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他趴在床边，脖子扭得发麻，右手还被王一博攥着，已经没了知觉。他动了动，想抽回来，却发现王一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侧着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那双眼睛很亮，在清晨的晨光里，像洗过的琉璃。

　　肖战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脱口而出：“看什么看？没看过帅哥？”

　　话说出口才意识到有多幼稚，耳根瞬间烧起来。

　　他猛地坐直，想把手抽回来，王一博却故意加重了力道。

　　“是没见过，”王一博声音还哑着，带着刚睡醒的鼻音，“这么帅的贴身护工。”

　　“谁是你护工？”肖战恼羞成怒，“我是怕你烧死在这儿，影响我房子进度。”

　　“哦。”王一博笑了，“所以肖老板守了我一夜？”

　　“谁守你了？”肖战像被踩到尾巴的猫，“我那是……那是被你抓着走不了！”

　　“这样啊。”王一博松开手，肖战的腕上赫然一圈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那对不起，让肖老板受累了。”

　　肖战揉着手腕，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却在看到王一博苍白的脸色时，又咽了回去。

　　他别过脸，硬邦邦地丢下一句：“知道就好。下次发烧记得提前说，别耽误我时间。”

　　“好。”王一博撑着床坐起来，动作有些艰难，“下次一定提前打报告。”

　　肖战看他这样子，眉头又皱起来：“你乱动什么？躺下。”

　　“想喝水。”王一博说，“口干。”

　　肖战瞪了他一眼，还是起身去倒水。

　　他走到桌边，发现昨晚倒的水一口没动，药也原封不动地放在那儿。

　　“王一博！”他转身，声音陡然提高，“你没吃药？”

　　“忘了。”王一博说得理直气壮。

　　“你……”肖战气得想摔杯子，“你怎么不把自己也忘了？”

　　“忘了自己，”王一博看着他，“谁还记得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自言自语，却像根针一样扎进肖战心里。

　　他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最终还是走过来，把水杯重重地放在床头柜上，发出咚的一声。

　　“喝。”他命令道。

　　王一博老老实实地端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喝。他喝得很慢，像在品味什么琼浆玉液。肖战站在床边，盯着他滚动的喉结，莫名觉得自己也有点口干。

　　“看什么？”王一博喝完水，抬头看他，“肖老板今天的表现，就是盯着雇主发呆？”

　　“谁是雇主？”肖战回过神，立刻反驳，“我是业主。”

　　“哦，业主。”王一博从善如流，“那业主先生，能不能赏口饭吃？我饿了。”

　　肖战这才想起，王一博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几乎没进食。

　　他掏出手机，拨通小周的号码：“把早餐送到二楼来，王一博房间。”

　　“战哥，”小周的声音压得很低，“陈姐说，让你俩下来吃，别搞特殊，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让你送就送。”肖战不耐烦，“哪那么多废话。”

　　挂了电话，他对上王一博似笑非笑的眼神。

　　“肖老板，”王一博说，“你对我真好。”

　　“想多了。”肖战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我只是不想你饿死，影响我房子风水。”

　　“这样啊。”王一博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空空的位置，“我的戒指……”去哪了？

　　“什么戒指？”肖战立刻打断，“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昨晚趁着王一博发烧昏迷，肖战稀里糊涂地把人戒指取下来，甚至还不要脸的往自己的无名指上戴。

　　他跟王一博的手一样，纤细修长，指节分明，戴这种银饰都很漂亮。

　　原本打算取下来还给他，谁知王一博翻了个身，把人连带着偏向另一边。

　　于是肖战只能把戒指先放在自己口袋里。

　　“是吗。”王一博笑了，“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我明明记得，昨晚有人趁我睡着，把我戒指拿走了。”

　　肖战身子一僵，手下意识地摸进自己口袋。

　　那枚素圈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还带着他的体温。

　　“谁拿了？”他嘴硬到底，“可能掉了吧。”

　　“掉了？”王一博作势要掀被子下床，“那得找找，挺重要的。”

　　“你躺好！”肖战回头，一个箭步冲过来把他按回去，动作太急，膝盖磕在床沿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王一博立刻不闹了，伸手要去掀他裤腿：“磕哪了？我看看。”

　　“别碰！”肖战拍开他的手，“管好你自己。”

　　两人僵持着，门被敲响了。

　　小周端着托盘进来，看见的就是肖战半跪在床沿，一手按着王一博肩膀，另一只手被王一博攥住的画面。

　　他僵了一秒，立刻把托盘放在桌上，转身就走：“你们继续，我什么都没看见。”

　　“回来！”肖战吼道。

　　小周停住，没敢转身：“战哥，我错了。”

　　“把饭放下，然后把门带上。”

　　“好嘞。”小周麻溜地把早餐摆好，逃也似的溜了。

　　肖战这才松开王一博，站起身，整理了下弄皱的衣服。

　　他走到桌边，把早餐一样样摆开：小米粥、小笼包、水煮蛋，还有一碗专门给王一博的骨头汤。

　　“陈姐让煲的？”王一博问。

　　“……不是。”肖战把勺子塞进他手里，“是我让她煲的。”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了。

　　王一博也愣了，随即眼底漫开巨大的笑意：“肖老板，你……”

　　“别多想。”肖战立刻解释，“我就是觉得，你救了我工人，我得表示表示。”

　　“可你昨晚说，工地的医药费从我工资里扣。”王一博提醒他，“现在又表示什么？”

　　肖战被噎得说不出话，恼羞成怒地把小笼包塞进他嘴里：“吃你的饭！”

　　王一博被塞了满嘴，笑得眼睛都弯了。

　　他慢条斯理地咬开小笼包，汤汁流出来，烫得他直吸气，却还是笑着。

　　肖战看得心烦，抽了张纸巾递过去：“烫不死你。”

　　王一博接过纸巾，却没擦嘴，而是伸手，很轻地擦掉肖战嘴角沾到的一点粥渍。

　　动作太自然，自然到肖战都没反应过来。

　　“你……”

　　“脏了。”王一博说，目光落在自己擦过的那个地方，眼神暗了暗。

　　肖战避开他的视线，低头喝粥。

　　可那口粥怎么都咽不下去，像卡在喉咙里，堵得他心慌。

　　“肖战。”王一博忽然叫他名字，不是肖老板，也不是业主。

　　“嗯？”

　　“昨晚，”王一博说，“我说梦话了？”

　　肖战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没有。”

　　“那你为什么守着我？”

　　“说了，被你攥着走不了。”

　　“是吗。”王一博放下勺子，身体微微前倾，“可我好像记得，半夜有人给我盖被子，还摸我额头。”

　　肖战的脸瞬间红了：“你烧糊涂了。”

　　“可能吧。”王一博从善如流，“但我还记得，有人在我耳边说，怪我先走的。”

　　空气静止了。

　　肖战抬头，对上王一博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像要把他看穿。

　　“肖战，”王一博说，“五年前，是我错了，我不该抛下你的。”

　　“别说了。”肖战打断他，“吃饭。”

　　“好，不说。”王一博重新端起碗，“但吃完这顿饭，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戒指还我？”

　　肖战捏着勺子的手一抖，粥洒了出来，烫到手背。

　　他“嘶”了一声，王一博立刻放下碗，抓过他的手，低头吹气。

　　“笨不笨？”他低声骂，“喝个粥也能烫着。”

　　肖战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死紧。王一博低着头，睫毛在他手背上扫过，像羽毛一样痒。

　　“王一博。”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嗯？”

　　“你先松手。”

　　“不松。”王一博说，“松了，你就跑了。”

　　“我不跑。”

　　“那你答应我，”王一博抬头，眼睛很红，“这顿饭吃完，你别再嘴硬。”

　　肖战看着他，脑海里全是这五年来的点点滴滴。那些失眠的夜，那些怎么也忘不掉的梦，那些以为已经死了的心动。

　　“……看情况。”他保留一丝理智道。

　　王一博笑了，那笑容比窗外的晨光还亮。

　　“那肖老板，”他松开手，把最后一个小笼包夹到肖战碗里，“吃饭。吃完，我们谈谈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