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集团总部大楼六十八层的灯光,在瓢泼雨幕中亮得像一座孤岛。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肖战从堆积如山的项目文件中抬起头,颈骨发出轻微的脆响。落地窗外,整个城市被暴雨笼罩,霓虹在雨水中晕染成模糊的光斑。高层风压将豆大的雨点狠狠拍在玻璃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撞击声。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眶,看向办公室另一端的王一博。
男人正站在全景窗前接电话,背影挺拔而紧绷。墨蓝色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通话似乎不太愉快,肖战能看见王一博侧脸绷紧的下颌线,和偶尔在玻璃上反射出的、冷锐的眼神。
“……我说了,那个条件不可能。”王一博的声音透过雨声隐约传来,带着压抑的怒意,“苏家想要和解,就拿出诚意。让苏蔓公开道歉,撤回所有不实指控,否则法庭见。”
电话那头似乎还在争辩。
王一博直接打断:“我没有时间听这些废话。给你们最后二十四小时考虑。”
通话结束。男人转过身,脸色在顶灯冷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外套:“走了,回家。”
肖战看了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您明天早上七点有跨国会议,这些文件……”
“明天再看。”王一博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他,“还是你想在办公室过夜?”
肖战连忙关掉电脑,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米白色风衣——那是王一博上次在茶会后给他的,尺寸稍微大了些,但面料柔软保暖。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专属电梯。轿厢镜面倒映出他们并肩而立的身影,肖战无意间瞥见镜中自己眼下明显的青黑,和身旁男人眉宇间深重的疲惫。
“您今天……是不是没吃晚饭?”他小声问。
王一博按下一楼键,闻言侧头看他一眼:“你不也没吃?”
肖战语塞。他确实忘了。下午三点开完项目协调会,就一头扎进北海风电场的补充审计材料里,等回过神已经是这个点。
电梯下行至地下二层车库,门打开的瞬间,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陈宇已经等在车旁,看见两人立刻撑开黑伞。
“王总,气象台发布红色暴雨预警,建议今晚在附近酒店休息。”陈宇语气担忧,“通往庄园的环山公路有一段正在抢修,怕是不安全。”
王一博拉开车门:“绕路走滨江大道。”
“可是滨江大道今晚有演唱会散场,肯定会堵——”
“绕路。”男人语气不容置疑。
陈宇只得点头,迅速回到驾驶座。黑色宾利缓缓驶出车库,冲入倾盆雨幕。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雨刮器规律摆动的声响,和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肖战靠坐在真皮座椅里,目光无意识地追随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的城市光影。
红灯。
车子在十字路口停下。暴雨中的城市像一座巨大的水族箱,所有景物都在雨水中扭曲变形。肖战看见街角便利店暖黄的灯光,看见穿着雨衣的外卖员艰难骑行,看见一对情侣挤在同一把伞下,男孩把伞大半倾向女孩那边。
那样寻常的、属于普通人的场景,对他而言却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前世这个时候,他在做什么?大概正和顾言在某个高级餐厅共进晚餐,听着那个男人用温柔的声音编织谎言,然后醉醺醺地被带回公寓,在情欲和虚假的爱意里沉沦。
胃部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
肖战闷哼一声,下意识蜷缩身体。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衬衫。
“怎么了?”王一博立刻察觉。
“……胃疼。”肖战咬着牙挤出两个字,手指死死抵住上腹。大概是饿过头了,加上连日精神紧绷,老毛病又犯了。
王一博皱眉,从前座储物格拿出瓶装水递给他,然后对陈宇说:“前面便利店停一下。”
“王总,这雨——”
“停车。”
车子在便利店门口短暂停靠。王一博推开车门,甚至没撑伞,就这么冲进雨幕。暴雨瞬间打湿了他的衬衫和头发,布料贴在身上,隐约透出底下结实的身形轮廓。
肖战怔怔看着那道消失在便利店门后的背影。
两分钟后,王一博回到车上,手里拎着个塑料袋。他浑身湿透,黑发黏在额前,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落,滴在湿透的衬衫领口。男人将袋子递给肖战:“先吃点。”
袋子里是温热的牛奶、一盒苏打饼干,还有一板胃药。
肖战接过,指尖碰到王一博冰凉的手指。车厢顶灯昏黄的光线下,他能看见男人湿透的白衬衫紧贴着胸膛,透出底下清晰的肌肉纹理。水痕顺着锁骨凹陷处蜿蜒下滑,没入解开了两颗纽扣的领口深处。
“您……都湿透了。”肖战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没事。”王一博重新靠回座椅,闭上眼睛,“把药吃了。”
肖战拧开牛奶瓶盖,小口喝着温热的液体。甜暖的奶香顺着食道滑下,暂时缓解了胃部的痉挛。他掰了两片苏打饼干,就着牛奶慢慢咀嚼。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滨江大道果然如陈宇所料,堵得水泄不通。演唱会刚刚散场,无数车灯在雨幕中连成一条望不到尽头的红色长龙。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车内仪表盘显示,已经晚上十一点零三分。
肖战吃完东西,胃痛缓解了不少。但或许是因为温饱后的松弛感,也或许是因为连日积累的疲惫,困意开始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他强撑着精神,看向身旁的王一博。
男人依旧闭着眼,湿透的衬衫领口敞着,露出小片小麦色的胸膛。水珠已经干了大半,但布料依旧贴着皮肤,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昏黄的光线下,那道从锁骨延伸至胸肌中线的旧伤疤若隐若现——是很多年前某次商业纠纷中,对方雇凶袭击留下的刀伤。
肖战前世见过这道疤,在某个王一博发高烧昏迷的夜晚。那时他只觉得狰狞可怖,现在却莫名觉得……心疼。
车子突然一个急刹。
肖战整个人向前冲去,眼看额头就要撞上前座椅背——
一只手从旁伸来,稳稳揽住他的肩膀,将他带回来。力道很大,肖战猝不及防跌进一片温热的胸膛。
王一博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男人的手臂横在他肩后,手掌扣住他上臂,形成了一个保护性的禁锢姿势。两人身体紧贴,肖战能清晰感觉到对方胸膛的起伏,能闻见湿透的衬衫散发出的、混着硝烟信息素的水汽气息。
“抱歉王总!”陈宇紧张的声音从前座传来,“前面有车突然变道——”
“专心开车。”王一博声音平静,但揽着肖战的手臂没有立刻松开。
肖战僵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后颈腺体传来尖锐的刺痛,那是Omega被强势Alpha近距离触碰时的本能反应。但诡异的是,痛感里混杂着某种令人心悸的酥麻,像细微的电流顺着脊椎蔓延。
他能感觉到王一博的心跳,沉稳有力,隔着两层湿透的布料传来清晰的震动。
也能感觉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谢谢。”肖战终于找回声音,挣扎着想坐直。
王一博松了手,但手掌下滑时,无意间擦过他后腰。布料很薄,那触感几乎像直接碰触皮肤。肖战整个人触电般一颤,耳根瞬间烧红。
男人似乎也察觉到了,收回手,转头看向窗外。侧脸线条在光影中冷硬如雕塑,但肖战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车厢里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只有雨声、引擎声,和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
困意再次袭来,这次更汹涌。肖战靠在椅背上,眼皮越来越沉。他努力想保持清醒,但连日积累的疲惫像潮水般淹没意识。颠簸中,他的头一点一点歪向车窗,最终抵在冰冷的玻璃上。
不舒服。
他迷迷糊糊地想换姿势,身体却软得没有力气。
然后,他感觉有人轻轻托住他的头,将他带离冰冷的车窗。温热坚实的触感取而代之——是肩膀。
肖战在混沌中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彻底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鼻尖萦绕着雪松混着硝烟的气息,那是王一博信息素的味道,此刻却像最安心的催眠剂。
恍惚间,他感觉到有只手很轻地落在他发顶,停顿片刻,然后缓缓下滑,停在后颈腺体的位置。没有按压,只是虚虚地覆着,像某种无声的守护。
肖战在梦中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声,身体又往那片温热靠了靠。
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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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凌晨一点二十分驶入庄园。
陈宇停稳车,回头看见后座景象时,动作顿住了。
肖战整个人侧靠在王一博肩上,睡得正沉。米白色风衣滑落一半,露出里面浅灰色毛衣包裹的清瘦身形。他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着王一博湿透的衬衫衣角,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
而王一博——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永远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正垂眼看着他肩上的Omega。男人湿透的衬衫已经半干,但依旧紧贴着身体,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紧实的胸膛线条。他的一只手虚虚环在肖战腰后,防止人滑下去,另一只手……正很轻地、一下下梳理着肖战微乱的额发。
动作轻柔得不像那个王总。
陈宇屏住呼吸,不知道该不该出声。
就在此时,肖战在梦中皱了皱眉,身体动了动。风衣彻底滑落,露出毛衣领口下小片白皙的脖颈和锁骨。腺体的位置在昏黄车内灯光下,隐约能看见极淡的金色纹路——是涅槃体质在深度放松时的自然显现。
王一博的目光落在那片皮肤上,眼神暗了暗。
他收回手,轻轻拍了拍肖战的肩:“到了。”
肖战迷迷糊糊睁开眼,焦距涣散了几秒才逐渐清晰。他发现自己靠在王一博肩上,手里还攥着对方的衣角,瞬间惊醒,触电般弹开。
“对、对不起!我睡着了……”他耳根通红,手忙脚乱地坐直。
王一博没说什么,只是捡起滑落的风衣递给他:“下车。”
暴雨已经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陈宇撑伞等在外面,王一博先下车,然后转身,很自然地朝肖战伸出手。
肖战愣了下,握住那只手。掌心温热干燥,将他稳稳带下车,带入伞下。
伞面不大,两个人站得很近。肖战能感觉到王一博手臂贴着自己后背,能闻见男人身上未散的信息素气息,混着雨水的清新和一丝……极淡的温柔?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又乱了。
走进主楼时,王管家已经等在玄关,手里捧着干毛巾和热姜茶。
“先生,肖少爷,快擦擦。”老人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了转,尤其在王一博湿透的衬衫上停留片刻,欲言又止。
王一博接过毛巾,随意擦了擦头发,然后将另一条毛巾递给肖战:“去洗澡,别着凉。”
“您也是。”肖战小声说。
男人顿了顿,点头:“嗯。”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走廊灯光昏暗,肖战走在前面,能听见身后王一博沉稳的脚步声。他握着毛巾的手指微微收紧,后颈腺体那个被触碰过的位置,依旧残留着细微的、挥之不去的酥麻感。
走到客房门口时,肖战停住,转身:“父亲。”
王一博在他面前停下,身上湿透的衬衫领口又敞开了些,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和一小片胸肌。水珠顺着黑发发梢滴落,滑过下颌,没入衣领深处。
“今天……谢谢您。”肖战低头看着自己脚尖,“牛奶,药,还有……”
还有那个肩膀。
“不用谢。”王一博声音很淡,“去睡吧。”
肖战点头,推门进屋。门即将合拢时,他听见王一博又说了一句:
“明天不用早起。好好休息。”
门轻轻关上。
肖战背靠着门板,在黑暗中站了很久。掌心仿佛还残留着那只手的温度,鼻尖还萦绕着雪松硝烟的气息。
他走到窗边,看见楼下书房很快亮起了灯。那个男人,即使湿透疲惫,还是要继续工作。
心脏某个位置,传来细微的、陌生的刺痛。
不是胃痛,不是腺体痛。
是……心疼。
肖战闭上眼,指尖轻触后颈。那片皮肤微微发烫,金色纹路在黑暗中隐约浮现,像某种无声的呼应。
而此刻,书房里,王一博正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个加密通讯器。
屏幕上显示着沈清音发来的最新消息:“监测器数据分析完成。三个关键发现:第一,该设备确实存在双向传输后门,数据泄露持续至少五年。第二,泄露频率最高时段集中在每月的15-20日——那是肖战发情期的大致时间范围。第三,昨晚传输异常,接收端坐标定位在……海外某私人医疗研究中心,注册法人姓顾。”
王一博盯着最后那行字,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窗外,雨又下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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