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肖战提前从画室回来。

他打开冰箱看了看。五花肉、小油菜、鸡蛋、西红柿。该有的都有。

手机震动，王一博发来消息：“五点半能回。”

肖战回：“好，我做晚饭。”

那边没再回。

肖战系上围裙——厨房挂钩上有两条，一条深蓝，一条浅灰。他拿了浅灰的那条。

洗菜，切肉。肉要切薄片，他切得不太均匀。小油菜掰开，洗三遍。西红柿用开水烫了去皮，切成小块。

他打算做三个菜：小油菜炒肉，西红柿炒蛋，再煮个汤。

油下锅，烧热。肉片倒进去，噼啪响。肖战往后退了一步。

炒到变色，加酱油。他倒得有点多，颜色深了。赶紧把小油菜放进去，翻炒。

盐放多少？他犹豫了一下，撒了一小勺。

出锅装盘。菜的颜色还行，就是汤汁多了点。

西红柿炒蛋简单些。鸡蛋打散，炒熟盛出。西红柿下锅炒出汁，再把鸡蛋倒回去。加糖，加盐。

最后煮汤。水烧开，放切好的豆腐，紫菜，打个蛋花。撒点葱花。

做完这些，刚好五点半。

门锁响了。

王一博走进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他看了眼餐桌，三个菜冒着热气。

“回来了。”肖战说，“洗手吃饭。”

“好。”

王一博放下东西去洗手。肖战盛了两碗饭，摆好筷子。

两人坐下。

“尝尝。”肖战说。

王一博夹了一筷子小油菜，放进嘴里。

“怎么样？”

“还行。”王一博嚼了几下，“有点咸。”

“是吗？”肖战自己也尝了一口，确实咸了。

“我第一次炒这个菜。”

“能看出来。”王一博说。

肖战看他。王一博脸上没什么表情，又夹了一筷子。

“咸了还吃？”

“能下饭。”王一博扒了口饭。

肖战又让他尝西红柿炒蛋。

“这个可以。”王一博说，“甜咸正好。”

汤也喝了。

“汤淡了点。”王一博说，“不过清口。”

“你要求真高。”

“实话。”

肖战笑了。王一博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吃饭。

这顿饭吃得还算顺利。肖战注意到，王一博吃小油菜的时候，会把汤汁在米饭上蘸一下再吃。吃西红柿炒蛋，专挑鸡蛋多的部分。汤喝了半碗，就不喝了。

“你不爱喝汤？”肖战问。

“不是。”王一博说，“留着肚子吃饭。”

“哦。”

吃完饭，王一博主动收拾碗筷。肖战想帮忙，被挡回去了。

“你做饭了，我洗碗。”

“行。”

肖战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的水声。电视没开，屋子里只有洗碗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王一博出来，用毛巾擦着手。

“明天早饭你想吃什么？”他问。

“都行。”

“三明治？”

“可以。”

“牛奶还是豆浆？”

“牛奶吧。”

“好。”王一博把毛巾挂回厨房，“我记一下。”

“记什么？”

“你的口味。”

肖战愣了一下。

王一博已经走回餐桌，拿起手机打字。

“你不用记。”肖战说，“我不挑。”

“记一下方便。”王一博头也没抬，“你吃辣吗？”

“吃，但不能太辣。”

“葱姜蒜呢？”

“吃姜，葱蒜少点。”

“香菜？”

“不吃。”

“芹菜？”

“吃。”

“胡萝卜？”

“吃。”

王一博打字的动作很快。肖战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怪。

“你问这么细干什么？”

“以后买菜做饭用得上。”王一博放下手机，“还有吗？”

“没了。”

“行。”王一博收起手机，“明天早饭我知道了。”

他回了房间。

肖战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

周六早上，肖战被闹钟叫醒。八点。

他起床开门，王一博已经坐在餐桌前了。桌上摆着两盘三明治，两杯牛奶。

“早。”王一博说。

“早。”

肖战坐下。三明治和前几天的不太一样。面包烤得颜色浅些，煎蛋更嫩，生菜叶子水灵灵的。

他咬了一口。

“今天的好吃。”他说。

“嗯。”王一博喝了口牛奶，“按你的口味调的。”

肖战咀嚼的动作慢下来。

“我昨天说的那些？”

“对。”

“你真记了？”

“不然呢。”

肖战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头继续吃，突然觉得嘴里的三明治味道确实不一样。酱抹得均匀，不腻。生菜脆，煎蛋嫩，火腿片的厚度正好。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样的？”

“猜的。”王一博说，“看你昨天吃三明治，边角剩下一点面包皮。”

肖战回忆了一下，他确实有这个习惯。吃三明治时，最后一口面包边总是吃得慢。

“你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嗯。”

王一博的语气很平常，就像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你还注意到什么？”肖战问。

“很多。”王一博说，“你吃饭先吃菜再吃肉，喝汤要温的不能烫，米饭喜欢吃软一点的。炒菜喜欢颜色深的，但口味不能太重。吃辣但怕麻，吃酸但不能太酸。”

他一口气说完，然后喝了口牛奶。

肖战完全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观察的？”

“就这几天。”王一博放下杯子，“很难吗？”

“不是难不难的问题。”肖战说，“你记这些干什么？”

“我说了，买菜做饭用。”

“可这也太细了。”

“细点不好吗？”王一博看着他，“总比你吃咸菜强。”

肖战语塞。

早饭吃完，王一博收拾盘子。肖战坐在那儿，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段话。

他想起这几天的每一顿饭。三明治，炒饭，青椒土豆肉片，西红柿鸡蛋汤。每一顿，都正好合他的口味。

他以为是巧合。

原来不是。

下午要去超市补点东西。肖战写清单的时候，王一博走过来看了一眼。

“酱油买生抽，不要老抽。”他说。

“为什么？”

“你嫌老抽颜色太深。”

“我说过吗？”

“昨天炒菜的时候，你看瓶子看了半天。”王一博说，“最后拿了生抽。”

肖战完全不记得这个细节。

“醋买米醋，不要陈醋。”王一博继续说，“你喝汤时皱过眉，应该是嫌陈醋味重。”

“还有呢？”

“糖买细砂糖，不要冰糖。你喝咖啡放糖，冰糖化得慢。”

肖战放下笔。

“王一博。”

“嗯？”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侦探？”

“不是。”王一博拿起清单，在上面加了几笔，“就是记性好。”

两人去了超市。这次肖战刻意观察王一博。买酱油时，他真的拿了生抽。买醋，他挑了米醋。买糖，细砂糖那栏空了，他等补货等了五分钟，没拿冰糖。

“你就不能凑合一下？”肖战问。

“不能。”王一博说，“说好了按你的口味买。”

“可这也太麻烦了。”

“不麻烦。”

结账的时候，肖战抢着付了钱。

“上次你付的，这次我来。”

“行。”王一博没争。

回家的路上，肖战提着一个袋子，王一博提着两个。

“晚饭想吃什么？”王一博问。

“都行。”

“青椒炒肉？少放辣？”

“可以。”

“再炒个青菜，你爱吃小油菜。”

“嗯。”

“汤呢？紫菜蛋花汤？”

“好。”

王一博说一句，肖战应一句。说到最后，肖战突然笑了。

“怎么了？”王一博问。

“没什么。”肖战摇头，“就是觉得，你比我还了解我爱吃什么。”

王一博没说话。

回到家，王一博去做饭。肖战坐在客厅，看着他系上围裙，洗菜切菜。

青椒炒肉，少辣。小油菜炒得翠绿。紫菜蛋花汤，葱花切得细细的。

端上桌，每一样都正好。

肖战吃了一口青椒炒肉。辣味很淡，但香。肉嫩，青椒脆。

“好吃。”他说。

“嗯。”王一博给他夹了块肉，“多吃点。”

这顿饭吃得很慢。肖战问王一博喜欢吃什么，王一博说都行。

“不能都行。”肖战说，“你也得告诉我你喜欢吃什么。”

“我喜欢吃的你都做了。”

“我做的？”

“嗯。”王一博说，“青椒炒肉，小油菜，紫菜蛋花汤。”

“那不是按我的口味做的吗？”

“也是我喜欢的。”

肖战看着他。王一博低头吃饭，耳尖有点红。

“你是不是在骗我？”肖战问。

“没有。”

“那你告诉我，你到底喜欢吃什么。”

“说了，你做的我都喜欢。”

肖战不问了。

吃完饭，王一博洗碗。肖战去洗澡。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想起这几天的事。

早餐，午餐，晚餐。三明治，炒饭，炒菜。

每一顿，都刚好合他的口味。

这不是巧合。

是有人用心记了。

洗好澡出来，王一博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

肖战走过去坐下。

“王一博。”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王一博的手停了一下。他没抬头。

“有吗？”

“有。”肖战说，“你记得我不吃香菜，记得我喝汤要温的，记得我吃辣但怕麻。这还不够好吗？”

王一博沉默了一会儿。

“记这些不难。”他说，“想做就能记住。”

“可你为什么要做？”

“因为……”王一博顿了一下，“因为合租就要互相照顾。”

“只是合租？”

“嗯。”

肖战没再问。他起身回房间。

关门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王一博还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划着。

肖战关上门。

他躺在床上，拿出手机。

在只有三个人的家庭群里，他发消息：“新室友记得我所有爱吃的。”

妈妈回：“那好啊，细心。”

爸爸回：“男的这么细心少见。”

肖战打字：“我也觉得。”

他锁了屏，闭上眼睛。

外面传来很轻的脚步声，经过他门口，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回了房间。

门轻轻关上。

肖战翻了个身。

他想，也许只是合租。

也许只是互相照顾。

但心里某个地方，还是觉得不一样。

第二天早上，肖战起床时，早餐已经做好了。

三明治，牛奶。

他咬了一口。

还是合他的口味。

王一博坐在对面，看着他吃。

“今天要去写生。”王一博说。

“嗯。”

“我做了便当。”

“便当？”

“嗯。三明治，水果，水。”

“你连这都准备了？”

“顺手。”

肖战笑了。

“又是顺手？”

“嗯。”

王一博低下头，咬了口自己的三明治。

耳尖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