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库的风很大。
肖战坐在折叠凳上,画板架在面前。远处是灰蒙蒙的水面,近处是枯黄的芦苇。他想画点有生气的东西,但找了半天,只找到几根还没完全凋零的野草。
王一博坐在他旁边两米远的地方,拿着速写本。他没画风景,在画建筑草图,铅笔划过纸面,沙沙响。
陈晓和其他几个同学在更远的地方,笑声被风吹过来,断断续续的。
“冷吗?”王一博突然问。
肖战抬头:“还行。”
“你鼻子红了。”
“风吹的。”
王一博没再说话,从背包里拿出保温杯,递过来。
“热水。”
肖战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确实是热水,烫得他舌尖发麻。
“谢谢。”
“嗯。”
下午三点,天色开始变暗。陈晓走过来:“战哥,撤吧,要下雨了。”
肖战看了眼天,乌云压得很低。
“行。”
他收拾画具。颜料管冻得有点硬,画笔也干得快。王一博已经收好速写本,站起来帮他拿画板。
“我自己来。”
“快点。”王一博说,“要下雨了。”
果然,走到半路,雨点砸下来。不大,但密。肖战没带伞,画板顶在头上。王一博从背包里掏出一把折叠伞,撑开。
“过来。”
肖战挤进伞下。伞不大,两人肩膀挨着肩膀。
“你什么时候带的伞?”肖战问。
“早上看天气预报说有雨。”
“我没看。”
“嗯,我知道。”
雨越下越大。到校门口时,肖战的左肩全湿了。王一博的右边袖子也湿了一片。
“先回宿舍换衣服?”陈晓问。
“直接回家吧。”肖战说,“也不远。”
“行,那周一见。”
分开后,肖战和王一博往家走。雨小了些,但风更冷了。肖战打了个喷嚏。
“着凉了?”王一博问。
“可能。”
“回去喝点姜汤。”
“家里有姜吗?”
“有,我买了。”
肖战看他:“你又知道会着凉?”
“预防。”
到家,两人都湿透了。肖战赶紧去洗澡,热水冲了很久才暖和过来。出来时,王一博已经换了衣服,在厨房切姜。
“你去换衣服。”肖战说。
“马上。”王一博头也不抬,“你先去坐着。”
肖战没坐,站在厨房门口看。王一博把姜切片,扔进锅里,加水,开火。又从冰箱里拿出红糖,舀了两勺。
“红糖姜茶?”肖战问。
“嗯。”
“你连红糖都买了。”
“备用的。”
水开了,姜味飘出来。王一博倒了两碗,一碗推给肖战。
“趁热喝。”
肖战端起碗,小心地喝了一口。烫,辣,甜。
“好喝。”他说。
“多喝点。”
两人坐在餐桌前喝姜茶。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声音很密。
喝完,肖战觉得暖和多了。但鼻子有点堵,头也有点沉。
“我去睡会儿。”他说。
“嗯。”
肖战回房间,关上门。他躺到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醒来时天黑了。
肖战看了眼手机,晚上七点。他睡了两个多小时。
头更沉了,鼻子完全堵住。他坐起来,觉得浑身发冷。
发烧了。
他摸了摸额头,烫。
外面有动静。肖战下床,开门出去。王一博坐在沙发上,开着台灯看书。
“醒了?”王一博抬头。
“嗯。”肖战的声音有点哑,“我好像发烧了。”
王一博放下书,走过来。他伸手摸了摸肖战的额头。
“是烫。”他说,“有体温计吗?”
“没有。”
“我去买。”
“不用——”
王一博已经拿了外套和钥匙:“你先回去躺着。”
“真不用——”
门关上了。
肖战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回房间。他重新躺下,被子裹紧。
冷。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天花板在转。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王一博走进来,手里提着塑料袋。
“药店买的。”他拿出体温计,“先量一下。”
肖战坐起来,把体温计夹在腋下。王一博又拿出退烧药,看说明书。
“38度5。”五分钟后,王一博看了眼体温计,“吃药吧。”
他倒了杯温水,把药片和胶囊递过来。肖战吞下去,喝水。
“饿吗?”王一博问。
“不饿。”
“那再睡会儿。”
王一博帮他掖好被角,出去了。肖战听见厨房的声音,烧水,洗东西。
过了一会儿,王一博又进来,端着碗。
“白粥,吃点。”
肖战坐起来。粥熬得很烂,米粒都开了花。他慢慢吃,吃了一小半。
“吃不下了。”
“行。”王一博接过碗,“那再睡。”
肖战躺下。王一博站在床边,没走。
“你回去休息吧。”肖战说,“我没事。”
“嗯。”
王一博出去了,但没关门。客厅的灯关了,只留了一盏小夜灯。光线从门缝透进来,黄黄的。
肖战闭上眼睛。
他睡得不踏实,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半夜,他醒了,口渴。
他下床,想去倒水。腿软,差点摔倒。
“怎么了?”声音从门口传来。
肖战吓了一跳。王一博站在那儿,穿着睡衣。
“你……没睡?”
“睡了,听见动静。”王一博走进来,“要什么?”
“水。”
“我去倒。”
王一博去厨房,倒了杯温水。肖战接过来,一口气喝完。
“还要吗?”
“不要了。”
王一博接过杯子,放在床头柜上。他又伸手摸了摸肖战的额头。
“还有点烫。”
“嗯。”
“睡吧。”
肖战躺下。王一博没走,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
“你回去睡吧。”肖战说。
“我在这儿坐会儿。”王一博说,“你睡你的。”
肖战看着他。昏暗的光线下,王一博的脸看不清楚,只能看到轮廓。
“真不用——”
“睡。”
肖战闭上眼睛。
他其实睡不着,但闭着眼。能感觉到王一博的呼吸声,很轻。能感觉到王一博偶尔动一下,椅子发出轻微的响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肖战又睡着了。
再醒来时,天亮了。
肖战睁开眼,看见王一博趴在床边,睡着了。头枕在手臂上,呼吸均匀。
肖战没动。
他看见王一博的睫毛很长,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头发乱了,几缕垂在额前。
肖战看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动了动,王一博醒了。
王一博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他第一反应是伸手摸肖战的额头。
“退烧了。”他说,声音有点哑。
“嗯。”
“还难受吗?”
“好多了。”
王一博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我去做早饭。”
“你再睡会儿吧。”
“不用。”王一博已经往外走,“你躺着。”
肖战没躺,他坐起来。头不晕了,鼻子也通了。就是身上没力气。
过了一会儿,王一博端了粥进来。
“还是粥。”他说,“清淡点。”
“谢谢。”
肖战接过来,慢慢吃。王一博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吃。
“你昨天没睡好吧。”肖战说。
“还行。”
“黑眼圈都出来了。”
“是吗。”
“嗯。”
肖战吃完,把碗递回去。王一博接过,没立刻走。
“你……”肖战开口,又停住。
“怎么?”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又是这个问题。
王一博沉默了一会儿。
“你生病了。”他说,“照顾你是应该的。”
“只是应该?”
“不然呢。”
肖战没说话。他看着王一博,王一博移开视线。
“你再睡会儿。”王一博站起来,“我出去收拾。”
他走了,关上门。
肖战躺下,但睡不着。他想起昨晚,王一博坐在椅子上守着他。想起王一博半夜给他倒水,摸他额头。想起王一博趴在床边睡着的样子。
不只是应该。
他想。
不只是合租室友应该做的。
中午,肖战觉得好多了。他起床,去客厅。王一博坐在沙发上,在看手机。
“好点了?”王一博抬头。
“嗯。”
“量个体温。”
王一博又拿出体温计。肖战夹上,等。
“37度2。”王一博看了眼,“基本正常。”
“嗯。”
“饿吗?”
“有点。”
“我去做饭。”
王一博去做饭。肖战坐在沙发上,看见茶几上放着一本笔记本。黑色的封面,很普通。
他本来没想看,但笔记本摊开着。
上面有字。
肖战瞥了一眼,看见自己的名字。
他顿了一下,凑近看。
是王一博的字。工整,一行一行。
“10月12日,肖战感冒。体温38度5。退烧药一次,白粥一碗。半夜口渴一次,喝水200毫升。早上体温37度2。”
再往前翻。
“10月11日,肖战说喜欢吃青椒炒肉,少辣。小油菜要炒脆。汤不能咸。”
“10月10日,肖战早餐剩下面包边。下次少烤30秒。”
“10月9日,肖战买可乐。偶尔喝,可以备。”
一页一页,全是关于他的。
肖战愣住了。
厨房传来炒菜的声音。王一博还在做饭,不知道他看见了。
肖战轻轻合上笔记本,放回原处。
他坐回沙发,心跳得有点快。
门开了,王一博端着菜出来。
“吃饭。”
“好。”
两人坐下。青椒炒肉,少辣。小油菜,脆。紫菜蛋花汤,不咸。
每一样都正好。
肖战低头吃饭。
“下午别出去了。”王一博说,“再休息一下。”
“嗯。”
“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
“那就煮面。”
“好。”
吃完饭,王一博洗碗。肖战回房间。
他坐在床上,拿出手机。
点开和王一博的聊天框。上一次对话还是昨天早上,王一博问他带伞了吗。
他打字:“谢谢。”
发送。
过了一会儿,王一博回:“?”
“谢谢你照顾我。”
“不客气。”
“还有,谢谢你记得那么多。”
那边很久没回。
肖战盯着屏幕。
终于,消息来了。
“应该的。”
肖战笑了。
他放下手机,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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