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秋意渐浓，早晚的风里已经带了凉意。沈念结束夜班回到宿舍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里回响。

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的棉睡衣，他倒在床上就沉沉睡去，连梦里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再次醒来已是下午，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沈念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摸过手机看了看时间，发现有一条未读消息，是福利院的张奶奶发来的：【念念，周末有空吗？李奶奶做了你爱吃的南瓜饼，过来拿点。】

沈念的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暖意。

他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张奶奶和李奶奶是看着他长大的，待他比亲孙子还亲。他立刻回复：【有空的奶奶，我周六过去看您。】

放下手机，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

他想起宿舍里已经没什么吃的了，便换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外套，打算去学校附近的便利店买点东西。

便利店离学校不远，走路也就十分钟的路程。沈念慢悠悠地走着，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又黄了些，踩上去“咔嚓”作响。

他看着来往的行人，有背着书包的学生，有提着菜篮的老人，还有手牵着手的情侣，心里有种难得的平静。

走到便利店门口，他正准备推门进去，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的公交站牌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工装夹克，里面是件简单的白色T恤，牛仔裤的裤脚卷了起来，露出脚踝上的一道浅疤。

他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的弧度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是陆峥。

沈念的脚步顿住了，心里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陆峥，更没想到会在这样一个寻常的午后，看到他褪去拳台和医院的冷硬，带着点松弛的样子。

陆峥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

陆峥的眉骨上已经看不到明显的疤痕了，只有一道极浅的印记，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他的眼神依旧沉静，却不像在医院时那么疏离，像是被午后的阳光晒化了些，多了点温度。

“沈护士。”

陆峥先开了口，声音比在医院时柔和了些，带着点午后的慵懒。

“陆先生。”

沈念也回过神来，礼貌地颔首，心里有些局促，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两人就这么站在便利店门口，中间隔着几步的距离，谁也没再说话。风轻轻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两人脚边打着旋儿，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安静。

“你也来买东西？”

还是陆峥先打破了沉默，他指了指便利店的门，语气随意，像是在跟熟人打招呼。

“嗯，”沈念点点头，“宿舍里没吃的了。”

“我等车。”

陆峥晃了晃手里的矿泉水瓶，“去拳馆。”

沈念这才注意到他背着的包，看起来沉甸甸的，大概是装着拳套和护具。

他想起陆峥在拳台上的样子，那么狠戾，那么有攻击性，和此刻站在阳光下安静等车的他，仿佛是两个人。

“拳馆……很远吗？”

沈念下意识地问了一句，问完又觉得有些唐突。

陆峥倒是没在意，摇了摇头：“不远，坐两站公交就到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野焰拳馆，在城郊那边。”

沈念“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对拳馆没什么概念，只觉得那是个充满暴力和汗水的地方，和他的世界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一辆公交车缓缓驶来，停在了站牌下。陆峥看了一眼，说：“我车来了。”

“嗯。”沈念点点头。

陆峥转身准备上车，走到车门边时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沈念一眼，犹豫了一下，说：“周末……拳馆有场比赛，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以来看看。”

沈念愣住了，他没想到陆峥会邀请他去看比赛。拳馆的比赛，光是想想就让他觉得有些畏惧，那里的嘶吼和血腥，和医院的白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

沈念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陆峥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像冰雪初融。

“没事，就是随口一说。你要是不想来，就算了。”

他顿了顿，又说，“比赛结束后，我请你吃饭，算是……谢谢你之前帮我处理伤口。”

公交车司机不耐烦地按了按喇叭，催促着乘客上车。

陆峥没再等沈念回答，转身上了车。他在车门边站了一会儿，透过车窗看着站在原地的沈念，直到公交车缓缓开动，再也看不见为止。

沈念站在原地，手里还紧紧攥着便利店的门把，心里乱乱的。陆峥的邀请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一方面，他对拳馆的比赛确实有些抵触；另一方面，他又隐隐有些好奇，想看看那个在拳台上挥洒汗水的陆峥，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叹了口气，推开便利店的门走了进去。琳琅满目的商品并没有让他的心情平静下来，他随意拿了几包泡面和一瓶牛奶，付了钱就匆匆离开了。

走在回学校的路上，沈念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陆峥刚才的样子，他的眼神，他的笑容，还有那句“我请你吃饭”。

他觉得，自己好像对这个沉默寡言的Alpha，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

就在他快要走到学校门口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沈念！”

沈念回头，看到苏晴骑着一辆自行车，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在他面前稳稳地停下。“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半天。”

苏晴跳下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着说。

“去便利店买了点东西。”沈念说。

“正好，我找你有事。”

苏晴把自行车往路边一靠，神秘兮兮地说，“周六，我们系有个联谊活动，是跟体育系一起的，在郊外的农家乐，据说还有烧烤和篝火晚会，你要不要去？”

沈念皱了皱眉，他对这种联谊活动没什么兴趣：“我可能没空，周末要去福利院看奶奶。”

“福利院？”

苏晴眼睛一亮，“是不是城南那个阳光福利院？我以前去过那里做义工，张奶奶和李奶奶可好了！”

“你也去过？”

沈念有些意外。

“是啊，”苏晴笑着说。

“我跟她们可熟了。要不这样，你周六去看奶奶，我跟你一起去，下午我们再一起去联谊？反正联谊是下午才开始。”

沈念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有苏晴一起去福利院，奶奶们肯定会很高兴，而且有她在，联谊活动应该也不会太无聊。

“好啊。”

“太好了！”苏晴拍了下手，“那我们周六早上一起出发？”

“嗯。”

两人约好了时间，苏晴又骑着自行车风风火火地走了，说是要去通知其他人。沈念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的纠结消散了不少。

他想，或许自己应该多接触一些不一样的人和事，而不是一直待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回到宿舍，沈念把买的东西放下，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又想起了陆峥。

他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联系陆峥。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愿不愿意去看那场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