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十二点十七分,王家庄园主楼的书房灯还亮着第三盏。
肖战跪坐在厚重的地毯上,身前摊开六七份财务报表,平板电脑幽蓝的荧光映亮他过分苍白的脸。窗外秋雨未歇,雨丝敲打玻璃的细密声响像是某种永无止境的背景音。
他的手指在平板屏幕上快速滑动,视线追逐着那些跳跃的数字。北海风电场三期项目的审计已经进入第二阶段,财务部长停职后,整个部门像是被捅开的蚁穴,更多问题浮出水面——关联交易、虚开发票、海外账户的异常资金流动……每一条线索都像毒蛇,蜿蜒着指向更深的黑暗。
胃部又传来隐约的绞痛。肖战皱眉,从口袋里摸出药片,就着凉透的茶水吞下。药效需要时间,疼痛像钝刀缓慢切割,让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但他没有停。
重生以来的每个夜晚,他几乎都是这样度过。用工作填满所有清醒的时间,用数据筑起思维的堡垒,只有这样,那些前世的血色记忆才不会在寂静中涌上来,将他拖回腺体剥离的剧痛里。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向王一博证明——自己不是累赘,不是需要时刻保护的易碎品,而是能站在他身边、共同面对风雨的人。
书房门被轻轻叩响。
肖战抬头,看见王管家端着一碟点心和热牛奶站在门口。老人眼神里满是担忧:“少爷,您该休息了。先生吩咐过,这些文件可以明天再看。”
“我再核对一遍就好。”肖战揉了揉酸涩的眼眶,“父亲……他还在开会?”
“跨国视频会议,应该快结束了。”王管家将托盘放在茶几上,欲言又止,“少爷,有些话我或许不该说……但先生最近,很担心您。”
肖战手指一顿。
“您把自己逼得太紧了。”老人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从您搬回主楼开始,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先生都看在眼里。”
“我只是……想多做点。”肖战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弥补从前。”
王管家叹息一声,没再多说,躬身退出书房。
门合拢后,书房重新陷入寂静。肖战端起温热的牛奶抿了一口,甜暖的液体滑过喉咙,暂时缓解了胃部的抽痛。他重新聚焦在平板上,但视线开始模糊——连续熬了四个晚上,身体的极限在抗议。
不能睡。
他用力掐了掐虎口,疼痛让意识短暂清醒。但很快,困意再次如潮水般涌来。眼皮越来越沉,头一点一点下垂,最终抵在摊开的财务报表上。
纸张的油墨味混着陈年木柜的檀香,竟成了某种奇异的安神剂。肖战的呼吸逐渐平稳绵长,整个人蜷缩在地毯上,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兽。
梦里是破碎的片段。手术室刺眼的白光,顾言温柔含笑的脸,冰冷的器械抵住后颈……然后画面切换,变成暴雨夜的车厢,温热坚实的肩膀,雪松硝烟的气息,和那只轻抚过他发顶的手。
他在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脸下的纸张,唇角微微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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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零三分,王一博推开书房的门。
男人脸上带着长途会议后的深重疲惫,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领带已经扯松,衬衫最上方的两颗纽扣解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他原本准备再处理几份紧急文件,却在看见地毯上那个身影时,脚步顿住了。
肖战睡着了。
Omega蜷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身下压着散乱的报表,侧脸贴着纸张,浓密的睫毛在平板电脑尚未熄灭的冷光中垂下细密的影。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羊绒毛衣,领口有些宽松,随着蜷缩的姿势滑向一边,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肩颈皮肤。
那里,靠近锁骨的位置,有一颗极淡的褐色小痣。
王一博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轻轻关上门,放轻脚步走过去。他单膝蹲下,目光落在肖战沉睡的脸上。Omega眼下有深重的青黑,唇色也淡得几乎没有血色,显然已经累到极点。
男人伸出手,指尖悬在那颗小痣上方寸许的位置。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只要再往下一点,就能触碰到那片细腻的皮肤。
但最终,他的手指转向,轻轻抽走了被肖战压在脸下的那份文件。
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让肖战在梦中皱了皱眉,但没醒。他无意识地往温暖源的方向蹭了蹭,毛衣领口因为这个动作敞得更开,露出更多锁骨线条和单薄胸膛的隐约轮廓。
王一博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他移开视线,就着蹲姿开始翻阅那份文件。是新能源项目的资金流向补充分析,肖战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详细标注,逻辑清晰,数据扎实。有几处风险点的预判甚至比专业审计团队更精准。
男人从西装内袋抽出钢笔,在文件空白处快速写下几行批注。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书房里格外清晰,偶有停顿,是他抬眼看向地毯上沉睡的人。
肖战似乎梦到了什么,眉头紧蹙,身体微微颤抖。王一博停下笔,犹豫片刻,还是伸手,很轻地碰了碰他的发顶。
那动作轻柔得不像他。指尖穿过柔软的黑发,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肖战在触碰中逐渐放松,眉头舒展开来,甚至无意识地朝那只手的方向偏了偏头,像寻求更多温暖。
王一博收回手,指尖残留着发丝细腻的触感。他沉默地看着肖战几秒,然后站起身,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
深灰色的羊绒混纺面料还带着男人的体温,轻轻覆盖在肖战身上时,将那股熟悉的雪松硝烟气息也一同裹挟而下。王一博调整了下外套的位置,确保能完全盖住Omega单薄的身体,然后转身走向书桌。
他需要处理完最后几份紧急邮件。
但敲击键盘的手指,却比平时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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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十一分,肖战在一种温暖而安稳的感觉中醒来。
意识先于视觉复苏,鼻尖萦绕着浓郁的雪松气息,混杂着一丝极淡的烟草味——那是王一博信息素里特有的、只有极度疲惫时才会显现的后调。他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然后逐渐清晰。
他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面料顶级柔软,内衬还残留着明显的体温,袖口处有精致的铂金袖扣,是他今早亲眼看着王一博戴上的那对。
肖战怔怔地坐起身,外套从肩头滑落。书房里只开着一盏落地阅读灯,暖黄的光晕在深色地毯上圈出一片温暖区域。书桌那边,王一博已经不在了,但桌面上整齐摆放着几份文件。
他拿起那件外套,指尖无意识地攥紧。布料上残留的温度顺着皮肤蔓延,像某种无声的拥抱。鬼使神差地,他将外套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
雪松的清冽,硝烟的冷感,混合着极淡的男性体息,像一张细密的网,将他整个笼罩。后颈腺体传来熟悉的悸动,但这次没有刺痛,只有温热的、令人心悸的酥麻。
他在做什么?
肖战猛地回神,耳根瞬间烧红。他慌乱地将外套叠好放在一旁,起身时腿有些发麻,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走到书桌前,他看见自己睡前核对的那份文件正放在最上面。翻开,空白处多了几行遒劲有力的钢笔字迹:
“第37页关联交易方,实际控制人为顾氏海外壳公司。”
“第42页资金流向图中的第三个中转账户,三年前曾用于洗钱,已被国际刑警标记。”
“第55页提到的‘技术咨询服务费’,对应服务商上个月刚注销,法人已离境。”
每条批注都一针见血,直指要害。更让肖战心惊的是最后那行字:
“这些漏洞能存在多年,说明集团内部监察体系已被渗透。继续深挖,但注意安全。必要时直接向我汇报,不必经过任何中间环节。”
最后那个落款,是王一博特有的签名缩写,笔锋凌厉得像出鞘的刀。
肖战捧着文件,指尖冰凉。所以王一博早就知道这些问题的存在,甚至可能……一直在暗中调查。但他从未提起,直到自己误打误撞捅破这层窗户纸。
为什么?
是考验?是试探?还是……
书房门突然被推开。
肖战惊得转身,文件脱手掉在地毯上。王一博站在门口,已经换上了深蓝色的睡袍,腰带松松系着,领口敞开露出大片紧实的胸膛。黑发微湿,显然刚洗过澡,水珠顺着脖颈线条滑落,没入睡袍领口深处。
男人目光先落在他脸上,然后下移,看见地毯上散落的文件和那件被叠放整齐的西装外套。
“醒了?”王一博走进来,声音带着刚沐浴后的微哑。
肖战慌忙蹲下捡文件:“我、我核对完数据就睡着了……对不起,占了您的书房……”
“无妨。”王一博走到他面前,弯腰,也蹲下身。这个姿势让两人视线齐平,距离近得肖战能看清男人睫毛上未干的水汽。“我的批注看到了?”
“看到了。”肖战低头,耳根还在发烫,“谢谢父亲指点。”
“不是指点。”王一博伸手,从他手中抽走那份文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是提醒你,你正在踩的,是一片雷区。”
肖战抬眼,对上男人深邃的眸子。暖黄的灯光在那双眼睛里流转,沉淀成某种他看不懂的暗涌。
“您早就知道这些……”他声音发紧,“为什么不处理?”
“处理?”王一博唇角弯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讥诮的弧度,“肖战,商业世界的游戏规则不是非黑即白。有时候,留着病灶,才能看清病毒扩散的路径,才能连根拔起整个感染系统。”
他站起身,肖战也跟着站起。但蹲得太久腿麻,他踉跄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去——
王一博伸手扶住他。
手掌稳稳扣住他的腰侧,力道很大,几乎将他整个人揽进怀里。肖战的脸撞上男人睡袍敞开的胸膛,温热的皮肤触感透过单薄面料传来,混着沐浴后清爽的雪松气息和……更浓郁的、属于Alpha的荷尔蒙气息。
时间仿佛静止了。
肖战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能感觉到后颈腺体传来的、几乎要失控的灼热悸动。他的手抵在王一博胸前,掌心下是结实有力的肌肉线条和沉稳的心跳。
一下,两下。
“站稳了?”王一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刚才更哑。
肖战慌乱地点头,试图退开。但男人扶在他腰侧的手没有立刻松开,反而收紧了一瞬,才缓缓放开。
距离拉开,但空气中某种无形的张力依然存在。肖战耳根烫得厉害,视线无处安放,最终落在男人睡袍领口——那里因为他刚才那一撞,敞得更开了,露出从锁骨延伸至胸肌中线的清晰线条,和一道颜色稍浅的旧伤疤。
“去睡吧。”王一博转过身,走向书桌,“明天沈清音会来取U盘,顺便给你做全面腺体检测。今晚好好休息。”
肖战点头,抱起那叠文件和西装外套,仓促走向门口。
手握住门把时,身后传来王一博的声音:“外套留着吧。”
肖战顿住。
“你房间暖气系统还在调试,夜里会冷。”男人背对着他,声音平静无波,“改天让裁缝改改尺寸,以后你用。”
“……谢谢父亲。”
门轻轻合拢。
肖战靠在走廊墙壁上,怀里抱着那件还残留着体温和气息的外套,心跳久久无法平复。刚才腰侧被触碰的位置,像被烙铁烫过,残留着清晰的热度。
他低头,将脸埋进外套柔软的衣料里。
雪松硝烟的气息包裹着他,像某种无声的宣告,也像……温柔的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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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肖战在床上辗转反侧。
那件西装外套被他挂在床头,在黑暗中像一道沉默的剪影。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起身,将它取下来,抱在怀里重新躺下。
这一次,睡意很快涌来。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楼下书房里,王一博正对着加密通讯屏幕,脸色冰封。
屏幕上是沈清音发来的最新解码数据——来自那个沾血的U盘。
“林薇女士的原始研究记录显示,涅槃腺体在觉醒初期,会对长期接触的特定Alpha信息素产生依赖性反应。这种反应会表现为:腺体发热、情绪易感、睡眠时无意识靠近信息素源……以及,发情期频率异常增高。”
“根据监测数据,肖战的腺体在过去七天,对您信息素的响应强度提升了百分之三百。这不是正常现象。”
“王总,我必须提醒您——如果继续这样高频率近距离接触,他的腺体可能会提前进入完全觉醒期。而涅槃腺体的完全觉醒,需要特定条件的‘锚定仪式’,否则将引发不可控的信息素暴走。”
“那个仪式的内容,在林薇女士被销毁的研究手稿里。但我查到了线索——当年参与实验的另一个研究员还活着,现在隐姓埋名住在南城旧区。地址已附上。”
王一博盯着那行地址,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敲击。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
而新的风暴,已经在晨曦中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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