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晚上，肖战打开冰箱的时候愣了一下。

上层空了三分之二，只剩下几个鸡蛋和半盒牛奶。下层还有两瓶水，一包冻饺子。蔬菜抽屉里只有半根胡萝卜，蔫蔫的。

他这才想起来，搬进来快一周了，除了那天买的牛奶面包，什么都没添。

主卧门开着，王一博坐在书桌前敲电脑。肖战走过去，敲了敲门框。

“那个……”

王一博回头。

“冰箱快空了。”肖战说，“得去买点东西。”

王一博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七点二十。

“现在去？”

“嗯，超市九点关门。”

王一博保存文档，合上电脑：“走吧。”

肖战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也去？”

“不然呢？”王一博站起身，“你一个人拿不回来。”

“我提得动。”

“上次你买画材，三盒颜料就叫了货拉拉。”

肖战噎住了。

王一博从衣柜里拿了件外套：“要列清单吗？”

“列吧。”

两人坐在餐桌前，肖战找了张纸，王一博从笔筒里抽了支笔。

“牛奶。”肖战说。

王一博写下来。

“面包。”

“嗯。”

“鸡蛋。”

“还有呢？”

肖战想了想：“挂面，青菜，土豆，西红柿……”

“肉。”王一博说。

“哦对，肉。”

“你喜欢吃什么肉？”

“都行。”

“猪肉还是鸡肉？”

“猪肉吧。”

王一博低头写字。他的字很工整，一行一行列得很清楚。

“饮料要吗？”他问。

“矿泉水就行。”

“酸奶呢？”

“可以买点。”

“水果？”

“苹果吧。”

王一博写完，把纸转过来给肖战看：“看看还缺什么。”

肖战扫了一眼，清单列了十几样，分门别类。肉菜蛋奶，油盐酱醋，连垃圾袋都写上了。

“你心挺细。”肖战说。

“习惯了。”

两人出门。电梯里，肖战看了眼镜子。王一博穿着黑色连帽衫，牛仔裤，看起来挺随意。但他站得直，肩膀很平。

超市在学校后街，走过去十五分钟。晚上风有点大，肖战把外套拉链拉到头。

“冷？”王一博问。

“还行。”

“走快点就暖和了。”

他们并排走着。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又拉长。

超市门口人不少，多是学生。王一博推了辆购物车，肖战跟在他旁边。

“先从生鲜区开始？”王一博问。

“行。”

生鲜区灯光很亮，冷气开得足。肖战打了个寒颤。

“你站这儿，我去拿肉。”王一博说。

“哦。”

王一博推着车往肉柜走。肖战站在原地，看着他拿起夹子，仔细地挑了两块五花肉，又挑了盒里脊。装袋，打标签，动作熟练得像常来。

“你想吃红烧还是炒？”王一博走回来问。

“都行。”

“那就都做。”王一博把肉放进推车，“青菜呢？小油菜还是菠菜？”

“小油菜吧。”

“好。”

王一博又去拿菜。肖战推着车跟上。他看着王一博拿起一把小油菜，抖了抖，仔细看叶子，然后放进去。又拿起一把，重复同样的动作。

“要这么挑吗？”肖战问。

“有的叶子烂了。”王一博说，挑出三把好的，“够了？”

“够了。”

他们推着车往前走。蔬菜区，水果区，冷藏区。王一博拿东西很快，但每样都看生产日期。牛奶要最新鲜的，鸡蛋要一盒一盒对着光看。

“你平时都这样买东西？”肖战问。

“怎样？”

“这么……仔细。”

“东西要买就买好的。”王一博拿起一盒酸奶，“这个牌子行吗？原味。”

“行。”

“拿两盒？”

“嗯。”

到饮料区，王一博拿了一提矿泉水，又拿了四盒酸奶。肖战看见旁边的可乐，顺手拿了一瓶。

“你也喝这个？”王一博问。

“偶尔。”

“哦。”

王一博没说什么，但肖战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笑什么？”

“没什么。”王一博推着车去调料区，“就觉得你也会喝可乐。”

“我不能喝吗？”

“能。”

肖战觉得他话没说完，但也没再问。

调料区人少。王一博拿起一瓶酱油，看了看成分表，放下。又拿起另一瓶。

“这个牌子好点。”他说。

“哦。”

“醋呢？”

“随便。”

“那就这瓶。”

盐，糖，料酒，蚝油。王一博一样一样拿，每样都看。肖战跟在他后面，突然觉得这场景有点怪。

像……像过日子。

他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肖战。”王一博叫他。

“啊？”

“你想什么呢？”

“没。”肖战摇头，“怎么了？”

“油要哪种？花生油还是菜籽油？”

“花生油吧。”

“好。”

王一博把油放进推车。车已经半满了。

“还缺什么？”王一博拿出清单，一样样对。

“差不多了。”肖战说。

“垃圾袋还没拿。”

“哦对。”

他们去日用区。王一博拿了两卷垃圾袋，黑色大号的。又顺手拿了包抽纸。

“纸要没了吧。”他说。

肖战想起来，卫生间的纸确实只剩半卷了。

“你还记得这个。”

“早上看见了。”

结账的队伍排得挺长。两人推着车排在最后。前面是一对小情侣，女生在男生耳边说着什么，男生笑。

肖战移开视线，看收银台旁边的货架。口香糖，巧克力，电池，安全套。

他突然觉得有点不自在。

王一博站在他旁边，也在看货架。但看的是上面的价签。

“你钱够吗？”王一博突然问。

“够啊。怎么了？”

“东西有点多，我来付吧。”

“不用，AA就行。”

“清单是我列的，有些是我要买的。”

“那也AA。”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

排到他们了。收银员是个中年阿姨，手脚麻利地扫码。王一博把东西一样样放上传送带，肖战在后面装袋。

“一起的？”收银员问。

“嗯。”王一博说。

“三百七十八。”收银员说。

肖战掏出手机准备扫码，王一博已经递过去一张卡。

“刷我的。”

“不是说好AA吗？”

“下次你来。”王一博接过小票，“这次我付了。”

肖战还想说什么，后面的人催了。他只好把手机收起来，提起两个袋子。

“给我一个。”王一博说。

“我能提。”

“给我。”

肖战分了一个袋子给他。袋子很沉，里面是油和米。

出超市门，天完全黑了。路灯亮起来，路上人少了。

“重不重？”王一博问。

“还行。”

“换一下，你提这个。”

王一博把左手袋子递给肖战，右手接过重的那个。肖战想推辞，但王一博已经往前走了。

“走这边，近点。”他说。

他们拐进一条小路。这边没路灯，只有居民楼的窗户透出光。路面不平，肖战小心地看着脚下。

“小心。”王一博突然说。

肖战抬头，前面有个坑。他绕过去。

“谢谢。”

“嗯。”

又走了一段，王一博开口：“你平时都自己做饭？”

“偶尔。画起画来就忘了。”

“不好好吃不行。”

“知道。”

“以后我做，你记着吃就行。”

肖战脚步停了一下。

王一博也停下来，回头看他。

“什么？”

“我说，以后饭我做，你到点出来吃就行。”王一博说，“别饿着画画。”

“那多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王一博转身继续走，“反正我也要做。”

肖战跟上去。袋子勒得手疼，他换了个手。

“我做饭其实还行。”他说。

“嗯。”

“真的。下次我做给你吃。”

“行。”

到家的时候，两人都出了点汗。王一博把袋子放在厨房地上，开了灯。

“先放这儿，明天再整理。”他说。

“我先把肉放冰箱。”

肖战打开冷冻层，把肉放进去。王一博把牛奶鸡蛋放进冷藏，青菜拿出来放在料理台上。

“明天得做掉，不然蔫了。”他说。

“嗯。”

两人站在厨房里，谁也没动。灶台擦得很干净，反射着头顶的灯光。

“那个……”肖战开口。

“嗯？”

“钱我还是转你吧。”

“不用。”

“要的。”

“那明天你做饭抵了。”

肖战愣了一下：“什么？”

“你不是说要给我做饭吗？”王一博说，“那就明天晚饭你做，材料钱抵了。”

“那才几个钱。”

“那就多做几顿。”

肖战看着他。王一博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开玩笑。

“行。”肖战说。

“嗯。”

王一博走出厨房。肖战听见他开冰箱，拿水，然后回了房间。

肖战在厨房站了一会儿，把剩下的东西收拾好。垃圾袋放进柜子，抽纸放到客厅，油盐酱醋摆在灶台旁边。

做完这些，他去卫生间洗手。镜子里的人头发有点乱，脸因为走路泛着红。

他想起超市里那个“像过日子”的想法。

又想起王一博说“以后饭我做，你记着吃就行”。

水哗哗地流。

肖战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了擦脸。

主卧的门关着，底下有光。

肖战回自己房间，关上门。他坐在床上，拿出手机。

微信里，陈晓发来消息：“战哥，周末去写生吗？”

肖战回：“去哪？”

“城郊水库。王一博去不去？”

肖战手指停了一下。

“我问问。”

他点开和王一博的聊天框。对话还停在昨天，王一博问他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他打字：“周末有空吗？”

那边很快回：“怎么？”

“陈晓问去不去水库写生。”

“你去吗？”

“去。”

“那我也去。”

肖战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几秒。

“行，我跟他说。”

“嗯。”

对话结束。

肖战切回和陈晓的聊天框：“他说去。”

陈晓发来一串感叹号：“真的假的？？？王一博？？？”

“嗯。”

“卧槽，稀奇。那我跟别人说了啊，周末早上八点，校门口集合。”

“好。”

放下手机，肖战躺到床上。

厨房里传来很轻的动静，像是冰箱门开了又关。

然后是王一博的脚步声，经过他门口，停了一下。

继续走，回了房间。

门轻轻关上。

肖战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他想，明天得好好做顿饭。

不能做得太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