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进公司的第一刻起，贺峻霖就极其敏感地察觉到了空气中无孔不入的视线，尽管每个人的脸上看起来都十分自然，好像他和严浩翔只是两个无关的过路人，但仔细观察就能看出每个人的眼睛其实都在似有若无地朝着他们两个的方向瞟，暧昧和紧张在空气中不断发酵。

贺峻霖表示理解。

其实大多在娱乐公司工作的人好奇心都不算旺盛，尽管只能算是半接触娱乐圈，但也对这个圈子的生存规则有自己独特的理解和实行，只是如今外面绯闻肆虐，无数营销号下场为这段看似荒唐的感情添柴加火，大众舆论中不乏其他对家偷换概念在带节奏，总而言之，没有人能想到在这种风口浪尖上严浩翔和贺峻霖居然还会毫不避讳地同屏出现在公司里。

敲门之前严浩翔看了贺峻霖一眼，贺峻霖朝他点了点头，严浩翔才敲门走进去，门后的乔政多正坐在宽大的黑色老板椅里，拧着的眉头显得他脸色很严肃，手里拿着根笔有一搭无一搭地敲着桌子，等两人走到桌子前边才抬眸看向他们。

“坐。”乔政多昂了昂下巴。

各自找了椅子坐下，三个人谁都没主动开口，偌大的办公室里气氛渐渐焦灼，贺峻霖双臂抱在胸前，抬头迎上乔政多的目光。

乔政多轻咳一声，把电脑转了个方向放在他们两个面前，语气态度似乎都刻意端着老板的架子，有些冷：“你们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打算怎么解决？”

贺峻霖瞥了一眼屏幕，跟早上的时候严浩翔给他看的新闻别无两样，他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脑海中不自觉开始回忆昨晚的情景，最后不得不承认昨晚他实在状态不好，丝毫都没注意到周遭环境，更别说藏在其中的人。

他把电脑转回去，反问道：“乔总有什么好办法吗？”

商人本质莫过于无利不欢，尽管由于公司规模不大，乔政多身上的铜臭气和算计在某种程度上会比其他企业家要轻一点，但他毕竟是个商人，如今商机摆在眼前，自然没有放弃的可能。

他的眼神从贺峻霖身上移到严浩翔身上，又慢吞吞地移动回去，这是公司里最完美的两个艺人，相貌模样在娱乐圈都算上上等，走在大街上就是鹤立鸡群，乔政多的眼神巡视似地打量了两圈，从头到尾都没说话，贺峻霖却隐约明白了他的想法。

于是他的语气也冷了下来：“乔总，解决问题还是要考虑实际一点的方法。”

“顺势而为就是最好的方法。”乔政多身体向后倾，靠在老板椅宽厚的椅背上，这个姿势看起来颇有威严，贺峻霖却不为所动。

而严浩翔也从这两句交流中窥见端倪，在贺峻霖再次开口前直白地反驳道：“不可能。”

乔政多和贺峻霖一同看向他，Alpha的脸颊轮廓深邃而锋利，侵略性从神情中溢出，他又强调了一遍：“营业恋情不可能。”

那双冷棕色的眸子像两把剑，直愣愣冲向乔政多，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乔总也不由愣了愣，垂下视线避开了同严浩翔之间的眼神接触。

贺峻霖却微微偏过头，伸手拍了拍严浩翔的肩膀，他坐得离严浩翔很近，又是个Omega，自然会比乔政多更直观也更敏感地感受到了那股子压迫感和威胁感，那是来自顶级Alpha骨子里的侵略，血脉上的压制让贺峻霖不自觉就皱了眉。

严浩翔这才后知后觉地收敛住自己不自觉流露出的满身戾气。

乔政多被自家艺人威胁了这么一通，不免觉得丢脸又尴尬，但他一看向严浩翔那双泛着冰碴子的棕色眼睛就觉得脊背发凉，干脆直接把手里的笔扔到了桌子上，破罐子破摔道：“你们自己解决吧，你们爱怎么做怎么做行不行？”

严浩翔才不怕他这种无能狂怒的威胁，站起身拉着贺峻霖就要离开，结果手指刚触到门把手就听见身后幽幽传来一声：“峻霖，孩子快四岁了吧。”

于是手指从把手上滑下，严浩翔第一反应先是看向贺峻霖，后者耸了耸肩，神情说不清是了然还是失望，他走回乔政多的办公桌前，掌心向下撑在桌子上，似笑非笑道：“乔总，您这是在威胁我吗？”

乔政多皱起眉头，他本以为严浩翔尚且不知道这件事，但看两人毫不意外的冷静神情又不像是不知情，于是他表情僵硬了瞬间，对上贺峻霖身后的Alpha黑沉沉的目光，严浩翔走到乔政多面前，微微笑了笑：“还差小半年才四岁呢。”

这便是承认了。

乔政多的表情从僵硬变不解，既然这两个人连孩子的存在都说清楚了，那营业恋情又有什么难度，严浩翔猜到他心底所想，伸出去的手指直直抵在他的左胸口，笑意浅淡却讽刺至极：“乔总，人要有心的。”

乔政多只觉得心底郁结，怒火升腾起来几乎把眼眶烧红，他实在是想不通自己好端端一个公司高层怎么就被手底下的艺人一次次反驳打脸，但几秒钟之后他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些什么，脸色渐渐平静下去，握着严浩翔的手指转了个方向，甚至还冲他笑了一下：“好。”

“那你们就坚持你们的心吧。”他说。

离开乔政多的办公室后，严浩翔捏了捏鼻梁，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他很聪明，一眼就明白乔政多眼底不容置喙的独裁，那是来自上位者的自信，哪怕是Alpha也无可奈何。娱乐圈说到底也是资本当道，说难听一点，艺人不过是商品而已。

他们需要资本力量的支持，单单依靠一腔热血和所谓实力根本无法在娱乐圈活得长久。

“贺儿，乔总那边肯定会动手脚，我想这营业我们可能躲不过去了。”

贺峻霖点了点头，他自顾自往前走，绯闻加热让人心乱如麻，而最让人羞耻的其实是心底那一丝隐秘的期待，生长在心底某个小小的角落，毫不起眼却又让人无法忽略。

“那就营业吧。”他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朝严浩翔露出笑容。

贺峻霖脸上笑意纯良，桃花眼弯出柔软漂亮的弧度，嗓音清凌凌，像冬日里化掉的雪水，顺着指缝渗进人心底。

严浩翔愣了愣，他很想问问贺峻霖到底懂不懂营业究竟意味着什么，营业是捆绑，是炒作，是所有人会习惯性将两个人联系在一起，看到他就想到他，在某种程度上失去自由，可能还会收获外界的恶意。

他想问问贺峻霖到底明不明白这些利弊，又是否真的可以接受这些不公。

贺峻霖却维持着最漂亮的笑脸，嗓音松快又温柔，他说：“我都知道。”

“我能承担。”