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过五分，王一博推门时，风铃的响声似乎比往常拖长了一点。

他一眼就看到肖战没在柜台。那个他惯常坐的靠窗位置，此刻被图纸铺满了。肖战就坐在那张椅子上，微微弓着背，指尖抵着眉心，对着摊开的一张大幅效果图出神。

王一博的脚步顿在门口。他本该径直走向自己座位，但肖战那种专注到近乎困扰的姿态，像一颗投入静水的小石子。他顿了顿，还是走了过去，脚步放轻。

“有问题？”他开口，声音不高。

肖战闻声抬头，见是他，眼睛亮了一瞬，随即被无奈的歉意取代。“王先生，”他招呼道，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实在不好意思，占了你位置。碰上点麻烦，正头疼。”

他的烦恼很直观地摆在桌面上：一张有些年头的店铺原始结构图，几张崭新的、颇具设计感的室内效果图，还有散落的材料小样。效果图中央，一个流畅的弧形隔断设计颇为吸睛，但旁边用红笔标出了几个醒目的问号。

“我想把后面那块区域改一下，做个半开放的小茶座。”肖战指向效果图上的弧形，“设计师给了这个方案，我喜欢这个弧线的感觉，但施工方说结构上不好实现，数据对不上，怕不安全。”他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拂过图纸上优美的曲线，那动作带着珍惜，“可我就想要这种……柔软又流动的隔断，像甜品在嘴里化开的那种过渡。”

这个比喻让王一博眉梢微动。他俯身，目光扫过结构图和效果图的关键节点。专业的本能瞬间启动，盖过了其他所有思绪。比例、承重、节点、材料……几秒钟内，问题所在已了然于胸。

“这里，”他的手指点在弧形与一根结构柱的衔接处，声音平稳，“效果图的曲率是美学想象，没考虑实际荷载和受力传递。硬做，要么变形，要么有隐患。”

肖战靠了过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距离近得王一博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牛奶的味道。“那……没可能了吗？”肖战问，声音低了些，那点藏不住的失望，像细针，轻轻扎了王一博一下。

“可以调。”王一博言简意赅。他几乎没思考，顺手从图纸旁抽了支铅笔，在空白处快速勾勒起来。线条干净果断，一个修改后的弧形方案雏形迅速成形，巧妙地避开了结构冲突，同时保留了那种流动的韵味。“弧度起点挪到这里，可以用…………临界点保留。”

他边说边画，沉浸在设计逻辑里，没注意到肖战的目光已经从图纸移到了他的脸上。那目光专注，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

“就是这样……”肖战喃喃，呼吸轻轻拂过王一博正在绘图的手腕皮肤，“你怎么……一下子就想到的？”他的语气里有一种纯粹的、遇到知音般的雀跃。

手腕处传来细微的痒意。王一博的笔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将手腕往里收了收，语气依旧平淡：“基础问题。处理过类似的。”

手腕收回去了。肖战眼底笑意深了些。警惕的小动物，但爪子收起来了。 他顺势更凑近些，几乎肩挨着肩，指着图纸上一个细节：“那这个呢？我想用哑光的金属条，会不会太硬？”

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王一博的背脊下意识地绷直了。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图纸：“可以用，但要做到贴合…………。”他补充了一句，自己都没意识到带着点指导意味，“让施工方出个详细节点图，你确认。”

“好，听你的。”肖战答得很快，带着笑意。那句“听你的”，自然得仿佛天经地义。

问题解决，图纸上布满了王一博简洁的标注。阳光在纸面上移动了一小段距离。

“王老师，”肖战收起图纸，笑着看他，眼里闪着光，“今天这课太值了，不表示一下说不过去。晚上留这儿吃饭吧？我刚得了块不错的牛腩，正想试红酒炖的做法，缺个最重要的食客给意见。”

又是“试味道”。理由无可挑剔，姿态坦荡热情。

王一博看着他的眼睛，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他发现，自己找不到一个不破坏此刻气氛的、合理的推脱借口。而且，心里某个角落，似乎也并不想推脱。

“……嗯。”他听见自己应了一声。

写完的几章快要发完了，剩下的明天发！随后继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