和一块低调却价值不菲的腕表。

这只手……

陆琛的视线,死死盯在那只手上。过去三年,他只在某些公开场合,远远见过顾予深几次,从未如此近距离看过他的手。但此刻,这只手的轮廓,拾起玉佩时那种特有的、带着点散漫又精准的力道……

一些破碎的画面猛地撞进脑海:深夜手机屏幕的微光,视频通话里那只偶尔入镜、握着咖啡杯或随意搭在桌沿的手,骨节分明,在暖色调的光线下显得愈发修长漂亮。“深深”总是喜欢把玩一些小物件,指尖转动笔杆,或无意识地摩挲那条手机链的坠子……

那只手,那只在屏幕上出现过无数次、被他或调侃或赞美过的手,此刻,正握着那枚象征着他们之间最荒谬联系的玉佩,从屏风后探出。

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满全身,又在头顶炸开成一片滚烫的空白。喉咙干涩发紧,像是被粗糙的砂纸狠狠磨过,一个字音也发不出来。耳边嗡嗡作响,世界褪去了所有颜色和声音,只剩下那枚被拾起的玉佩,那只熟悉的手,和地上静静躺着、折射着刺目光芒的手机链。

顾予深……“予深”。

“深深”……

那个在无数个深夜里,隔着屏幕,用清冽又偶尔带点柔软倦意的嗓音,对他道“晚安”的人。

那个与他分享生活琐碎、讨论共同爱好、默契得仿佛另一个自己的人。

那个他以为身处世界另一端、与他共同经营着“沉深”这个秘密港湾、让他可以暂时忘却现实纷扰的……恋人。

竟然,就是他现实中争斗了三年、彼此厌恶、今日誓要彻底割席的死对头——顾予深?!

时间似乎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充斥着尖锐的耳鸣和心脏狂跳的闷响。陆琛死死盯着那只从屏风后收回的手,盯着地上那刺眼的手机链,盯着屏风上松竹梅冷峻的纹路,仿佛要透过它,看清后面那个人此刻的表情。

震惊?错愕?还是和他一样,如同被骤然扒开所有伪装,暴露在烈日下的冰,只剩下无尽的可笑与荒唐?

空气凝滞得如同固体,压得人胸腔生疼。厅外隐约的蝉鸣、风声,乃至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咆哮,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只有视觉被无限放大,捕捉着屏风边缘每一丝细微的动静,地上手机链折射的每一缕变幻的光。

那只手消失在屏风后,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陆琛看到,屏风底部的缝隙里,那双穿着黑色手工定制皮鞋的脚,极其缓慢地,挪动了一下。鞋尖的方向,从面向厅内,转向了屏风的边缘。

他要出来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冰锥,刺穿陆琛僵硬的思维。

几乎是本能地,陆琛猛地后退了一步,脚跟撞在身后的门槛上,发出一声闷响。他从未在顾予深面前,流露出如此近似“退缩”的反应。但此刻,他无法控制。眼前的一切太过颠覆,太过惊悚,像一场荒诞至极的噩梦,偏偏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得刺骨。

屏风后的人,似乎也因他这突兀的后退动作而顿了一下。

紧接着,那双脚再次移动,一步,两步……不疾不徐,从容得令陆琛心头发颤。皮鞋踏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晰、稳定、一步步逼近的轻响。

笃。笃。笃。

每一声,都像踩在陆琛骤然绷紧的心弦上。

终于,一道颀长挺直的身影,自那道厚重的紫檀木屏风边缘,缓缓显现。

先是熨帖得一尘不染的黑色西裤裤腿,然后是收束得恰到好处的窄腰,一丝褶皱也无的黑色衬衫,扣子严谨地系到喉结下方。再往上,是线条清晰利落的下颌,颜色偏淡、此刻却紧抿着的唇。

最后,陆琛的视线,撞进了一双眼睛里。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形状极漂亮,眼尾微微上挑,本该含情,此刻却如同覆着一层终年不化的寒冰,深邃、冷冽,清晰地倒映出陆琛自己此刻堪称狼狈的身影。但仔细看去,那冰层之下,并非全然平静,而是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错愕、荒谬,以及一丝来不及完全掩藏的、极其复杂的震动。那震动深处,甚至有一星半点陆琛曾在视频里见过的、独属于“深深”的柔软光亮,此刻却因巨大的冲击而破碎扭曲,只剩下难以置信的冰冷对峙。

顾予深。

真的是他。

褪去了所有网络上的朦胧滤镜,褪去了深夜屏幕前的温柔倦意,眼前的人,是活生生的、气息凛然的、与他争斗了三年的顾家少爷。面容比视频里更加精致,也更具攻击性,肤色冷白,鼻梁高挺,每一处线条都像是被最苛刻的工匠精心雕琢过,组合成一种极具压迫感的俊美。只是此刻,这张脸上没有任何惯常的矜贵淡漠,只有一片近乎空白的凝固,和眼底那剧烈震荡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惊怒与……其他更难以辨明的情绪。

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捏着那枚羊脂白玉佩,红绳从指间垂下,微微晃动。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陆琛脸上,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见”他一般,带着一种审视的、穿透性的力度,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任何一丝伪装或戏弄的痕迹。

然后,那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陆琛脚边不远处,那条静静躺着的、独一无二的定制手机链上。

顾予深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捏着玉佩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出用力的青白色。

两人隔着短短几步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空气里只有一种近乎爆炸前的死寂,以及无声汹涌的、几乎要将彼此撕碎的震惊、荒谬、和被彻底愚弄的滔天怒意。

三年线上亲密无间的恋人。

三年线下势同水火的死敌。

两个身份,两个极端,此刻在这个阳光斜照、古雅静谧的顾宅正厅里,轰然对撞,碎成齑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

陆琛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他所有的质问、所有的怒火、所有的决绝,此刻都堵在胸腔,被这荒诞的真相冲击得支离破碎,找不到一个宣泄的出口。

最终,是顾予深先有了动作。

他极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另一只一直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里,似乎也握着什么东西。

陆琛的视线,凝固在他的手上。

顾予深摊开掌心。

在他的掌心,躺着另一条手机链。

同样的银色链子,同样两只相对而立的小猫,同样深蓝色的亚克力牌,同样独一无二的设计和做工。

只是,顾予深掌心的这一条,小猫的轮廓似乎……比地上那条,稍稍大了那么一丝丝。而那只昂着头、显得有些傲娇的小猫尾巴尖上……似乎有一个极其细微的、不凑近绝对无法察觉的……凹陷。

陆琛的呼吸,彻底停止了。

他认得那个凹陷。

那是他的手机链。是他亲自磕碰出来的痕迹。是他日日携带、夜夜放在枕边、仿佛护身符一般的“信物”。

而现在,它躺在顾予深,他的死对头,他线上恋人的手心里。

顾予深的目光,从自己掌心的手机链,移到陆琛脸上,再移到地上属于“深深”的那条链子。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冰层彻底碎裂,露出底下汹涌的黑暗与混乱。那双向来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此刻翻腾着惊涛骇浪。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完全失去了平日的清冽如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冻僵的肺腑里硬挤出来,带着寒气,也带着某种濒临失控的颤抖:

“陆、琛?”

两个字,不是疑问,而是确认。确认这荒诞到极致、可笑到令人发指的真相。

陆琛像是被这两个字烫到,猛地一震,从僵直的状态中挣脱出一丝意识。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点嗬嗬的气音,却依旧无法组成完整的句子。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顾予深掌心的手机链上,又猛地抬起来,撞进顾予深那双翻涌着惊怒风暴的眼睛里。

线上温柔低语的“深深”。

线下冰冷疏离的“顾少”。

两个截然不同的身影,在这一刻,在彼此惊怒交加、难以置信的瞪视中,缓慢地、残酷地、彻底重叠。

“沉深”CP。

陆琛。顾予深。

原来,从始至终,都是他们自己。

一场盛大无比、持续三年、蒙骗了全网,也蒙骗了他们自己的……玩笑。

不,不是玩笑。

是彻头彻尾的,灾难。

陆琛猛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近乎毁灭的寒意。他不再看那条手机链,不再看那枚玉佩,只是死死盯着顾予深,从牙缝里,挤出同样沙哑破碎、却带着尖锐恨意的声音:

“是、我。”

“顾、予、深。”

名字被一字一顿地吐出,仿佛带着血淋淋的齿痕。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之间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铮”的一声,断了。

所有压抑的震惊、荒谬、被欺骗的狂怒、三年争斗积攒的敌意、以及那些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在无数个深夜悄然滋生的线上情愫……此刻全部化为最尖锐的毒刺,朝着对方,也朝着自己,狠狠扎下!

顾予深捏着玉佩和手机链的手,指节爆出青筋,手背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他脸上最后一丝空白也被某种极致的冷怒取代,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像是淬了冰,又燃着火,死死锁着陆琛,像是要将他整个人剖开,看看里面到底还藏着多少这样令人作呕的“惊喜”。

陆琛同样挺直了脊背,尽管指尖冰凉,尽管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得生疼,但他不允许自己在顾予深面前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脆弱或退缩。他下颌绷紧,回视着顾予深,眼神锐利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和……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藏的痛苦。

原来那些心动,那些牵挂,那些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的温暖与默契……都是假的?都是建立在这场荒谬绝伦的错位之上?

或者……更可怕的是,那些线上真切的情愫,与线下真实的厌恶,哪一部分,才是更真实的他们?

没人能回答。

此刻,他们只是两柄骤然发现砍错了三年、却已沾染了彼此鲜血的利刃,在错愕与暴怒中,针锋相对。

正厅里,死寂重新弥漫,却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危险,仿佛酝酿着毁灭性的风暴。

阳光依旧从窗棂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悬浮的微尘,也照亮地上那条孤零零的、属于“深深”的手机链,和两人手中,那对荒谬的“信物”。

一场始于荒诞婚约,纠缠于三年明争暗斗,发酵于无数深夜温存,最终在这惊心动魄的“掉马”时刻彻底引爆的战争……

刚刚,拉开了它最惨烈、也最混乱的序幕。

您看的是关于年上的小说,作者精巧的在章节里包含了年上,豪门恩怨,勤奋更新等元素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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