茸茸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视线还有些朦胧，带着刚醒时的茫然和水汽。

他跌跌撞撞地从小窝里站了起来，甩了甩睡得有些凌乱的绒毛。

然后，他那尚不清醒黑溜溜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不远处王座的那个身影上。

蛇煜闭目盘坐在那里，周身似乎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寒气，在这宫殿里，像一块会呼吸清凉的美玉。

那里……好像很凉快……

大蛇身上肯定是凉凉的，好想贴贴……

被热意和残留睡意支配的小脑袋瓜里，根本兴不起任何害怕的念头，只剩下对那份清凉最纯粹的渴望。

于是，他摇摇晃晃地爬出了自己舒适的小窝，迈着还有些虚浮的小步子，目标明确地朝着那冰冷的源头走去。

小小的身影在空旷的地面上移动，他仰起小脑袋，看着高高在上的蛇煜，似乎犹豫了一下该怎么上去。

但困倦和热意让他懒得思考。他伸出小爪子，扒拉住蛇煜垂落在地上的衣摆，开始努力笨拙地向上攀爬。

小爪子勾着布料，一点点地挪动，像个缓慢移动的毛茸茸小挂件。

蛇煜早在茸茸爬出窝的那一刻就察觉了，他只是想看看这小东西又想做什么。直到那细微的抓挠感和重量通过衣摆传来，他才缓缓睁开墨绿色眼睛，垂眸看去。

正好对上一双努力向上望的黑色豆豆眼。

茸茸见他看过来，非但没害怕，反而像是受到了鼓励，更加卖力地往上爬，

“好热....”

蛇煜，“……”

沉默了片刻，蛇煜还是伸出了一根手指，递到了茸茸面前。

茸茸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四肢立刻并用地抱住了那根冰凉的手指，整个热烘烘的小身体都贴了上去。

瞬间，一股舒适的凉意透过绒毛渗入皮肤，驱散了那恼人的燥热。茸茸满足地叹了口气，小脑袋眷恋地在微凉的指节上蹭了蹭，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紧紧抱着这根降温神器，眼皮又开始打架，很快便再次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这一次，他睡得格外安稳香甜。

......

睡到傍晚，茸茸闻到一阵香气醒来。

那香味仿佛有实体，像温暖的小钩子，轻轻搔刮着他的小鼻子，把他从深沉的睡眠里温柔地拽了出来。他无意识地抽动着鼻尖，黑溜溜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小脑袋已经本能地循着香气的来源转了过去。

当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只鼠瞬间僵住，睡意一扫而空！

就在他趴着的微凉王座扶手边，不知何时，堆起了一座小小的坚果山丘。

饱满圆润的松子散发着松木的清香，油亮亮的核桃裂开了缝隙露出诱人的果仁，还有榛子、腰果，这些坚果个个颗粒饱满，色泽诱人，像是最珍贵的宝藏，几乎要晃花了他的小豆豆眼。

……吱？

茸茸的小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发出了一声充满难以置信的气音。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坐起身，伸出粉嫩的小爪子，抱起一颗饱满的松子，咬了下去。

触感坚实，香气真实。

不是梦！

巨大的惊喜如同烟花在他小小的胸膛里炸开。他猛地抬起头，视线越过这座突如其来的坚果小山，看向依旧闭目盘坐，仿佛外界一切都与他无关的蛇煜。

是……是大蛇给我的吗？

这个认知让茸茸心里涌起一种奇怪又暖洋洋的感觉。

这条看起来冷冰冰的大蛇，对自己真好～

他再也按捺不住，欢呼一声，整只鼠扑进了那堆坚果里，幸福地打了个滚，然后抱起一颗比他脑袋还大的榛子，熟练地啃开，迫不及待地享用起这顿丰盛到超乎想象的美味。

啃两口，又去嗅嗅旁边的核桃，忙得不亦乐乎，小小的腮帮子很快又鼓了起来，全身的绒毛都散发着心满意足的快乐气息。

他一边啃，一边时不时偷偷抬眼，瞅一眼旁边如同冰冷雕塑般的蛇煜。

嗯….虽然有点凶，但是……

但是他会给我好吃的！

好像……留下来……也不错。

这个念头悄然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他抱着怀里的坚果，又往蛇煜的方向不着痕迹地挪近了一点点，仿佛靠近这份冰冷的源头，连带着他最喜欢的坚果都变得更香了。

茸茸吃饱喝足，圆滚滚的小肚子撑得发亮。他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嗝，抱着最后半颗松子，不自觉地往后一靠，恰好靠在了蛇煜微凉的腿侧。

那瞬间传来的凉意让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他本能地寻找最舒适的姿势，小身子又往后蹭了蹭，确保整个后背都贴在那片清凉上，这才心满意足地继续啃着松子，小脚丫还愉快地晃了晃。

“唔…好饱……”他在心里哼哼唧唧地想着，“坚果好好吃……这里凉凉的，好舒服……”

蛇煜垂眸，看着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毫无防备地靠在自己腿上，墨绿色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涟漪。那小东西的心音像是一串模糊而柔软的咕哝，混杂着满足惬意。

“比…比窝里还舒服……”茸茸无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身后微凉的靠垫，继续在脑海里碎碎念。

他偷偷抬起眼皮，飞快地瞄了一眼上方蛇煜那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又迅速低下头，把脸埋进松子里。

“……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蛇煜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笑意很轻，转瞬即逝，却真实存在。这小东西的心思，简单得可笑，也有趣得紧。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团暖绒，清晰地感知到小家伙无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发出一声极轻带着鼻音的哼唧。

那触感很是柔软，带着活物特有的温热，透过微凉的指尖传来。

“好吃吗？”

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宫殿里响起，比平日少了几分寒意，多了些许难以察觉的玩味。

茸茸下意识地仰起小脑袋，粉嫩的鼻子轻轻抽动，抱着还没啃完的松子，含糊地应了一声，“好次~”

那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像一小团糯糯的棉花糖，猝不及防地回荡在空旷的宫殿里，也清晰地撞入了蛇煜的耳中。

茸茸愣住了。

他维持着仰头的姿势，黑色的小豆豆眼瞬间睁得溜圆，里面充满了茫然和难以置信。

他刚才……是不是说话了？

不是“吱吱”，是……是像大蛇那样说话？

他猛地抬起一只小爪子，不敢相信似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小小的胸膛里，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蛇煜垂眸看着他这副呆傻的模样，墨绿色的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他自然清楚缘由，那堆看似普通的坚果里，被他随手注入了一丝微薄的灵力，对于这等刚开灵智的小妖而言，无异于醍醐灌顶。

能如此快化去横骨，开口人言，倒是比他预想的资质还要好些。

“我……我……”茸茸试着又张了张嘴，一个清晰的语言音节，再次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惊喜瞬间冲垮了茫然。

他能说话了！他真的能说话了！

他猛地丢开怀里的松子，兴奋地在蛇煜的腿边转了个圈，小爪子无意识地揪住了蛇煜的衣摆，仰着头，黑亮的眼睛里像是落入了星辰，充满了纯粹几乎要溢出来的快乐和感激。

甚至对蛇煜有了一丝崇拜。

“我能说话啦！”他对着蛇煜，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糯糯地重复着，“你听到了吗？我能说话了！”

他并不知道这是蛇煜的手笔，只以为是自己睡了一觉突然得来的好运。

蛇煜并未言语，只是任由那小东西拽着他的衣角，用那糯糯的嗓音，一遍遍重复着简单的喜悦。

“是你帮我了吗？”茸茸忽然小声地问，他把发热的小脸蛋埋进怀里抱着的松子上，只露出一双湿漉漉亮晶晶的眼睛，偷偷瞧着蛇煜。

蛇煜屈起手指，用指节处微凉的皮肤，轻轻碰了碰茸茸因为激动而发热的耳朵尖。

“嗯。”

一个单音节的回应，听不出情绪。

但茸茸却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心里那点因为能说话而产生的忐忑瞬间被抚平，只剩下要将他淹没的幸福。

他抱着松子，重新安心地靠回蛇煜腿边，不再叽叽喳喳，但全身的绒毛都散发着无声的欢欣。

他能和大蛇说话了！

他好像，更喜欢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