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门诊依然忙碌。
快到下班时,最后病人进来了——是个中年Omega女性,戴着墨镜和口罩,裹得严严实实。
“请坐。”肖战说。
女人坐下,却没有摘下墨镜:“肖医生,我...我想咨询洗标记手术。”
“可以。先把墨镜和口罩摘了吧,我需要看您的腺体情况。”
女人犹豫了很久,才慢慢摘下墨镜和口罩。
肖战愣住了。
这张脸,他认识——是南城一位知名的女企业家,经常上财经杂志。一个以强势能干著称的Beta女性。
但现在,她后颈上明晃晃的永久标记,暴露了她Omega的身份。
“您...”肖战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很惊讶吧?”女人苦笑,“一个伪装了二十年的Beta,最后还是暴露了。”
她拉下衣领,露出腺体上的咬痕。那是个很深的印记,能看出标记她的Alpha咬得有多重。
“是我丈夫。”女人的声音在抖,“他发现了我的秘密,强行标记了我。现在...现在我离不开他,像个傀儡。”
肖战的心沉下去。
又一个。又一个被标记困住的Omega。
“我想洗掉它。”女人抓住肖战的手,力道大得惊人,“肖医生,求您,帮我洗掉它。多少钱我都付,什么风险我都承担。我只想...只想重新做人。”
肖战看着她的手,那双手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在颤抖。
“我需要先做全面检查。”他轻声说,“洗标记手术风险很高,不是所有人都适合。”
“我知道。”女人的眼泪掉下来,“但我没有别的选择了。要么洗掉标记,要么...去死。”
这句话,肖战太熟悉了。
十年前,他也这样想过。
“您先别激动。”肖战安抚她,“我们先做检查,好吗?一步一步来。”
女人点头,泣不成声。
送走她后,肖战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口气。
一天之内,三个被标记困住的Omega。
一个被临时标记伤害的女孩。
一个洗标记失败的男孩。
一个伪装Beta被揭穿的女人。
还有他自己。
他们都是这个世界的异类,都在努力活着,努力摆脱标记的枷锁。
而他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帮助他们。
哪怕自己的力量微薄。
哪怕前路艰难。
---
下班时,雨还在下。
肖战走出医院大门,果然看到几个记者蹲守。见到他,立刻围上来。
“肖医生,请问昨晚诊室被砸的事是真的吗?”
“您和王总真的是伴侣关系吗?”
“有传言说您是伪装Alpha的Omega,是真的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肖战停下脚步,看着那些镜头和话筒,突然觉得厌倦。
十年的伪装,十年的躲藏,换来的是什么?
是红漆写的辱骂。
是病人的取消预约。
是记者的围追堵截。
他受够了。
就在他准备开口时,一辆黑色轿车急刹停在他面前。
车门打开,王一博走下来,撑着伞,挡在他和记者之间。
“各位,”他的声音很冷,“私人问题,无可奉告。如果再骚扰肖医生,王氏集团的法务部会联系各位。”
记者们愣住了。
王一博揽住肖战的肩,护着他上车。关门前,他回头,看了那些记者一眼。
那眼神,冷得像冰。
车驶离医院,将那些喧嚣抛在身后。
肖战靠在座椅上,很疲惫。
“你怎么来了?”他问。
“来接你。”王一博递给他一个保温杯,“姜茶,驱寒。”
肖战接过,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他打开喝了一口,很辣,很暖。
“谢谢。”
“跟我不用谢。”王一博看着他,“今天怎么样?”
肖战把三个病人的事简单说了。
王一博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打算帮他们?”他问。
“嗯。”
“哪怕会惹上麻烦?”
肖战转头看他:“你觉得,我现在麻烦还不够多吗?”
王一博笑了:“也是。”
车在红灯前停下。雨刷器有节奏地摆动,刮开一片又一片水幕。
“肖战,”王一博突然说,“你变了。”
“哪里变了?”
“十年前,你遇到这种事,只会逃。”王一博看着他,“现在,你选择面对。”
肖战愣住。
是啊,他变了。
十年前,一个标记就让他逃了十年。
现在,面对红漆、记者、病人的质疑,他选择留下,选择继续工作。
是什么改变了他?
是这十年的成长?
是那些需要他的病人?
还是...身边这个人?
“可能是因为,”肖战轻声说,“我没什么可再失去的了。”
除了这条命,除了这份工作,除了...这段纠缠不清的关系。
他已经一无所有,所以无所畏惧。
“你还有我。”王一博说。
肖战看向他。
红灯变绿。车重新启动,王一博目视前方,侧脸在雨天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坚定。
“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有我。”他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肖战的眼眶发热。
他别过脸,看向窗外。
雨越下越大,街道模糊成一片水彩。
但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像被雨水浸泡过的种子,终于要发芽。
---
回到家,王一博让肖战先去洗澡。
肖战洗完出来时,王一博已经做好了晚饭。很简单,两碗面,配着几个小菜。
“将就吃。”他说,“今天太累,不想做复杂的。”
肖战坐下,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突然想起十年前。
那时候,他常去学校后门的一家面馆。王一博也常去,总坐在他对面,也不说话,就看着他吃。
有一次,他忍不住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王一博笑了:“看你吃面。”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王一博说,“你吃东西的样子,像只小仓鼠。”
肖战气得脸都红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看似无聊的时光,原来都藏着温柔。
“想什么呢?”王一博问。
“想起以前。”肖战说,“你总跟着我。”
“嗯。”王一博承认得很坦然,“因为喜欢你。”
这话他说得太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肖战的手顿了一下。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问。
“第一次见你。”王一博说,“在学校后巷,你本来想绕道走,但又停住了。眼睛里有害怕,也有不忍。我就想,这个Alpha真有意思,明明怕得要死,还想救我。”
肖战记得那天。他看到王一博被打得浑身是血,确实害怕,也确实不忍。
“后来我打听你,知道你叫肖战,成绩好,人缘差,信息素是硝烟味。”王一博继续说,“但我觉得不对。你的硝烟味太假,像是刻意喷的香水。而且你从来不参加Alpha的聚会,易感期也总是请假。”
“所以你就怀疑我?”
“不是怀疑。”王一博摇头,“是确定。你每次靠近我,后颈的抑制贴都会发烫。信息素也会泄露一点点——不是硝烟,是甜的,像花蜜。”
肖战的心跳加快了。
原来王一博早就知道了。比那个雨夜更早。
“那你为什么不揭穿我?”
“为什么要揭穿?”王一博反问,“你有你的苦衷,我不想逼你。”
“可你还是标记了我。”
提到这个,王一博的表情暗了暗。
“那是个意外。”他说,“那天我易感期,控制不住自己。闻到你的信息素,就像饿疯了的人闻到面包。等我清醒时,已经...”
已经咬下去了。
已经造成了无法挽回的伤害。
“对不起。”王一博低下头,“这声道歉,我欠了你十年。”
肖战看着他的发顶,心里五味杂陈。
十年了。
恨过,怨过,逃避过。
但现在,坐在这个人为他煮的面前,听着迟来的道歉,他突然发现——
恨意早就淡了。
剩下的,只有疲惫,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
“面要凉了。”肖战说。
王一博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两人默默吃面。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吃完饭,肖战主动收拾碗筷。王一博没拦着,只是靠在厨房门边看他。
“明天,”他突然说,“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
“我父亲那儿。”王一博说,“他知道我们的事了,要见你。”
肖战的手一滑,碗差点掉进水池。
“你父亲...要见我?”
“嗯。”王一博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碗,“别怕,有我在。”
又是这句话。
有我在。
肖战突然觉得,这三个字,比任何情话都动人。
“他...会同意我们吗?”他问。
“不需要他同意。”王一博说,“我只是通知他,不是征求他的意见。”
这话说得霸道,但肖战听出了其中的决绝。
王一博为了他,准备对抗整个王家。
“不值得。”肖战轻声说。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王一博擦干手,转身面对他,“肖战,十年前我太年轻,太懦弱,让你一个人承担了所有。这次,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肖战的脸。
“无论前方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肖战闭上眼睛。
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悲伤,不是委屈。
是某种,积压了十年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王一博把他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哭吧。”他在他耳边说,“哭完了,我们就重新开始。”
窗外的雨还在下。
但屋里很暖。
暖到足以融化十年的冰霜。
暖到足以让两颗漂泊的心,找到归处。
---
夜深了。
肖战躺在王一博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的体温。
“王一博。”他轻声唤。
“嗯?”
“如果...如果三个月后,我选择留下呢?”
王一博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把肖战抱得更紧。
“那我就用一辈子来爱你。”他说,“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爱你。”
肖战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但这次,是甜的。
像花蜜。
像雨后青草的味道。
像所有,美好而温柔的事物。
---
雨停了。
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洒下一片清辉。
明天,也许还有风雨。
但至少今夜,他们可以相拥而眠。
在彼此的怀里,找,到片刻安宁。
找到回家的路。
---
今天就更新一章,谢谢大家阅读,爱你们QWQ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张推荐票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 谷籽 = 100 咕咕币
已有账号,去登录
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