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晓来家里是周三下午。

他提着一袋橘子，说是老家寄来的，分肖战一些。进门的时候，他先看见了墙上那幅画。

“卧槽。”陈晓站在画前，“这谁画的？”

“我。”肖战说。

“你画的王一博？”

“嗯。”

陈晓凑近了看：“画得可以啊。不过这眼神……王一博有这么温柔吗？”

“怎么没有。”

“反正我没见过。”陈晓把橘子放桌上，“王一博呢？”

“在房间。”

话音刚落，主卧门开了。王一博走出来，看见陈晓，点了下头。

“来了。”

“嗯。”陈晓指了指墙上的画，“战哥给你画的？”

“嗯。”

“画得不错。”陈晓说，“能给我也画一张不？我付钱。”

“不给钱也画。”肖战说，“但得排队。”

“行，我排着。”

三人坐在沙发上。陈晓掰橘子分着吃。王一博拿了一瓣，慢慢吃。

“你俩这合租生活过得挺滋润啊。”陈晓说，“房子收拾得真干净。”

“王一博爱干净。”肖战说。

“看出来了。”陈晓环顾四周，“比我们宿舍强多了。”

聊了一会儿，陈晓拿出手机：“拍张照行不？我发朋友圈，让他们羡慕羡慕。”

“拍什么？”肖战问。

“就拍你俩，还有这房子。”陈晓说，“多温馨。”

肖战看向王一博。王一博没说话。

“拍不拍？”肖战问。

“你决定。”王一博说。

“那就拍吧。”

陈晓举起手机：“你俩坐近点。”

肖战往王一博那边挪了挪。肩膀挨着肩膀。

“再近点。”陈晓说。

肖战又挪了一点。腿挨着腿了。

“笑一个。”

肖战笑了一下。王一博没笑。

“王一博你笑一下啊。”陈晓说。

王一博扯了扯嘴角。

“算了，就这样吧。”陈晓拍了几张，“我发了啊。”

“发呗。”肖战说。

陈晓低头操作手机。过了一会儿，肖战手机震了。他点开朋友圈，看见陈晓发的照片。

九宫格。第一张是他和王一博坐在沙发上，肩膀挨着肩膀。后面几张是客厅，厨房，还有墙上的画。

配文：“参观战哥的新家，和传说中不好相处的室友。事实证明，传言不可信。”

下面很快有评论。

同学A：“这是王一博？？？他会笑？？？”

同学B：“这房子可以啊，多少钱租的？”

同学C：“墙上那画谁画的？好看。”

肖战往下翻，看见王一博点了个赞。

他抬头看王一博。王一博也在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着。

“我也发一张。”肖战突然说。

“发什么？”王一博抬头。

“就发那幅画。”肖战说，“我还没发过作品。”

“行。”

肖战选了画的那张照片，又加了张客厅的全景。配文：“新作，挂家里了。”

发出去，很快有回复。

妈妈评论：“画的是谁？”

肖战回：“室友。”

爸爸评论：“画得不错，有灵气。”

陈晓评论：“大师求画。”

肖战笑了。他刷新了一下，看见王一博也点了个赞。

还评论了一句：“画得很好。”

肖战回：“谢谢模特。”

放下手机，陈晓说：“你俩这互动，不知道的以为你俩是一对呢。”

肖战呛了一下。

“胡说什么。”

“开玩笑的。”陈晓站起来，“我走了，晚上还有课。”

“我送你。”肖战说。

“不用，你们待着吧。”

陈晓走了。门关上，客厅里安静下来。

肖战重新坐下，拿起橘子吃。

“陈晓说话没谱。”他说。

“嗯。”王一博也拿了一瓣。

“你别介意。”

“不介意。”

两人安静地吃橘子。过了一会儿，肖战手机又震了。是班级群里有人@他。

“肖战，墙上那画真是你画的？”

“嗯。”

“牛啊。王一博居然愿意给你当模特。”

“怎么了？”

“他以前从不让别人画他。有次素描课，老师想让他当模特，他直接拒了。”

肖战愣了一下。他抬头看王一博。

“真的？”

“什么真的？”

“你不给别人当模特？”

王一博顿了一下：“嗯。”

“为什么？”

“麻烦。”

“那为什么让我画？”

王一博看向他：“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王一博没回答。他站起来，收拾橘皮。

“我去扔垃圾。”

他进了厨房。肖战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

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肖战想不明白。

晚上，肖战又看了一眼朋友圈。他那条下面有二十多个赞，十几条评论。王一博那条评论在最上面，很显眼。

他点开王一博的头像，进了他朋友圈。

王一博很少发东西。最新一条就是点赞和评论。往前翻，上一条是半个月前，一张天空的照片。再往前，一个月前，一张建筑模型的照片。

简单，干净，像他这个人。

肖战退出朋友圈，看见王一博发了条新消息。

“明天早饭想吃什么？”

“都行。”

“三明治？”

“好。”

“牛奶？”

“嗯。”

对话结束。肖战盯着屏幕，突然想起陈晓那句话。

“不知道的以为你俩是一对呢。”

他心里动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肖战说：“我看了你朋友圈。”

王一博抬头：“怎么了？”

“你很少发东西。”

“没什么好发的。”

“那你昨天还评论我。”

“画得好，不能评论？”

“能。”肖战笑了，“就是觉得有点意外。”

王一博低头喝牛奶：“意外什么？”

“意外你会公开夸我。”

“画得好就是画得好。”

“那以后我每幅画你都夸？”

“看情况。”

肖战又笑了。

吃完早饭，王一博洗碗。肖战坐在沙发上刷手机。朋友圈有新动态，是陈晓发的，昨晚那组照片下面，又有新评论。

同学D：“你俩这同居生活过得挺惬意啊。”

肖战皱了皱眉。他想回复，但不知道该回什么。

“看什么呢？”王一博走过来。

“没什么。”肖战锁了屏。

王一博在他旁边坐下，拿起手机。过了一会儿，他说：“陈晓那条，好多人评论。”

“嗯。”

“有人说我们同居。”

“我看见了。”

王一博转头看他：“你觉得呢？”

“觉得什么？”

“他们说我们同居。”

“本来就是同居啊。”肖战说，“合租不就是同居。”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合租是合租，同居是同居。”王一博说，“意思不一样。”

肖战看着他：“那你觉得我们是什么？”

“合租。”

“哦。”

肖战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感觉。他站起来：“我去画室了。”

“几点回？”

“下午吧。”

“嗯。”

肖战回房间收拾东西。出来时，王一博还坐在沙发上。

“我走了。”肖战说。

“等一下。”王一博站起来，“我跟你一起。”

“你去哪儿？”

“学校，有点事。”

两人一起出门。电梯里，肖战看着镜面墙里的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像昨天拍照时一样。

“下午一起回？”王一博问。

“行。”

“那到时候联系。”

“嗯。”

到学校，两人分开。肖战去画室，心不在焉。画了几笔，就停下了。

他拿出手机，看陈晓那条朋友圈。评论又多了几条。

“他俩真的只是室友？”

“看着不像。”

“王一博居然会跟人合租，稀奇。”

肖战退出来，点开和王一博的聊天框。上一条消息还是昨晚的“牛奶？”“嗯。”

他想发点什么，但不知道发什么。

最后发了个表情，一个笑脸。

王一博没回。

肖战放下手机，继续画画。但心思不在画上。

中午，他去食堂吃饭。一个人坐着，听见旁边桌的人在聊天。

“你看陈晓朋友圈了吗？肖战和王一博合租了。”

“看了。王一博居然会跟人合租，没想到。”

“他俩关系好像挺好的。肖战还给王一博画了幅画，挂家里了。”

“是嘛。王一博那人，居然让人画他。”

“所以我说关系好啊。”

肖战低头吃饭，没抬头。

下午三点，王一博发来消息：“忙完了吗？”

“完了。”

“校门口见？”

“好。”

肖战收拾东西，去校门口。王一博已经在那儿了，手里提着个袋子。

“买的什么？”肖战问。

“水果。”王一博说，“超市打折。”

两人往家走。路上，肖战说：“我今天在食堂，听见有人议论我们。”

“议论什么？”

“说我们合租的事。”

“嗯。”

“还说我们关系好。”

“不好吗？”

“好是好。”肖战说，“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别人觉得奇怪。”肖战说，“说你以前不跟人亲近，现在跟我合租，还让我画你。”

王一博没说话。

走了几步，他说：“别人怎么想，不重要。”

“那你觉得重要吗？”

“什么重要？”

“我们。”肖战说，“我们这样。”

“我们哪样？”

“就是……一起住，一起吃饭，一起逛超市。”肖战说，“像……”

像什么，他没说出口。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

“像什么？”

“像过日子。”肖战说出来了。

王一博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你觉得不好？”他问。

“不是不好。”肖战说，“就是……有点不真实。”

“为什么？”

“因为你对我太好了。”肖战说，“好得有点过头。”

王一博又不说话了。

到家门口，王一博掏钥匙开门。进屋，换鞋。他把水果放进厨房，洗了手。

然后他走到肖战面前。

“肖战。”

“嗯？”

“我对你好，是因为我想对你好。”王一博说，“没有为什么，就是想。”

肖战看着他。

“那如果我不想让你对我这么好呢？”

“为什么不想？”

“因为……”肖战顿了一下，“因为我会习惯。”

“习惯不好吗？”

“习惯了，就离不开了。”

王一博的眼睛很深。他看着肖战，看了很久。

“那就别离开。”他说。

说完，他转身进了厨房。

肖战站在原地，脑子里回响着那句话。

那就别离开。

什么意思？

他走进厨房。王一博在洗水果，水哗哗地流。

“王一博。”

“嗯？”

“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什么叫别离开？”

“就是别搬走。”王一博关掉水龙头，“一直住这儿。”

“合同就一年。”

“可以续。”

“续多久？”

“你想续多久就续多久。”

肖战看着他的背影。

“那你呢？”他问。

“我陪你续。”

水龙头没关紧，一滴一滴地往下滴。

啪嗒。啪嗒。

肖战突然明白了。

他明白了为什么王一博会记得他所有口味，为什么会照顾他生病，为什么会让他画画，为什么会说“你不一样”。

因为不一样。

真的不一样。

“王一博。”他又叫了一声。

“嗯？”

“我们这算同居吗？”

王一博转过身，手里还拿着洗好的苹果。

“你说是就是。”

“那我说是。”

“那就是。”

王一博递过来一个苹果。肖战接过，咬了一口。

甜。

“晚上吃什么？”肖战问。

“你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行。”

王一博开始做饭。肖战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系围裙，洗菜，切菜。

像往常一样。

但又不一样了。

肖战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王一博做饭的背影。

然后发朋友圈。

就一张照片，没配文。

很快，陈晓评论：“又秀？”

王一博点了个赞。

肖战笑了。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走进厨房。

“要我帮忙吗？”

“不用。”

“那我看着。”

“嗯。”

肖战靠在料理台边，看着王一博做饭。

油下锅，菜下锅，翻炒，加调料。

香味飘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