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拨
沈念的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被刚才的场面吓到了，还是别的什么。
他看着陆峥嘴角的伤，看着他被汗水浸透的衣服，看着他手背上因为用力而暴起的青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陆峥被强哥和几个拳馆的人簇拥着往后台走，经过沈念身边时，他挣脱了强哥的手，脚步顿了顿。
“谁让你来的？”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喘息后的沙哑。
沈念被他问得一愣，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不能说，是因为王浩的话，担心他被打伤？
陆峥的目光扫过他被推得发红的肩膀，眉头皱得更紧了。
“跟我来。”
他没等沈念回应，转身就往后台走。
红色的拳服在昏暗的走廊里像一团跳动的火焰，沈念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后台是个简陋的隔间，堆着不少废弃的拳套和护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汗味和消毒水味，比医院的味道要冲得多。
陆峥从柜子里翻出医药箱，动作利落地脱掉拳套，露出缠着绷带的手。
“坐。”他指了指旁边一个破旧的木凳。
沈念没坐，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解开绷带。手背上有好几道新的擦伤，渗着血珠，虎口处的旧疤被汗水泡得发白，新旧伤痕交叠在一起，触目惊心。
“我帮你处理吧。”
沈念的声音很轻，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陆峥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拒绝，把碘伏和纱布推了过去。
沈念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拿起碘伏棉签。他的动作比在医院时更轻，像是怕碰碎什么珍宝。
棉签碰到伤口时，陆峥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却没像上次在医院那样出声，只是呼吸粗重了些。
“很疼吧？”
沈念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习惯了。”
陆峥的目光落在他的发顶，柔软的黑发被汗水打湿了一小撮，贴在额角，像只受惊的小兽。
隔间里很安静，只有棉签擦拭皮肤的轻响，和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沈念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陆峥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刚才打拳时的戾气渐渐散了，心里那点火气也变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是不是王浩，他跟你说什么了？”
陆峥突然开口。
沈念的动作顿了一下，点了点头：“他说……你的对手很厉害。”
陆峥“嗤”了一声，带着点嘲讽。
“他就喜欢挑拨。”
沈念没说话，继续帮他包扎。他用纱布把伤口缠得很仔细，松紧恰到好处，最后还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这是他在护理课上学的，说这样既牢固又不会勒得太紧。
“好了。”
他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陆峥看着手背上那个小小的蝴蝶结，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干净的黑色T恤，当着沈念的面脱掉了湿透的拳击服。
沈念的脸瞬间红透了，下意识地转过身，背对着他。
陆峥的动作顿了一下，看着他紧绷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没点破，只是加快了换衣服的速度。
等他穿好衣服，才说：“好了。”
沈念这才转过身，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盯着地面：“我该回去了，苏晴还在联谊那边等着我。”
“我送你。”
陆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外面不安全。”
陆峥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这附近晚上很乱。”
沈念想起刚才推他的那个壮汉，没再拒绝。
两人走出拳馆时，天色已经暗了。夕阳的余晖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打在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拳馆门口聚集着不少人，看到陆峥出来，有人吹着口哨喊“陆哥牛逼”，还有几个穿着暴露的女人想围上来，看到他身边的沈念时，识趣地退开了。
陆峥把外套披在沈念肩上，带着他穿过人群。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皂角味，隔绝了周围嘈杂的声浪和不怀好意的目光。
“谢谢。”
沈念小声说，把外套往身上拉了拉。
“谢什么，”陆峥的声音很淡，“本来就该我请你吃饭的，现在看来，只能下次了。”
“没关系。”
走到公交站牌下，陆峥停下脚步：“你去哪？我给你打车。”
“不用，我坐公交就行。”
沈念报了学校的名字。
陆峥没再坚持，只是站在旁边陪他等车。晚风吹过，带着点凉意，沈念裹紧了身上的外套，闻到袖口传来的皂角味，心里莫名地安定下来。
“以后别再来拳馆了。”
陆峥突然说，“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沈念抬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眉骨上的浅疤在阴影里若隐若现。“为什么？”
“太脏。”陆峥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这里的人，这里的事，都不适合你。”
沈念没说话。他想起刚才拳馆里的嘶吼和暴力，想起陆峥浴血的样子，心里确实害怕。
可他也想起陆峥在拳台上的样子，想起他此刻站在身边的沉默，又觉得这里似乎也不全是肮脏。
公交车来了，沈念抬脚要上车，又被陆峥拉住了。
“这个给你。”
陆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挂件，是个拳头形状的钥匙扣，上面刻着“野焰”两个字，边角被磨得很光滑，“今天……谢谢你能来。”
沈念看着那个钥匙扣，心里一动，接了过来。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带着点沉甸甸的分量。
“谢谢。”
他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陆峥站在站牌下的身影。
路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直到公交车开动，那个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沈念摊开手心，看着那个拳头形状的钥匙扣，突然笑了笑。
或许，白墙和拳台之间，并没有那么遥远。
而站在站牌下的陆峥，看着公交车消失的方向，摸了摸口袋里另一个一模一样的钥匙扣，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晚风吹过，带着桂花的甜香，像极了沈念身上的味道。
他转身往拳馆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刚走到门口，就看到王浩靠在墙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行啊陆峥，藏得够深的。”王浩吹了声口哨，“那Omega是你的人？”
陆峥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淬了冰：“跟你没关系。”
“别这么凶嘛，”王浩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就是好奇，你这种石头，也能捂出温度？”
陆峥没理他，径直走进了拳馆。王浩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眼神里多了点阴鸷。
他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微信，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个人，江城医科大学护理系的，叫沈念。】
很快收到回复：【没问题，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