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王一博先去看了眼玲玲,已经睡着了,挺好的,住习惯了以后,这几天玲玲不需要他也可以睡着了,这是个好事。
洗漱的时候王一博突然想起来了那个邻居,他打心眼里不想还这六万块,因为这真不是他的账。
那个客人自己都说了,他只要愿意坐下喝那个酒,这六万块就不用赔了,但肖战硬是替他给了钱。
想了半天,王一博打开手机备忘录,找到肖战那一栏,又加了六万,随后叹了口气,坐在马桶上连刷牙的力气都没了。
今晚本来还有一份工作,但是到了以后被告知有别人顶替了,这份工作和夜场调酒师的上班时间中间相隔半个小时。
本来很好,他只要能赶上最后一趟夜班车,就能过去不会迟到,但这个月有那么两三次没赶上,就会迟到几分钟,当然,今天也迟到了,就因为他在门口跟那个邻居多说了那么几句话。
其实也不是,如果他不想还那六万块,在那陪那个客人喝两杯酒,估计也会迟到。
所以被辞退也是情理之中,那边给他结了这个月的工资,王一博叼着牙刷在厕所分着这笔钱。
除了银行,和机构,他欠肖战的钱是最多的,因为他不想借亲朋好友的钱,因此并没有跟谁开过口。
“十二万,减八千,加六万。”
王一博皱眉,怎么今天还了人八千块,反而欠的更多了,十七万二……
十七万二。
啧。
算了,像肖战说的,他还是得优先还贷款,那些利息不是开玩笑的。
当时孙琳告诉他很多次,把那些靶向药停了,已经无力回天了,但他没有听,掏空了家底,跑了各种地方,放疗,免疫治疗所有都试过了,可后期肝转移让事态更严重了。
虽然最后的结果如孙琳所说,的确无力回天,但……
王一博打开相册看着里面二人的合照,又息屏,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了。
他唯一能安慰自己的是,孙琳的生命,比当时医生告诉他的时间,多了整整三个月,这是他唯一的慰藉。
这几天降温太快了,王一博趁着工作间隙喝了口水,他觉得自己最近估计要生病,很明显,身体发寒,牙酸,经常使不上力气。
想到这儿,他拿出手机打了通电话。
“喂?妈,玲玲呢?她怎么样,最近降温,怕她生病,哦,嗯,我还行,主要是她,行,没事就行。”
同样出来休息的同事都在趁机抽烟,王一博看着大家吐出来的烟雾和哈气混为一体消散在空气里,他低头哈了哈手,明明都开春了,这几天却返寒了。
“你来一根吗?”
“嗯?不用,我不会。”
王一博笑着拒绝。
“我先回去了啊。”
今天是难得的他有空闲时间的一天,明天白班工作地方要装修,停工两天,晚上他从夜场回家,自从孙琳走了,他似乎就没在这个家好好呆过。
下雪了?不是都春天了吗?
王一博抬头,是下雪了,他在外面站太久了,钥匙握在手里,却不知道怎么打开这扇门。
“?”
王一博猛地抬头,然后回头。
“是你啊。”
“我在阳台看你好久了,怎么了?没带钥匙?”
肖战替人撑着伞,好在这里很黑,不然他眼里的情绪完全藏不住。
“带了。”
王一博掏出钥匙给人看。
“嗯,就是,不想进去。”
“你如果真不想进去,就不会来了。”
“……嗯,你说得对。”
王一博点头,吸了口气,又叹了很长的一口气。
“我不知道怎么说,肖哥,孙琳走了,到现在,我一滴泪都没流过,我哭不出来。”
“……”
肖战狠狠的咬着唇里侧的肉,他知道这样很变态,但从小到大,哪怕第一次青春期荷尔蒙暴动,都没有此时此刻盯着面前这个脆弱的男人的背影让他有性冲动。
“难过也不一定要和哭挂钩。”
“正好,我一个人还有点不敢进去。”
王一博浅笑着回头。
“肖哥你要是不忙,陪我一块进去看看吧。”
“好。”
肖战的视线直直的盯着王一博说话的嘴唇,抑制着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他跟人进了屋子,这里还是老样子,可是总感觉说不出的凄凉。
他吞咽,想看看王一博有什么想法,结果身边的人就这么在他面前蹲在了地上,突然捂着脸开始哭。
肖战张着嘴伸出手,想安慰,可是这种情况要说什么安慰呢?于是他只是把手放在离人背五厘米的地方停留着。
渐渐的,蹲在地上的人支撑不住身体,跪在了地上,泪水从人指尖渗漏流在地板上。
肖战记得之前他评价过,他不讨厌王一博的泪水,因为对方的眼泪是迅速短暂且沉默的,但此时此刻,他依旧不讨厌这个人的泪水。
哪怕这是他见过一个男人在自己面前哭过最痛的一次。
似乎哭够了王一博从地上爬起来,扶了一把柜子起来打开了屋里所有的灯。
“你随便坐吧哥,我回来拿点衣服。”
“嗯。”
肖战没有发出任何走路的声音坐在沙发上,此时阳台传来一点稀稀疏疏的动静,他看了眼卧室来到阳台,是一盆龟背竹,看得出来年份不小,但是应该很长时间没人照顾,叶子明显不健康。
等他把这盆龟背竹搬到屋里,正好和王一博撞了个正面。
“这个,绿植挺好的,在外面怕是要冻死了。”
“……”
王一博盯着这盆植物两秒,点头。
“孙琳养的,我给忘了。”
“那?”
肖战胳膊用力,更认真的端着手里的花盆。
“你会养吗?”
“嗯……龟背竹挺好养的,我尽量。”
“好。”
王一博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把手里的大袋子搁在了地毯上。
“……”
肖战看人从这个大收纳袋里掏出来很多衣服,都是女式的,各种裙子,背心,还有内衬外搭,王一博叠衣服很不熟练,但叠好的还算整齐,搁在一旁的沙发上。
“我……能帮忙吗?”
毕竟是逝者的衣服,肖战不太敢擅作主张,见人点头,他跟着一起坐下叠衣服。
“你叠衣服跟孙琳一样,她教我老多次,我都没学会。”
王一博冲人说了句话,并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我妈这么叠,耳濡目染学的。”
肖战抿嘴,将手里的裙子抚平褶皱叠好放在一边。
“……哈。”
王一博冷不丁笑了一声摇头。
“怎么?”
肖战疑惑看过去,却并没有在人脸上看见笑容。
“这话孙琳也说过。”
王一博抿了抿嘴,刚恢复的情绪差点又崩盘。
“……”
肖战点头,外面的雪渐渐大了,偶尔会有树上积雪砸落在地的声音,其余时间都是安静的。
“耽误你一晚上,那个,哥,你之前跟我说过几次,但我还是再问一嘴,你那个钱,什么时候用,我好做个规划。”
王一博和人出门,两人驻足在门口。
“看你安排吧,我目前没什么花钱的地方,如果我需要了,会直接跟你说。”
“那行。”
这话让王一博心安了一些,他和人告别,目送肖战回了家,他才关门。
王一博把玲玲送去了她外婆家,之前一起住了那么长时间,那孩子也适应了,他一个人住在这边更方便工作,不然早晚出入耽误别人休息。
这天上午,王一博刚下班回来,其实一天打这么多份工挺好的,让他没时间伤心,也没时间想那些令人窒息的债务。
“一博!”
就在王一博准备进门的时候,他听见有人叫自己,回头,是十分亢奋的邻居,他拖着疲惫的步子走过去。
“哥,有事儿吗?”
“你等我一下!”
肖战没有邀请人进来,他这些天在装修,家里太乱,他并不想让人看见。
“你看这个!开花了!我不知道你清不清楚,龟背竹是很难开花的!家养的龟背竹,大都要五至八年才有可能开花!它开花了,你知道我想跟你说什么吗一博?”
“……”
相比于肖战的激动,王一博盯着这盆颤颤巍巍的绿植思绪不知道跑到了哪儿,这盆绿植是他跟孙琳一起买的,当时她生病后两人四处奔波,其他花都死了,只有这盆还活着。
当时孙琳跟他说过很多次,说这东西是能开花的,他去查了,说这东西开花的几率堪比铁树开花。
但是孙琳告诉他,只要好好养,绝对能开,可是人都走了,这盆龟背竹也没开花,人都走了……它却开花了。
“一博……”
肖战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把花盆搁在地上用力搂住突然站不稳的人,他是不是说错了话,做错了事,明知道这竹是孙琳养的,他为什么还要让人再看。
“战战…你在做什么?你…你,这么多年,你一直在骗家里吗?你怎么回事儿!你跟他分开!”
然而肖战还没安抚好怀里的人,一道更让他心头剧痛的声音传来,他松开王一博,看向后面。
“妈……你怎,你误会了,这是我邻居。”
“?”
王一博用力擦了擦脸,没明白突然什么情况,肖哥叫这个人妈,他咽下剩余的眼泪,先跟人打招呼吧。
“阿姨。”
“你别叫我阿姨!你离我家孩子远点儿!你们在干什么?两个大男人谁会这么搂在一起?战战你怎么回事?不是都好了这么多年了?你怎么回事,你到底……”
“妈!”
肖战赶紧冲过去把人扶住,他慌忙看向王一博。
“麻烦帮我打个120。”
“哦……哦,好。”
王一博多少有点迷茫,这是什么情况。
“我不需要救护车,我只需要你好好的战战,怎么了?你跟妈说,妈带你去看更好的医生,咱们别再这么错下去了。”
怀里的妇人用力抓着肖战的衣服落泪。
“妈你真误会了,这就是我邻居,他……他家里刚有丧事,刚才难受,我安慰安慰人家。”
肖战现在顾不得别的,只能这么解释。
“真是邻居?”
“我,就住对面。”
见对方看过来,王一博点头。
“我误会了?”
肖母松了口气站好,擦了擦眼泪挤出一个笑容,她看向肖战。
“吓死妈了,这么多年都好好的,我还以为你又生病了。”
“没有……”
肖战垂眸,他万万没想到这样的事会当着王一博的面发生。
“妈你先去屋里吧。”
“呃……阿姨没事儿吧?”
王一博看人进屋,才问道。
“没,估计,嗯,误会咱们俩是情侣关系,给她吓着了。”
“啊?这怎么误会的。”
王一博皱眉,没理解。
“我看着很像个女人吗?”
“你看着如果像一个女人,我妈也不会吓着了。”
肖战牵强的扯了个笑容。
“……”
王一博思索这句话,再联系刚才肖哥跟他母亲的对话。
“哦,你,嗯,知道了,那阿姨确实是误会了,你家里不知道你的情况?我记得上次在Taproom你身边也是个少爷,你家里不接受你同性恋啊。”
“呃,这三个字你最好别在我妈面前说。”
肖战再次苦笑冲人点头。
“你看着不像啊,我以为上次那人是你朋友或者谁叫的,你看着跟我一样,都是正常人。”
王一博确实有点意外这位热心肠邻居竟然是gay。
“你这话……是说我的性取向就不是个正常人了吗?”
肖战笑容更僵硬了,于是用开玩笑的口吻问道。
“啊?不是,呃……也是吧,阿姨那态度不是挺明显了吗?以后日子还长。哥你条件看起来也不差,正常恋爱绝对很有市场,没必要非得走歪路。”
王一博诚挚的开口。
“可以了。”
肖战笑容彻底收敛点头。
这是他头一次对这个一见钟情的男人心生了不耐烦。
“没事我先回去了。”
“啊……拜拜。”
王一博后退了一步,孙琳以前老说他没眼色,但其实他挺有眼色的,至少对方是不是烦他,他是一眼能看出来的。
显然他刚才的话让肖战烦了,但,他觉得自己说的没错,毕竟对方母亲也这个意思,他母亲总不可能害他,那自己的话自然也不是为了害肖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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