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洪来得快去得也快，第二天上午，工地就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淤泥。

　　肖战站在被冲毁的地基坑前，脸色比地上的水泥残渣还灰。

　　两个月的工期，刚开工就毁于一场意外，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要么追加投资赶工，要么推迟入住时间。

　　“战哥，保险公司说这种属于自然灾害，不在理赔范围。”小周在电话里说得小心翼翼，“陈姐的意思是先停工，等雨季过了再说。”

　　肖战捏着手机没吭声。

　　雨季才刚开始，等？

　　等到什么时候？

　　“不用停。”王一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刚跟工头开完会，手里拿着重新排期的进度表，“地基本来就要深挖，这场雨冲走了表层浮土，反倒是帮了忙。”

　　他走到肖战身边，把表格递过去：“工期不变，我调整一下施工顺序，把室内工程提前。损失不大。”

　　肖战接过表格扫了一眼，损失不大？

　　光是重新清理和加固边坡，就多出十几万的费用。

　　“钱的事……”王一博像看穿他在想什么，“算我的。”

　　“凭什么？”

　　“凭我是项目总负责人。”王一博说得理所当然，“施工风险评估没做好，我有责任。”

　　肖战盯着他看了几秒，冷笑一声：“王工真是财大气粗。”

　　“过奖。”王一博转，背对着他看远处的山，又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我只是不想让你失望。”

　　这句话说得很轻，混在清晨的风里，肖战差点没听清。

　　——

　　按照调整后的施工顺序，王一博如期继续施工。

　　室内工程先起，主体建筑暂缓，但现场依旧忙碌。

　　肖战这几天都在工地，他不说，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肖老板对王工的方案寸步不离，几乎每一个节点都要亲自确认。

　　这天中午，肖战临时接到陈姐的电话，一个高端奢侈品的广告需要他去市里补拍几个镜头。他本想让小周推掉，但陈姐在电话里说得斩钉截铁：“战哥，这是国际品牌，合同早就签了，不去要赔违约金。”

　　肖战只好把工地的事交代给小周，临走前还特意叮嘱：“有任何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放心吧战哥。”小周拍着胸脯保证。

　　广告拍摄比预计的顺利，三个小时就收工了。

　　肖战从摄影棚出来，接过助理递来的手机，一眼就看见小周站在门外，脸色不太好，欲言又止。

　　“怎么了？”肖战蹙眉，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小周犹豫了下，舔了舔嘴唇：“战哥，工地上……出事了。”

　　“什么叫出事了？”肖战的声音瞬间冷下来。

　　“就、就是……”小周支支吾吾，“施工的时候，有根钢筋因为山洪之前冲刷过，根部松动了，没人注意到。王工最先发现的，他喊了一声，但有人刚好站在下面，他……他就冲过去把人推开了。”

　　肖战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

　　“人没事，”小周赶紧补充，“就是……王工好像受伤了。”

　　“什么叫好像？”肖战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打电话问的时候，工头说已经送镇上的卫生所了，具体伤哪了没说……”

　　小周的话还没说完，肖战已经拔腿往停车场跑。

　　车钥匙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被他稳稳接住。

　　“战哥！”小周在身后喊，“广告商这边还有选片工作……”

　　“你留下来对接！”肖战的声音远远传来，“剩下的工作你全权处理！”

　　引擎轰鸣，黑色越野车像离弦的箭冲了出去。

　　回云顶镇的路上，肖战的车开得越来越快。

　　导航一次次提醒超速，他置若罔闻。脑子里全是小周的话。

　　他想起五年前那个雨夜，王一博离开的背影。

　　那种担心，恐惧，怕失去一个人的慌张在心底无限放大。

　　原来过了五年，那些以为死透了的情绪，只需要一个消息就能全部复活。

　　车停在工地外时，卫生院的救护车刚走。

　　一群工人围在槐树下，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肖战下了车，几乎是踉跄着跑过去。他看见王一博站在人群中央，右手手臂缠着绷带，吊在胸前，脸色有些发白，但精神还好。

　　没死，没残，还能站着。

　　肖战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突然断裂，却又瞬间被怒火填满。

　　他推开人群，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王一博看到他，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笑，那笑容有点傻，带着点讨好：“肖老板，你怎么来了……”

　　话音未落，肖战已经冲到他面前。

　　“王一博，你特么是傻逼吗？”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谁教你这么不惜命的？施工规范学狗肚子里去了？现场安全监察是摆设吗？你作为负责人……”

　　骂到一半，嗓子忽然哽住了。

　　王一博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小心翼翼地把肖战抱住了。

　　“你在担心我？”他把下巴搁在肖战肩膀上，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肖战浑身僵住。

　　“你不惜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凭什么我要担心。”

　　话是这么说，手却死死抓着王一博腰侧的衣服，指尖都在抖。

　　王一博又把人抱紧了些，明明受伤的是他，却还要安抚肖战：“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肖战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王一博颈窝，用力闭上了眼。

　　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去，没人敢上前打扰。

　　晨风吹过，槐树叶沙沙作响，像五年前那个夜晚，他们还在相爱时的声音。

　　过了很久，肖战才闷声开口：“伤哪了？”

　　“手臂，划了道口子。”王一博说，“不深，缝了六针。”

　　“六针还不深？”

　　“嗯，不深。”王一博笑了，“比起你当年在剧组摔下马，缝了十三针，这算什么。”

　　肖战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我都知道。”王一博看着他，眼神温柔得能化开，“你所有的事，我都知道。”

　　肖战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以后不准了。”

　　“不准什么？”

　　“不准再冲上去。”肖战说，“不准再受伤。”

　　“好。”王一博答应得很快，“那你呢？”

　　“我什么？”

　　“你答应我，”王一博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贴上他的，“能不能别老是赶我走，我……不想离你太远。”

　　肖战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用拇指狠狠擦掉他额角的血迹。

　　那是救人时溅上的。

　　“为什么？”他忽然冷笑一声，“王工以为我们是什么关系？雇佣关系？还是……”

　　他没说完，因为王一博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那个吻很轻，带着歉意和珍惜，像怕碰碎什么。

　　一触即分，却让肖战整个人都懵了。

　　“这个关系。”王一博说，“行不行？”

　　肖战愣了愣，垂眼去看他的唇，可视线顺势往下，他又看到了王一博手上的戒指，于是连退好几步，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怎么了？”王一博有些无措，看到他突然又离自己远了些。

　　“王一博，你过分了。”肖战生气的瞪他一眼，没了刚刚的担心，只是冷着脸，“不能工作就好好休息，还有……别在外面招蜂引蝶，你也要对得起你爱的人。”

　　王一博：“我……”

　　看着肖战转头又走了，王一博一头雾水。

　　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突然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