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钢化玻璃在音波的共振下瞬间炸裂，无数晶莹的碎片混杂着冰冷的暴雨，像是一场致命的冰雹劈头盖脸地砸了进来。

沈寂感觉脖子上的那双手正在收紧，缺氧让他的视线边缘开始泛起黑色的噪点，喉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但他没有挣扎，那双被金丝眼镜遮挡的眸子冷静得像是在观察一只正在进食的仓鼠。

一道佝偻的身影顺着破碎的窗口如一只老鸹般扑入室内。

阴九婆落地无声，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全是贪婪，手中的碎骨拐杖再次重重点地。

“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婆子我做出来的艺术品，也是你们这群黄口小儿配动的？”

随着她的一声厉喝，拐杖顶端的骷髅头喷出三股黑烟，落地化作三个身形扭曲、脸上拼凑着数十张不同面皮的“百面鬼”。

它们没有五官，只有无数张嘴在蠕动，发出令人精神错乱的呓语，四肢并用着向正全神贯注护法的苏青鸾扑去。

“这就是所谓的‘售后纠纷’？”

沈寂脑海中闪过一丝荒谬的念头。

气管被锁死，无法发声，但他的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这不是简单的尸变。

小沫的尸体只是个提线木偶，真正的线，在那老太婆的拐杖上。

既然解不开死结，那就把造结的人扬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生命受到致命威胁。】

【是否激活临时状态：亡者之怒？（消耗：死气值100%）】

“激活。”沈寂在心底默念。

下一秒，一股仿佛沉睡了百年的火山岩浆般的灼热气流，从他的丹田深处轰然炸开。

那是他入职以来处理过的数十具尸体——尤其是那位意外身亡的武道宗师李天豪——残留在他体内的纯粹劲力。

原本因缺氧而绵软的四肢瞬间充盈着暴戾的力量，沈寂感觉自己现在的骨骼硬度甚至能崩断液压钳。

他没有去掰小沫的手，那是外行人的做法。

沈寂腰腹骤然发力，整个人像是一条滑腻的泥鳅，以一个完全违背人体工学的角度从尸体的腋下“滑”了出去。

紧接着，他脚下的防滑靴底在瓷砖上磨出一声刺耳的锐响。

崩拳，半步崩。

沈寂的身形拉出一道残影，根本不理会那三个扑向苏青鸾的百面鬼，而是径直撞向了刚落地还在摆造型的阴九婆。

“什么？！”阴九婆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惊恐。

她根本没看清这个戴着眼镜的斯文败类是怎么挣脱的，只感觉一股扑面而来的罡风刮得脸皮生疼。

她下意识地横起那根祭炼了六十年的本命骨杖格挡。

“咔嚓——轰！”

沈寂缠绕着黑红色气流的手掌，像是拍碎一块烂豆腐般，毫无阻碍地拍在了骨杖的中段。

那根据说能挡住小口径子弹的法器，在宗师级的内劲爆发下，寸寸崩裂，炸成了一团惨白的骨粉。

残余的掌风去势不减，狠狠印在阴九婆干瘪的胸口。

老太婆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像是被踢飞的皮球，倒飞出七八米，重重砸在身后的墙壁上，把那面贴着“肃静”标语的瓷砖墙撞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噗——”一口黑血喷出，那三个刚刚扑到苏青鸾面前的百面鬼像是断了电的投影仪，瞬间溃散成一地黑灰。

苏青鸾手中的剪刀刚举起来，就看到这一幕，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瞪得溜圆：“卧槽？这还是那个为了五毛钱跟我砍价半小时的弱鸡入殓师？”

沈寂没有乘胜追击，甚至没看那个半死不活的老太婆一眼。

强迫症让他无法容忍工作只做了一半。

他借着反冲力瞬间回到了解剖台前。

此时，失去了控制的小沫尸体正僵直地倒下。

沈寂稳稳托住尸体的后脑，右手捏住那根尚未剪断的羊肠线。

“最后一个结，必须是对称的方结。”

指尖翻飞，银针穿过皮肤，打结，剪断，收线。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令人赏心悦目的韵律感。

就在线头被剪断的刹那，奇迹发生了。

那张原本还带着纸质纹理的面皮，从眉心开始，迅速染上了一层生动的血色。

惨白的纸变成了细腻的肌肤，画上去的毛孔仿佛都在呼吸。

解剖台上，那个叫小沫的女孩仿佛只是睡了一个漫长的午觉，此刻嘴角含笑，所有的怨气、煞气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一道只有沈寂能看见的金光，从小沫的眉心射出，没入他的体内。

【系统播报：逝者怨念已平息，遗容修复评价：完美（S级）。】

【奖励核算中……检测到阴德点累计突破临界值。】

【恭喜宿主，生命层次发生跃迁。】

【当前等级：觉醒者（D级）。】

【体质强化：铜皮铁骨（初级）。

你现在的皮肤足以弹飞9mm口径的手枪子弹，肌肉密度提升300%。】

沈寂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全身的骨骼都在噼啪作响，视野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甚至能看清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墙角处，阴九婆借着黑暗的阴影，正试图把身体缩进地面的影子里遁走。

“毁我法器……此仇不报……”她咬牙切齿地念叨着，半个身子已经融入了黑暗。

“谁让你走了？”

沈寂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闪过一抹幽蓝色的光芒。

【天赋：灵视（已开启）】。

在他的视野中，那一团试图逃窜的影子并不是黑色，而是一团散发着恶臭的暗红色热源，在灰白色的环境中显眼得像个红绿灯。

沈寂随手从工具盘里抓起两根用来固定尸体的加长型钢针。

手腕一抖。

“哆！哆！”

两道银光撕裂空气，发出的尖啸声如同哨音。

刚遁入阴影一半的阴九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两根钢针精准地预判了她的行进路线，像是钉标本一样，直接贯穿了她隐藏在阴影中的双腿膝盖，深深钉入水泥地面。

“啊！！！我的腿！”

阴影法术被强行打断，阴九婆从影子里被“挤”了出来，抱着双腿在地上痛苦翻滚。

“破坏公共设施，私闯民宅，还想肇事逃逸？”沈寂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扔进医疗废物桶，“虽然我们这里是殡仪馆，但也不接这种插队的活儿。”

“呜——呜——”

远处，凄厉的警笛声撕破了雨夜的宁静，那是特调局独有的高频警报，正以此地为中心飞速逼近。

苏青鸾收起剪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看怪物一样看着沈寂：“你刚才那是什么招数？武道宗师的劲力？你不是个大学刚毕业的社畜吗？”

“大学选修课学的。”沈寂随口胡诌，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地上的老太婆身上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身因为刚才剧烈运动而崩开了两颗扣子的黑色西装，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件西装是他花两百块在地摊上买的“工作服”，扣子崩了，衣领也皱了，甚至袖口还沾了一点阴九婆的黑血。

这对于有轻微强迫症的他来说，简直比面对厉鬼还难受。

“嘭！”

厚重的防爆门被暴力踹开。

特调局行动队长陆远带着全副武装的突击队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室内的每一个角落。

“特调局办案！所有人抱头……呃？”

陆远那充满杀气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他想象中的血流成河、厉鬼索命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在他面前，那个名震江湖的邪修“阴九婆”正像只死狗一样被钉在地上惨叫。

而那个传闻中欠了一屁股债的年轻入殓师，正背对着大门，手里拿着一根穿好线的缝衣针，对着自己西装上的扣子，全神贯注地比划着。

“稍微等一下，”沈寂头也没回，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闲聊，“这颗扣子歪了0.5毫米，我先重新缝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