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北境,昼夜温差极大。白日里烈日炎炎,黄沙漫天;到了夜晚,寒风刺骨,星辰清冷如冰。慕容黎带领的二十人商队已经连续赶路三日,沿途避开官道,专走偏僻小路,以免引起天权探子的注意。
第三日黄昏,商队抵达黑风岭外围的一个废弃驿站。此处原是中转商旅的重要站点,但自从天权与摇光关系紧张后,商路断绝,驿站也随之荒废。断壁残垣间,荒草丛生,偶尔可见动物骸骨,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凄凉。
“殿下,前方十里就是黑风岭主峰。”暗卫队长萧寒低声禀报,“按计划,林公子应在今夜子时前抵达会合点。”
慕容黎点头,环顾四周。驿站虽然破败,但视野开阔,易守难攻,是个理想的临时营地。他下令道:“分两班警戒,生火造饭,但注意隐蔽火光。马匹牵到后院喂水喂料,保持体力。”
“遵命。”
暗卫们训练有素地散开,各司其职。慕容黎走进驿站主厅,里面蛛网密布,尘土堆积,但梁柱尚且完好。他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地图,在昏暗的光线下仔细研究。
地图上标注着天权北境大营的位置、周边地形、巡逻路线,甚至还有几个暗哨的分布。这些都是潜伏在天权的暗子“玄鸟”用生命换来的情报。慕容黎的手指划过地图上标注地牢的位置,眉头紧锁。
要在这等守备森严的地方救出林崇山,难度不亚于虎口拔牙。但无论如何,他必须一试。这不仅是为了林煦,更是为了摇光的军心士气。若连大将军被俘都无力营救,摇光将士还有何斗志可言?
“殿下,用些干粮吧。”萧寒递过一块面饼和一囊清水。
慕容黎接过,却没什么胃口。他脑海中反复推演着营救计划的各种可能,寻找其中的破绽和风险。这次的行动,他赌上的不仅是自己的性命,还有摇光的国运。
“萧寒,你说我们能成功吗?”慕容黎忽然问。
萧寒沉默片刻,郑重道:“殿下亲征,将士用命,又有林公子接应,定能成功。”
这话说得坚定,但慕容黎听得出其中的不确定。是啊,战场之上,哪有百分百的把握?他轻叹一声:“若事不可为,你们务必护林公子周全,带他离开。”
“殿下!”萧寒急道,“您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不。”慕容黎摇头,“林将军被擒,我若再让阿煦出事,此生难安。况且...”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况且,若摇光真有倾覆之日,林煦可能是唯一的希望。这个念头慕容黎从未对人说过,却在心中日益清晰。自映星井显现凶兆以来,他总有种不祥的预感,仿佛一场滔天巨浪即将席卷而来,而他与摇光,不过是浪中的一叶扁舟。
夜色渐深,一轮弯月升起,清冷的月光洒在荒原上。驿站里除了守夜暗卫轻微的脚步声,便只有风声呜咽,如同亡魂的低泣。
亥时三刻,远处传来有节奏的鸟鸣声——三长两短,正是约定的暗号。
“是林公子!”萧寒精神一振。
慕容黎起身走出驿站,只见一队人马从西北方向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林煦。三日不见,他明显消瘦了,但眼神依然坚定锐利。
“阿黎!”林煦翻身下马,快步上前,上下打量慕容黎,“一路可还顺利?有没有遇到麻烦?”
“一切顺利。”慕容黎微笑道,“你呢?绕道西行,路途更远,辛苦了。”
“无妨。”林煦摇头,随即正色道,“我途中得到两个消息,一好一坏。”
“先说好的。”
“好消息是,玄鸟又传出了最新情报。”林煦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天权北境大营的守军昨日调走了三分之一,说是西境有变,急需增援。”
慕容黎接过纸条细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西境有变...是我们制造的骚乱起作用了?”
“应该是。”林煦点头,“玄鸟在情报中说,天权西境三日前发生民变,规模不小,当地驻军镇压不力,才从北境调兵。这是我们计划中的第一步,已经成功。”
“那坏消息呢?”
林煦神色凝重起来:“坏消息是,父亲...父亲的伤势恶化了。玄鸟说他受刑过重,又在地牢那种阴湿环境中,高烧不退,恐怕...撑不了几日了。”
慕容黎心中一沉。时间比预想的更紧迫。他拍拍林煦的肩:“别担心,我们今夜就行动。只要救出林将军,立即找大夫医治。”
“可是,”林煦犹豫道,“守军虽然减少,但凌霄还在。此人狡诈多疑,会不会是故意设下的陷阱?”
这个问题慕容黎也考虑过。他沉思片刻,道:“即便是陷阱,我们也必须闯。林将军的伤势等不起。不过,我们可以调整计划。”
他召集两队人马,在驿站中围坐一圈,借着微弱的火光重新部署。
“原计划是声东击西,制造混乱后潜入地牢。”慕容黎在地上画出简图,“但现在守军减少,我们的行动可以更大胆一些。林煦,你仍带人制造混乱,但要更猛烈,最好能引开大部分守军。我带队潜入地牢,人数可以减少,行动更隐蔽。”
“不可!”林煦反对,“地牢危险,应该由我去!”
“不,我去。”慕容黎坚定道,“我是储君,若被擒,天权会顾忌我的身份,不敢轻易加害。你若被擒...”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林煦虽是大将军之子,但若被擒,天权绝不会手软。
林煦还要争辩,慕容黎抬手制止:“这是命令。阿煦,你要相信我。”
两人对视良久,林煦最终妥协:“好。但你一定要小心,若有危险,立即撤退,不可恋战。”
“我答应你。”
详细的行动方案迅速确定:子时三刻,林煦带二十五人在大营东侧制造爆炸和火灾,吸引守军注意;慕容黎带十五人从西侧潜入,利用玄鸟提供的密道图,直通地牢;救出林崇山后,在预定的第三会合点汇合,然后连夜撤离。
“记住,无论是否成功,寅时之前必须撤离。”慕容黎环视众人,“若失散,各自前往第四会合点,等待三日,若无人汇合,便自行返回王城。”
“遵命!”
一切安排妥当,众人开始做最后的准备。检查兵器、准备绳索、分配药物、整理伪装...每个人都知道,今夜的行动,九死一生。
慕容黎将林煦拉到一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正是那双鱼佩中的一枚。
“这个你戴着。”他将玉佩塞入林煦手中,“若...若我们失散,凭此相认。”
林煦握紧玉佩,触手温润:“我们会一起回来的。”
“当然。”慕容黎微笑,眼中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悲凉。
子时将至,两队人马在黑风岭分道扬镳。临别前,林煦忽然转身,用力抱了慕容黎一下。
“保重,阿黎。”
“你也是,阿煦。”
没有更多的话语,所有的情感都凝聚在这短暂的拥抱中。然后,两人各自上马,奔向不同的方向。
夜风吹起黄沙,很快淹没了他们的身影。星辰在夜空中沉默地注视着这片土地,仿佛预见了即将到来的血腥与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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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