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破庙的油灯芯子噼啪爆了个火星,将满室的昏暗晃得忽明忽暗。
萧彻坐在石凳上,指尖反复摩挲着腕间那道浅浅的疤痕,眼底的迷茫像雾气一样散不去。他抬眼看向轮椅上的柳深,对方正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枚黑子,仿佛对他方才的失态毫不在意。
“他为什么放我走?”萧彻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执拗。
柳深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时,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映着灯火,竟辨不出是真的淡然,还是刻意伪装。“或许是你运气好,或许是他那日心情好,又或许……”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了几分戏谑,“他看上你这弹得一手好琴的模样了?”
“不可能!”萧彻猛地拍桌,石桌上的酒壶震得哐当响,“顾渊那等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怎会有这等心思!”
柳深看着他激动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转瞬即逝。“人心最难测。”他将黑子轻轻放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笃响,“尤其是那金銮殿上的人,心思比这棋盘上的沟壑还要深。”
萧彻哑然。他想起赏星台上顾渊的眼神,那眼神落在他腕间疤痕上时,分明有过一丝波澜,不是厌恶,不是杀意,而是一种……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这疤痕……”萧彻下意识地将手腕往衣袖里缩了缩,“是昨夜试毒时不小心划的,你也知道。”
“我知道。”柳深淡淡应道,指尖在棋盘上漫无目的地游走,“可顾渊不知道。”
他忽然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你就没想过,他或许不是看你的疤痕,是看你这个人?”
萧彻一愣。
“你是北境送来的死士,身手、样貌,皆是上上之选。”柳深的声音像一根细针,轻轻挑开萧彻心头的疑雾,“顾渊此人,最擅长收服利刃。他放你走,未必是仁慈,或许是想将你这把刀,收入自己的囊中。”
这个说法,比“看上他”要可信得多。萧彻紧绷的肩膀。萧彻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眉头却依旧紧锁。“可我是去杀他的。”
“杀他的人多了去了。”柳深嗤笑一声,“能走到他面前的,却没几个。你能活着从赏星台下来,本身就已是侥幸。”
他转动轮椅,靠近萧彻,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萧彻,你不该急着动手。你该留在他身边,看清他的软肋,再一剑封喉。”
“留在他身边?”萧彻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他岂会容我?”
“怎么不容?”柳深从袖中掏出一枚令牌,扔到萧彻面前,令牌上刻着一个“顾”字,“用这个,明日去摄政王府应征侍卫。他见了你,必会留下你。”
萧彻看着那枚令牌,瞳孔骤缩。这令牌做工精致,绝非寻常之物,柳深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些东西?
“你到底是谁?”萧彻的声音发颤,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瘸腿的男人,比顾渊还要可怕。
柳深却只是笑了笑,重新靠回轮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报仇,想不想带他的人头,回北境告慰亡魂。”
夜风从破庙的窗棂钻进来,卷起地上的尘埃,油灯的光摇曳不定,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像一幅藏满了阴谋的画。
萧彻攥紧了那枚令牌,指节泛白。他看着柳深苍白的侧脸,又想起赏星台上顾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头的天平,第一次彻底倾斜。
他不知道,这一步踏出去,是离复仇更近一步,还是彻底跌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窗外,寒鸦又开始聒噪地叫起来,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在为这场未完的棋局,敲响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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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