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璎珞跪在长春宫的青砖地上，膝盖被冰冷的地面冻得生疼。但她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富察皇后的寝殿里弥漫着一股药香，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璎珞低垂着眼帘，能看到皇后素白的裙裾边沾着几点暗红的血渍。

　　"你说，你在绣坊找到了这个？"皇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璎珞双手捧着那枚玉佩，掌心已经被汗水浸湿。她能感觉到殿内所有宫女太监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有探究，有怀疑，更有幸灾乐祸。

　　"回皇后娘娘，奴婢在绣坊的针线筐里发现了这枚玉佩。"璎珞将玉佩举过头顶，"玉佩上的纹饰是富察家的家徽，奴婢不敢隐瞒，特来禀报。"

　　殿内一片死寂。明玉站在皇后身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偷偷瞥了眼皇后，又迅速收回目光。

　　皇后缓缓伸出手，明玉连忙上前搀扶。她的手指纤细而苍白，指尖微微颤抖着接过那枚玉佩。

　　"这确实是傅恒的玉佩。"皇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你是在何处发现的？"

　　"回娘娘，在存放御用绣品的柜子里。"璎珞抬起头，直视皇后的眼睛，"那柜子平日只有奴婢和姐姐能打开，姐姐出事前，正在为皇上绣制一件龙袍。"

　　皇后沉默了许久。殿外的风吹得窗棂吱呀作响，檐下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明玉，"皇后终于开口，"去请傅恒侍卫来长春宫。"

　　"娘娘！"明玉惊呼一声，"这......这恐怕不妥吧？傅恒大人是御前侍卫，怎能随意传唤......"

　　"去。"皇后的语气不容置疑，"就说本宫有要事相商。"

　　明玉咬了咬唇，福身退下。

　　璎珞依旧跪着，她能感觉到皇后在打量自己。那目光很复杂，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

　　"你叫什么名字？"皇后问。

　　"奴婢魏璎珞。"

　　"魏璎珞......"皇后轻声念着这个名字，"你姐姐叫什么？"

　　"魏璎宁。"

　　皇后又沉默了。她摩挲着那枚玉佩，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的纹路。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姐姐......是个怎样的人？"

　　璎珞的心猛地一紧。她想起姐姐温柔的笑容，想起她总是轻声细语地安慰自己，想起她临终前紧握着自己的手，说"照顾好自己"。

　　"我姐姐是个好人。"璎珞的声音有些哽咽，"她绣工最好，人也最善良。她总是说，宫里虽然大，但人心比天还高，要我们小心行事。"

　　皇后的眼神柔和了些："她确实是个好姑娘。本宫记得她，她绣的并蒂莲是整个绣坊最好的。"

　　"娘娘......"璎珞咬了咬唇，"奴婢斗胆问一句，姐姐她......是怎么死的？"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皇后身边的宫女们都低下了头，仿佛这个问题是个禁忌。

　　"她......"皇后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她是在绣制龙袍时，不小心被针扎了手，后来伤口感染......"

　　"不可能！"璎珞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叩首，"奴婢失言，请娘娘恕罪！"

　　皇后却没有生气。她看着璎珞，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你姐姐的手很巧，从来不会被针扎到。"

　　璎珞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但是，"皇后继续说，"宫里的事，有时候不是我们能说得清的。你姐姐的死，宫里已经定论了，就不要再追究了。"

　　"娘娘......"

　　"本宫知道你在想什么。"皇后打断她，"你想为你姐姐报仇，对不对？"

　　璎珞没有说话，但她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皇后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海棠花开得正艳，粉色的花瓣随风飘落。

　　"在这紫禁城里，有时候真相并不重要。"皇后的声音很轻，"重要的是，活着的人要怎么活下去。"

　　璎珞握紧了拳头。她不明白皇后的意思，但她能感觉到，皇后似乎知道些什么。

　　殿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明玉的声音响起："启禀娘娘，傅恒大人到了。"

　　皇后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请他进来。"

　　傅恒走进殿内，他的步伐很稳，神情肃穆。当他看到跪在地上的璎珞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臣傅恒，参见皇后娘娘。"他单膝跪地，行了个标准的礼。

　　"傅恒，"皇后扶了扶鬓角的珠钗，"你看看这个。"

　　她将玉佩递给傅恒。傅恒接过玉佩，眉头微微皱起："这是臣的玉佩。"

　　"你何时丢失的？"

　　傅恒思索了片刻："回娘娘，大约十日前。臣记得是在御花园散步时还在，后来就不见了。"

　　"御花园？"皇后的声音微微提高，"你确定是在御花园丢失的？"

　　"臣确定。"

　　皇后看向璎珞："你是在哪里发现这枚玉佩的？"

　　"回娘娘，在绣坊的柜子里。"

　　傅恒的目光终于落在璎珞身上："你是谁？"

　　"奴婢魏璎珞，绣坊宫女。"

　　傅恒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怎么会找到我的玉佩？"

　　"奴婢在整理柜子时发现的。"璎珞直视着他的眼睛，"那柜子很高，玉佩卡在缝隙里，若不是仔细检查，很难发现。"

　　傅恒沉默了。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玉佩，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傅恒，"皇后的声音很严肃，"这枚玉佩，怎么会出现在绣坊的柜子里？"

　　"臣......不知。"傅恒的回答很谨慎。

　　"不知？"皇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怒意，"傅恒，你我自幼相识，本宫知道你为人正直，从不说谎。但现在，你最好说实话。"

　　傅恒抬起头，直视皇后的眼睛："臣确实不知。这枚玉佩丢失已有十日，臣曾派人寻找，但一无所获。若不是娘娘今日提起，臣都快忘了这件事。"

　　皇后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叹了口气："罢了。这枚玉佩，你且收回去吧。"

　　傅恒接过玉佩，重新系在腰间。

　　"但是，"皇后话锋一转，"傅恒，你要记住，身正不怕影子斜。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掉的。"

　　傅恒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娘娘的意思是......"

　　"本宫的意思是，"皇后缓缓说道，"从今日起，你要多加小心。这宫里，有些人是见不得你好。"

　　傅恒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看向璎珞，眼神复杂："娘娘是说......"

　　"本宫什么都没说。"皇后打断他，"只是提醒你，万事小心。"

　　傅恒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点头："臣谨记娘娘教诲。"

　　皇后挥了挥手："你去吧。最近宫里不太平，你多留意着些。"

　　"是。"傅恒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当他走到璎珞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璎珞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但很快，他又继续向前走去，没有说一句话。

　　殿内只剩下皇后和璎珞，还有几个宫女。

　　"起来吧。"皇后说。

　　璎珞站起身，膝盖一阵酸麻。

　　"你姐姐的事，本宫会查清楚。"皇后的声音很轻，"但是在这之前，你要答应本宫一件事。"

　　"娘娘请说。"

　　"不要轻举妄动。"皇后看着她，"在这宫里，冲动是会要命的。你要学会等待，学会观察。"

　　璎珞咬了咬唇："奴婢......遵命。"

　　"很好。"皇后露出一丝微笑，"从今日起，你就留在长春宫吧。"

　　璎珞惊讶地抬起头："娘娘......"

　　"本宫看得出，你是个聪明的姑娘。"皇后说，"留在本宫身边，比在绣坊安全。"

　　璎珞的心猛地一跳。她不明白皇后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她能感觉到，皇后似乎在保护自己。

　　"奴婢......谢娘娘恩典。"璎珞再次叩首。

　　皇后走到她面前，轻轻扶起她："起来吧。从今往后，你就是长春宫的人了。"

　　璎珞站起身，看着皇后的脸。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温暖的光影。那一刻，璎珞突然觉得，也许皇后真的会帮助自己。

　　"明玉，"皇后喊道，"带璎珞去收拾一下，给她安排个住处。"

　　"是，娘娘。"明玉应道，走到璎珞身边，"跟我来吧。"

　　璎珞跟着明玉走出寝殿，回头看了一眼。皇后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海棠花，神情恍惚。

　　走出长春宫，明玉的脸色很不好看。

　　"你最好记住娘娘的话。"明玉冷冷地说，"在这长春宫里，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璎珞笑了笑："多谢提醒。"

　　明玉瞪了她一眼，带着她向偏殿走去。

　　长春宫的偏殿收拾得很干净，明玉给璎珞安排了一个靠窗的床位。

　　"你就住这儿吧。"明玉说，"记住，别给娘娘惹麻烦。"

　　璎珞点头："我记住了。"

　　明玉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还有，离傅恒大人远点。"

　　璎珞挑了挑眉："为什么？"

　　明玉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没有为什么，记住就是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璎珞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院子。长春宫的院子里种着几株海棠，花开得正艳。她能听到远处传来宫女们嬉笑的声音，还有太监们忙碌的脚步声。

　　这一切都那么真实，却又那么虚幻。璎珞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花香。

　　她真的来到了长春宫，真的见到了皇后，也见到了傅恒。

　　那个她发誓要报复的男人。

　　璎珞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她想起姐姐临终前的样子，想起她苍白的脸，想起她紧握着自己的手，说"照顾好自己"。

　　"姐姐，"璎珞轻声说，"我一定会查清楚真相，一定会为你报仇。"

　　夜幕降临，长春宫的灯火次第亮起。璎珞坐在自己的床边，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

　　她听到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璎珞站起身，轻轻走到门口，推开房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宫女们轻微的鼾声。

　　她悄悄走出偏殿，向皇后的寝殿走去。

　　寝殿里还亮着灯，透过窗纸，她能看到皇后模糊的身影。皇后似乎在看书，她的影子投在窗纸上，显得那么孤单。

　　璎珞正要转身离开，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轻叹。

　　"是谁在外面？"

　　璎珞的心猛地一跳。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皇后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书。她抬起头，看到是璎珞，露出一丝微笑："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奴婢......睡不着。"璎珞有些局促地说。

　　皇后放下书，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

　　璎珞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你在想你姐姐？"皇后问。

　　璎珞点点头。

　　"本宫知道你在想什么。"皇后说，"你在怀疑，是不是傅恒害了你姐姐。"

　　璎珞的心猛地一紧。

　　"但是，"皇后继续说，"有时候，事情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

　　璎珞抬起头，直视皇后的眼睛："娘娘知道真相？"

　　皇后沉默了许久。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带着花香吹了进来。

　　"本宫知道的不多。"皇后的声音很轻，"但是本宫知道，傅恒不是那种人。"

　　"那为什么......"

　　"因为，"皇后打断她，"这宫里，有很多双眼睛在看着我们。有些事，不是我们能说得清的。"

　　璎珞不明白皇后的意思。

　　皇后转过身，看着她："你相信本宫吗？"

　　璎珞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奴婢......相信。"

　　皇后露出一丝微笑："那就好。记住，本宫不会害你。"

　　璎珞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看着皇后，突然觉得这个高高在上的女人，其实也很孤独。

　　"娘娘，"璎珞轻声说，"奴婢会好好照顾娘娘的。"

　　皇后笑了，那笑容很温暖，像窗外的月光一样柔和："好孩子。"

　　夜深了，璎珞回到自己的房间。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充满了疑问。

　　皇后到底知道些什么？傅恒真的和姐姐的死有关吗？如果无关，那枚玉佩为什么会出现在绣坊？

　　璎珞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长春宫的床很软，比绣坊的床舒服多了。但她却睡不着。

　　她能听到远处传来更鼓声，一声，两声，三声......

　　突然，她听到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璎珞猛地坐起身，屏住呼吸。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在悄悄地走动。

　　她悄悄下床，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看去。

　　月光下，一个身影正悄悄地向皇后的寝殿走去。

　　是傅恒。

　　璎珞的心猛地一跳。这么晚了，傅恒为什么会来长春宫？

　　她看到傅恒走到寝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皇后的声音："谁？"

　　"臣傅恒。"

　　门开了，傅恒闪身进了寝殿。

　　璎珞屏住呼吸，悄悄地走到窗下，将耳朵贴在窗纸上。

　　"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是皇后的声音。

　　"臣有要事禀报。"傅恒的声音压得很低。

　　"什么事？"

　　"关于璎珞姐姐的死。"

　　璎珞的心猛地一跳，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生怕自己发出声音。

　　"你查到了什么？"

　　"臣查到，璎宁死前，曾和和亲王弘昼见过面。"

　　"弘昼？"皇后的声音带着惊讶，"这怎么可能？"

　　"臣起初也不信，"傅恒说，"但臣查到，那日弘昼曾去过绣坊，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臣的玉佩，很可能不是在御花园丢失的，而是被弘昼拿走的。"

　　璎珞的脑子嗡的一声。她想起姐姐临终前的样子，想起她紧握着自己的手，说"照顾好自己"。

　　原来，真相是这样的。

　　她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连忙扶住窗台，才没有摔倒。

　　里面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有证据吗？"皇后问。

　　"臣正在查。"傅恒说，"但臣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你是说......"

　　"臣觉得，有人在背后操纵这一切。"傅恒的声音很严肃，"臣怀疑，是袁春望。"

　　"袁春望？"皇后的声音带着疑惑，"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臣也不清楚。"傅恒说，"但臣查到，袁春望和弘昼有过接触。"

　　皇后沉默了许久："这件事，先不要声张。"

　　"臣明白。"

　　"你......还要继续查下去吗？"

　　傅恒沉默了片刻："臣......会查清楚的。为了璎宁，也为了璎珞。"

　　璎珞的心猛地一跳。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融化了，暖暖的，甜甜的。

　　"好。"皇后说，"你要小心。"

　　"臣明白。"

　　里面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璎珞悄悄地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原来，傅恒一直在暗中调查姐姐的死因。原来，真相并不是她想象的那样。

　　她想起白天傅恒看她的眼神，想起他严肃的表情，想起他谨慎的回答。

　　原来，他一直在保护自己。

　　璎珞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如水，洒在她的脸上，凉凉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姐姐，你看到了吗？有人在帮你，有人在保护我。

　　璎珞擦干眼泪，握紧了拳头。不管前方有多少困难，不管真相有多么残酷，她都要查下去。

　　为了姐姐，也为了自己。

　　夜深了，长春宫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传来更鼓声，一声，两声，三声......

　　璎珞闭上眼睛，渐渐进入了梦乡。梦里，她看到了姐姐温柔的笑容，看到了傅恒严肃的脸，看到了皇后温暖的目光。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的路还很长。但她不再害怕，因为她知道，有人在暗中保护她，有人在为她而战。

　　姐姐，你放心吧。我会好好活下去，会查清楚真相，会为你报仇。

　　璎珞在心里默默地说着，渐渐沉入梦乡。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长春宫的夜，很静，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