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度假村的宴会厅灯火璀璨，悠扬的音乐混着欢声笑语，将白日里团建的轻松氛围延续到了夜晚。

长桌之上，珍馐罗列，盛霆的员工们借着团建的由头，纷纷向陆野敬酒。这位平日里桀骜难驯的太子爷，今日不知怎的，竟没了往日的抵触，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琥珀色的酒液入喉，带着灼人的热度。

江驰坐在一旁，看着自家老板来者不拒的模样，急得直皱眉，几次想拦都被陆野挥开。他心里清楚，陆野这是心里有事，借着酒劲在发泄。白日里团建时那点异样的心思，像根细刺，扎在心底，让他坐立难安。

沈砚辞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的酒杯几乎未曾动过。他素来不喜喧闹的场合，更不爱饮酒，白日里胃部的隐痛还未完全消散，此刻只想寻个安静的地方喘口气。

应付完身边几位高管的寒暄，他起身离席，推开宴会厅的玻璃门，走到了露台上。

晚风带着秋夜的清寒扑面而来，吹散了室内的酒气与喧嚣。沈砚辞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与零星的灯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微凉的栏杆，心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回了白日里。

陆野扶住他的力道，接住道具时的本能，还有那声低沉的“站稳”，以及那句猝不及防的“谢谢”之后，对方错愕的神情，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他一直以为，陆野只是个被宠坏的纨绔子弟，用桀骜与叛逆包裹着自己，对抗着父亲的控制，也处处与他为敌。可白日里的保护，却让他看到了这层外壳之下，藏着的一丝笨拙与真诚。

正思忖间，身后传来一阵略显踉跄的脚步声，带着浓重的酒气，由远及近。

沈砚辞回头，便看到陆野走了过来。

男人平日里笔挺的身姿此刻微微晃荡，脸颊泛着酒后的潮红，平日里锐利桀骜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水汽，变得朦胧而柔软。额前的碎发被晚风拂动，少了几分盛气凌人的锋芒，竟透出几分难得的稚气。

他走到沈砚辞面前，站定，目光直直地落在沈砚辞脸上，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积蓄勇气。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晚风拂过的轻响。

良久，陆野才开口，声音含糊沙哑，带着浓重的醉意，却清晰地传入沈砚辞耳中：“沈砚辞……我以前……是不是很混蛋？”

沈砚辞的心头微顿，看着他醉态可掬的模样，那双平日里满是挑衅的眼睛，此刻盛满了迷茫与无措，竟让他一时无法说出刻薄的话。

他沉默片刻，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知道就好。”

没有指责，没有嘲讽，只是一句客观的回应，却像是戳中了陆野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陆野的眼神动了动，上前一步，距离骤然拉近。不等沈砚辞反应，他猛地伸出手，牢牢抓住了沈砚辞的手腕。

掌心的温度滚烫，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沈砚辞的骨血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执拗。

沈砚辞下意识地想挣脱，却被他握得更紧。

“我不是故意的……”陆野的声音更低了，带着酒后的委屈与慌乱，目光紧紧锁住沈砚辞，“那天在苏州……我只是想让你出丑，没想过……没想过会让你那么难堪，更没想过……”

他的话戛然而止，后面的话语被浓重的酒意堵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苏州项目会上的刁难，是他精心策划的闹剧，他想让这个父亲派来管教自己的人狼狈退场，想宣告自己的反抗。可看着沈砚辞在众人面前从容应对，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时，他心里竟莫名地泛起了一丝悔意。

这份悔意，被他藏在桀骜的面具下，直到此刻，被酒精放大，再也无法掩饰。

沈砚辞看着他，月光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酒后的脆弱毫无保留地展露在眼前。他能感受到对方手腕传来的颤抖，能读懂那话语里未尽的歉意与慌乱。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陆野的身体猛地一沉，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来，额头抵在他的肩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带着浓郁的酒气，却奇异地不让人反感。

沈砚辞浑身一僵，保持着被抓住手腕的姿势，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肩上的重量沉甸甸的，是陆野独有的、带着野性的温度。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平稳下来的呼吸，感受到那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后的柔软。

白日里的保护，此刻酒后的依赖与歉意，像两股暖流，交织着，一点点渗透进他冰封已久的心底。

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毫无防备的男人，月光下，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褪去了所有的桀骜与锋芒，只剩下纯粹的脆弱。

沈砚辞的喉结微动，终究没有推开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任由他靠着，任由晚风，将这片刻的温柔与暧昧，悄悄珍藏。

露台之上，月光温柔，两人相依的身影，被夜色拉得很长，成了这场喧嚣晚宴里，最安静也最动人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