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
无论裴言澈说什么,沈南祎总是习惯应下他。话出口才发现有什么不对。
谈恋爱?和谁?化妆师吗?
察觉到裴言澈误会,他接着解释:“我没有谈恋爱,我刚刚只是在帮忙。”
“帮忙用笑得那么开心?”
裴言澈瞥他一眼,依旧负气往前走。
不知道裴言澈从哪里看到他笑了。
眼看裴言澈的身影要消失在走廊尽头,沈南祎一个激灵追上去,耐着性子继续哄。他举起右手,竖起食指中指无名指,“真的,我发誓。”
像做错事对女朋友起誓保证的憨直男。
走在前面的裴言澈脚步微顿,虽没有回头,但紧绷的肩膀线条似乎缓和了一毫米。他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算是听到了。
沈南祎这举手发誓的模样,蠢是蠢了点,但……莫名顺眼。那股因看见他和别人相谈甚欢而涌起的无名火,悄然消散了些许。
下午拍摄任务繁重,是一场重要的空中打戏,也是剧里男主成长阶段的一个名场面。
男三号喻萧,一个长相精致,刚从男团转型演员的年轻人,此刻正站在高高的威亚台上,脸色发白,嘴唇微微颤抖。
“不行……导演,我还是有点……”喻萧看着脚下十几米的高度,声音都带着哭腔。
导演拿着对讲机,眉头紧锁:“喻萧,放松点,威亚很安全!我们时间不多了!”
反复尝试了几次,喻萧的恐高症让他根本无法完成预定的动作,不是动作僵硬就是表情失控,拍摄一度中断,现场的气氛逐渐焦灼。
“替身上!”
副导拿着喇叭喊话,身边出来一个人小声提醒道:“男三的替身今天没让来。”
旁边人群里一阵骚动,坐在摄影机后面的人脸色沉得可怕。副导扫视一圈,眼神锁定坐在角落的沈南祎。
沈南祎此时正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瓶未开封的水,阳光斜斜地落在他肩头,像给他加了层朦胧的电影滤镜。风轻轻吹过,扬起他的发丝露出眉眼。
听见有人叫,他一脸迷茫地走到跟前。
“小沈,看你身形跟喻萧差不多,这场戏你上行不行?”
沈南祎下意识去看裴言澈。
那人站在马边,透过人群静静地看着他,盔甲上的红色披风在身后小幅度摆动。他没有答应,没有拒绝,像是在等他自己做决定。
能跟自己偶像对戏,这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福分!
沈南祎点点头,导演也不多说废话,立马给他讲戏。
“待会儿吊上威亚,言澈的剑碰到你的胸口,你就开始从空中往下落,就这一个镜头,清楚了吗?”
沈南祎换好妆造,负责威亚的工作人员来给他做好准备工作,周围清场。
“来,五镜八场,action!”
随着导演一声令下,裴言澈从马上飞起,剑锋划破空气直直冲他刺来,沈南祎第一次吊威亚身子不稳,整个人在半空中晃荡。
裴言澈的剑紧急掉头,他用剑柄挡在沈南祎胸口,看着沈南祎皱眉道:“沈南祎,你是在吊威亚还是在荡秋千。”
沈南祎脸色一红,“……对不起。”
“卡!再来一遍!”
裴言澈回到原先的位置,骑在马上歪头看他,盔顶的红缨随风扬起,沈南祎比第一次还要紧张,手中的长枪下意识攥紧。
“五镜九场,action!”
这次,裴言澈的动作更狠更快,在沈南祎还没反应过来时,剑刃已经刺破胸口的血包,他整个人直直往下掉去。
失重感让他惊恐一瞬,接着“扑腾”一声,身子重重砸在海绵垫上,四肢百骸都传来震感,眼前黑了一阵。
没想到这么疼,沈南祎咬咬牙。
拍摄结束,沈南祎艰难起身,揉揉肩膀。看场地中央,裴言澈正被导演、工作人员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蓝星子走过去递给裴言澈瓶水,两人站在一起,宛若璧人。
他那瓶给裴言澈准备的水正静静放在台阶上,阳光照耀下拉出细长的影子,沈南祎又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目光追随着裴言澈的身影。
旁边的树枝被一阵风带动,喻萧挡在了他的视线。
“刚才,真是谢谢你了。”
喻萧递给他杯橘子水,沈南祎伸手接过,“不用客气。”
这部剧的男三是工作室软磨硬磨给喻萧拿下来的,由此可见重要程度。而这部剧的导演又是圈子里出了名的严格,如果没有沈南祎,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你长这么好看,怎么不进娱乐圈?你这种长相在圈里应该很吃香吧。”
喻萧很自来熟地坐在沈南祎身边跟他搭话,他把所有帮助过他的人都自动归类为朋友。
比如沈南祎。
沈南祎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他看着远处的夕阳,“没想过。”
他喜欢安静,从来不是个喜欢出现在大众视野里的人。
如果不是裴言澈,他想他也不会来当明星助理。
喻萧有些惋惜地摇摇头起身,“走吧,我请你吃饭,就当感谢你。”
不等沈南祎同意,喻萧已经拉着他离开片场。
两人面对面坐在火锅店里,锅里的热气腾着脸,喻萧把涮好的羊肉夹到沈南祎碗里。
“可好吃了,你快尝尝,只可惜我经纪人不让我吃,我只能偷偷来。”
喻萧说话很有趣,他给沈南祎讲他当男团的趣事,沈南祎被他逗笑好几次,两人加上好友。
怕裴言澈像今早那般生气,沈南祎吃得很快,能一口咽的绝不分两口。
着急忙慌回到片场,赶上喻萧的粉丝前来探班。
见到自家偶像走来,小姑娘们纷纷伸长脖子去看,喻萧怀里被塞满了各种贺卡和小礼物,沈南祎好心帮他分担一部分。
抱着东西转身,正巧碰到站在桂花树下的裴言澈,香气被风裹着送到跟前,也不知道他站那看了多久。
沈南祎被那眼神看得心惊,小心翼翼地走近。
裴言依旧澈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挑眉,语气没什么起伏地问道:“打算跳槽?”
沈南祎头摇成拨浪鼓,“不是,我看他拿不下,就帮他一下。”
见两人间气氛不对,喻萧很有眼力见儿地找来自己助理,把沈南祎手里东西拿走,只留下树下的两人。
天色已经暗下来,初秋夜里的风微凉,裴言澈很敏锐地捕捉到沈南祎身上一丝极淡的火锅味,他蹙眉,质问道:“去干嘛了?”
“跟喻萧……吃饭。”
沈南祎觉得那眼神比秋风还凉。
“擅自离岗,扣二百。”
裴言澈转身,声音毫不留情地落在背后,沈南祎沉默接受。
今天没有夜戏,沈南祎跟在裴言澈后面,酒店就在附近,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他偷偷打开手机,找出搜索框输入:跟朋友出去吃饭,惹老板生气怎么办?
手指划拉着可实施的方法,突然,头撞在一个温热触感的东西上,他连忙抬头,入目便是裴言澈那双黑潭般的眼睛。
“走路看路,想被车撞死?”
裴言澈的话飘荡在头顶,语气像吃了火药,看来被气得不清。
沈南祎拉开距离连忙道歉。
红灯停,裴言澈走在他左侧,声音依旧没有温度,“洗完澡来我房间。”
沈南祎乖巧点头。
等确认身上的火锅味已经完全消除,沈南祎敲响裴言澈的房门。
得到回应,他走进去,裴言澈也刚洗完澡,正坐在沙发上看剧本。
看到他,裴言澈把剧本丢过来,“帮我对台词。”
片段是明天要拍的戏份,女主云子衿与男主左凌云因为立场不同,在桃花树下分别。
“家国恩仇,谈何忠诚?”
沈南祎念出云子衿的台词,裴言澈一秒入戏。
他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眼神里有痛楚、挣扎、不忍,最终化为战场上的狠厉与决绝。
裴言澈哑声开口:“以此令牌,可过前方三道哨卡,此后,你我之间……只剩国仇。”
沈南祎被他带着进入情绪,呼吸都沾着痛。那一刻,他几乎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沈南祎还是云子衿。
最终,这份痛化作花瓣飘下,洒在两人头顶。
裴言澈看着这漫天投影,忽然没由来地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气。
“沈南祎,希望你一直对我忠诚。”
他没说“作为助理”,也没说“作为粉丝”,他只是叫了他的名字。
这句话太像誓言,沈南祎把剧本紧紧抱在胸前,压住那颗快要跳出来的心。
说“会的”太单薄,说“一定”太虚伪。
还没想好怎么回应时,裴言澈朝他伸出一只手,掌心里静静躺着一罐药膏。
他轻描淡写地开口:“吊威亚容易受伤。”
沈南祎伸手接过,瓶身微热,他攥进手心。
“就那么想当喻萧的替身?”
裴言澈已经重新坐回沙发上,手里端起一杯温水,水汽氤氲,遮住他眼底的情绪。
沈南祎急了,“砰”地一声,膝盖碰上桌角,他顾不上疼,因为不想让裴言澈误会连忙解释:“不是的,我只是……想跟你一起。”
“我也没想过去去当别人的助理,我只想跟着你。”
这话太直白,直白到裴言澈有些意外,在杯子的遮挡下,他那总是紧抿的嘴角极淡地弯了弯。
月光如水,窗外的月牙不知何时从云层后跳了出来,点亮夜幕中寥寥几颗星。
从裴言澈房间出来,沈南祎把那瓶药膏放在床头,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他忽地想起张姐曾经隐晦提过,裴言澈对助理要求苛刻,尤其是信任方面,似乎源于前助理的背叛。
具体发生了什么,张姐没说,裴言澈更是讳莫如深。沈南祎只知道,那位前助理曾经是裴言澈非常信任的人,却在关键时刻捅了刀子,给裴言澈造成了很大的伤害,甚至一度让他对身边所有人都充满怀疑。
难道就是因为被背叛过,所以裴言澈才会对“忠诚”如此执着?才会用那种近乎偏执的方式反复确认?
去年春天那条#裴言澈不敬业耍大牌#的热搜闪进脑海。热搜来得猝不及防,众人讨伐,被挂在网上一个星期后仍热度不减。
接着是裴言澈的试戏片段流出,视频里裴言澈的表情不对,#裴言澈演技存疑#的词条接踵登顶。
他记起自己偶然登进某个八卦论坛,帖子里提到,裴言澈有个非常重要的电影试镜机会,业内都非常看好,但他却在试镜当天状态奇差,最终落选。当时有匿名爆料称,裴言澈是被人下了药,才导致发挥失常。但这条爆料很快被压了下去,再无水花。
沈南祎还隐约记得,关于第一次热搜,工作室发出声明,是助理给错时间才导致裴言澈没有按照导演规定时间到场。不过黑粉当然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更有甚者骂裴言澈没良心,拿跟了六年的助理当替罪羊。
至于第二次热搜,倒是不了了之。
下药……前助理……背叛……
沈南祎猛地从床上坐起,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脑海中:难道当年给裴言澈下药,毁掉他重要机会的,也是那个他曾经无比信任的前助理?
如果真是这样,那裴言澈所承受的,远不止是工作的背叛,更是心灵上的巨大打击。
身居高位,数只手想拉他跌下神坛。
两次热搜过后,裴言澈掉了近百万粉。
沈南祎相信裴言澈是被助理陷害,却不清楚他是怎样被最信任的人一步步铺设陷阱。
心痛无声蔓延,正如见到裴言澈被黑粉骂的那刻。
捧在手心里的月亮,总有人嫉妒它的光辉,要将它按进淤泥。
以后,要加倍对哥哥好。
沈南祎在心底暗暗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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