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去床头抹了除冻疮的油膏来,却担心有些冻着他,特意去烛边烤了烤,彻底化开来。黏糊糊……
“乖,放松些……”
他在情事上,素来知情体贴,少年时跟过他的小馆儿,都沉迷得紧。这多年来虽浸淫烽火,却是有些“家底”在身的。
许湛湛初时瑟缩,但很快,在对方那耐心而缓和的抚慰里放松下来。
雏鸟被老鹰带着护着压着,渐渐知情知趣。
……
待到云收雨霁,许湛湛气喘吁吁,浑身汗湿,简直比溺水还要湿的。
许伯屿自己的汗混着他的汗也有些难受,暗叹这小子,是爱挨着自己的,真是黏糊。心中却是说不出的畅快。
起身重新点了烛火,没有叫人来伺候,只亲身用温热的湿帕子细细清理。换了床干爽的褥子。
正是这时,他目光一顿,落在少年腰间靠近臀侧一处。
那里有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胎记,形似一枚小小的落梅,在莹白的肌肤上分外显眼。指尖轻抚那处,心念微动。
许伯屿袒着身体,回身用干净褥子将两人盖在一处,且检查一遍,细细盖严实了。
不多时,许湛湛便蹙紧了眉,喉间溢出凄惨的呜咽。
他忙将他搂紧:“湛湛做梦了?”
许湛湛猛地睁眼,却神识未归,真乃不知今夕是何夕。
“梦见什么了?”许伯屿温柔垂首,细细拭去他眼角的泪。
他将脑袋朝他怀中缩了缩,似要将整个人紧陷进去,许伯屿察觉了,他很没有安全感。
“梦见……有人一直喊我,是个穿盔甲的,样子看不清……他还说,玉、玉丢了……说那玉是我的命,我急得很,到处找,怎么也找不到……”
越说越茫然,“心口揪着疼,就急醒啦。”
他紧搂着怀中软玉,低哄道:“许是从前识得的人,或是听过的故事,入了梦。既是梦,便当不得真。是反着来的。”
他好生嗅了嗅发香,又道:“你若真想知自己是谁,家在哪儿,我帮你找的。”
听来骤然心酸,还从没人问过他从哪儿来?
是了,从没人关心过他。更没人愿意替他找家。思及此,便是捂住双眼,背过身去抽噎起来。
许伯屿忙将怀中软玉转过来抚慰一番,把他指节一一掰开,又将那小脸残留的泪痕舔净了。
许湛湛被他舔得痒痒,却奇异着渐渐平息了……半晌,他道:“可惜我什么都记不清了。”
许伯屿想起那胎记,便问:“你腰侧近臀处,有一小块梅花状的胎记,可知?”
他声若蚊喃:“我……我哪儿能瞧见那地方的?”
许伯屿低笑出声,胸腔震动,抱着他亲了又亲,从额头到鼻尖,再到那微微红肿的唇瓣,满是怜爱。
“现在是我俩知道了。” 这胎记,日后是个线索。
许湛湛被他略带胡茬的……亲得痒,心里却渐渐安定下来。
他偷偷抬眼去瞧,烛光下,这人眉目深邃俊朗,褪去了方才的凌厉与侵略……显出似如玉的温润来。
那肌肉坚实有力,他爱摸。却到底不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再摸的。
回想上半夜的荒唐,起初是怕的,后来……那滋味竟真有些让人面红耳赤的迷醉,而这位……也算不得粗暴,甚至还颇有些……这么一想,更是臊得厉害。
但有一种滋味,更令他迷醉。
是那个坚实温暖的怀抱,他在快要被打昏过去时,渴望有个怀抱替他护着,他在雪地快要冻死时,渴望有个怀抱给他温暖。而此刻……
若是他有爹,他爹定是能护着他的。
可惜,他生来就只一人。没有过去,今夜,却似拨开了茫茫……他是要个依仗,对方却是享受主导。
胡乱想一通,他小声开口:“爷……”
“嗯?”
“听说北边打仗死了好多人……我、我就特别害怕。”
许伯屿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他背脊,像给受惊的小兔子顺毛。
“只要我还在,总有你好的。”
他闻之,鼻尖又有些发酸,忽地拉起许伯屿的右臂,结结实实将自个儿揽了。又问这是何处,打蛮子的吗?只要是打蛮子的,就是个顶好去处。
许伯屿美人在怀心情正好,一一回了,且不说那些血腥厮杀,只与他说那山川地貌,风土人情,戍边日常,偶尔穿插个无伤大雅的小轶事。说话竟是不拿架子,娓娓道来。
他被吸引,听到有趣处,顺势趴到他身上去,连连追问。
许伯屿肌肉紧实,尤其腹部,线条流畅,隆起凸出,结实富有弹性。
他一对比自己那单薄瘦削的身子,更是暗暗起了心气儿,他日后也要练成这般。这般才是男人,却还嫌不够近的,又凑了凑,摸了摸。
-
南京。玉朝新京。文华殿。
皇帝赵桦只着一袭半旧的玄色云纹常服,取下鼻梁上的读书石,暂搁下如山奏章,倚在临窗的暖炕上,半旧常服遮盖下,是周皇后熬夜新打的补丁。
面色是久病的青白,颧骨微微凸起,眼下一片淡青的倦影。却是遮不住眉长过目的清俊。
只执着柄银匙,从炕几上一碟剔透玲珑盏里,舀起一点民间流行的五彩糖丸,递到炕边一个六七岁玉团子般的皇子口中。
九皇子赵珠抿了,甜得眯起眼,软软唤道:“父皇。好甜。”
赵桦眉宇间那惯常紧锁的川字,此刻方才松动了些,抬手用袖角替他拭了拭唇角。
寻常天伦之时,内侍通传:“万岁爷,任大人奉谕前来问安,在外候着呢。”
赵桦只得对赵珠温言道:“且去寻你母妃。”
赵珠甚是懂事,虽不舍,仍规规矩矩行了礼,由乳母嬷嬷领着退了去。
赵桦略整了整衣襟,端正了坐姿。尤其检查了下那身袍子,有没有露出什么不该有的狼狈来。“宣。”
帘栊轻响,首辅任怀弼躬身进来。撩袍跪倒:“臣任怀弼,恭请圣安。陛下今日圣体,可觉爽利些了?”
“赐座,不过老毛病,将养着罢了。这几日未视朝,内外诸事,赖卿等维持,辛苦。”
“此臣等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
他扫过皇帝面色,心下陡然一沉。
心道,正值多事之秋,上体如此,恐有大患。要早立太子。
如今四皇子年长却非嫡出,七皇子赵璋嫡出却是因当初北蛮入京之乱,三岁便下落不明,王皇后因此郁郁而终,而九皇子又太小。
立四皇子的票子不是没拟过,只是赵桦迟迟不批。
寻找赵璋的锦衣卫指挥使齐庸消息断在蓝山,现下尸首都还未寻到,怕与北蛮有关,抚恤不够,家眷都托关系闹到朝廷来了。
众臣心念,七皇子眼下和个死人没区别了。
任怀弼:“兵荒马乱,北蛮时常寇边掳掠,那等地界,还没半个线索,是有人故意截断。
陛下还请…保重龙体为要。天下苍生,仍系于陛下一身。陛下,还是得早日立太子。”前面说那般多的,也只是为了最后这一句早立太子。
赵桦听着,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以为终于有了消息,却是个劝说之词。连最后一点渺茫的希望……
眼前仿佛又闪过许多年前,那个被迫分离的幼子的模糊面影,闪过流言中他在民间所遭受的万般苦楚,闪过王皇后临死前泣血的最后托付。
他夭折的皇子公主不少,本就子嗣稀少。对于这个命途多舛的嫡子,更是亏欠到数不清了。
他喜欢吃什么?赵桦想了想,只模糊记得应是糖丸,五颜六色的最好,却心酸想,那个年纪的孩子都喜欢这些,算不得什么喜好。
赵桦捏起个刚才喂给皇子公主的糖丸怔怔看着,可惜他再不能喂给他了,他只能将之塞入自己口中,却是尝不出什么滋味来。
心道,我竟是想不太清这孩子长什么模样了,只记得是长得像王皇后的,漂亮得紧,当时还暗叹过,怎的不太像我,像个小姑娘家,像什么话的?
赵璋,赵璋,璋本为玉,是殷殷期盼。如今仔细思来,竟都是孽啊。
赵桦猛地抬手抵住额头,剧烈地咳嗽起来。
任怀弼连忙起身,欲唤太医,却被赵桦摆手止住。
好一会儿,咳嗽才渐止,赵桦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额上渗出虚汗,将那玄色常服打湿了一小片。
他靠在引枕上,闭着眼,半晌。
可他,终究不甘。他要继续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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